徐老夫人此時心裡也是七上八下,她原本也不想鬧得臉上不好看,也不想讓安家難做,可是一想到娶回去的姑娘性子驕奢,到時候家中雞犬不寧,那才是真的糟糕了。
眼下又是到了相看這一步,就是想拖一拖打探清楚也來不及了,她便只好用這最笨的辦法,閉著眼捂著額頭靠在丫頭身上。
「蘭夫人,真是對不住,我這頭疼病發作起來,實在是沒法子……」她嘟嘟喃喃說著,並不敢睜開眼看臉色難看至極的蘭夫人:「還是讓懷璟先送了我回去,待過幾日好些了,我親自過來給夫人賠罪。」
這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了,這是不願意相看了,不然怎麼可能連林懷璟都要叫走。
蘭夫人強忍著氣:「老夫人身子不舒坦,不如先在我府上歇一歇,我讓人去請了郎中來……」
徐老夫人連忙搖頭:「不好,不好,不能耽誤了府上的宴請,我們這就回去!」
這已經是與打安家的臉沒有區別了,蘭夫人就是再不願意也不能開口留她了,她氣得臉色發青,咬牙吩咐丫頭:「送徐老夫人出去。」
這會子一旁有人開了口:「母親,讓我送徐老夫人出門登車吧。」
是安念秋,她神色平靜,身姿婷婷,只有還微微發紅的眼眶看得出一點情緒。
蘭夫人愣了一下:「你怎麼……」
安念秋輕輕笑了笑:「咱們是主家,不能失禮,我替母親送徐老夫人出去吧。」
說著,她看了一眼一旁默默陪著她出來的陸雲煙,眼中藏著感激之色。
看著她這副冷靜自持的模樣,蘭夫人原本如同熱鍋上煎熬的心慢慢也平靜了下來,輕輕吐出一口氣:「好,你去吧。」
男方不肯相看了,雖然的確是落了安家的面子,也壞了兩家的關係,但女兒如此穩重大方,面對這樣的事還能平靜面對,還怕找不到好親事。
蘭夫人拍拍女兒的手,放心地轉身回了小花廳去了。
徐老夫人這會子也睜開眼來了,好奇看向一旁站著的年輕姑娘,十六七歲的年紀,模樣清麗秀美,頭上身上穿的雖然不算素淨,但也是尋常的首飾衣物,落落大方的態度讓人不由地心生好感。
這位就是安家姑娘?怎麼與那兩個丫頭說得不一樣?
安念秋上前一步,輕輕笑著道:「老夫人,我送你出門乘車吧,請隨我來。」
她步子從容,神色溫和,始終沒有露出半點失禮的樣子,柔柔問候著徐老夫人的身體,吩咐丫頭扶好老夫人,過穿堂迴廊的時候還會提醒徐老夫人注意腳下,十分周到細緻。
剛過了垂花門,就要出府門,一個人影急匆匆過來。
「母親,您的身子……」
話未說完,那人便停住了步子,發現了這邊還有別的女眷,忙垂下眼並不多看。
徐老夫人這會子已經察覺出不對了,眼前這位安姑娘明明不像是個驕奢刁蠻的,說話行事也都親切得體,難不成先前那兩個丫頭說錯了,還是自己弄錯了?
她正糊塗著,聽到了林懷璟的聲音,趕緊喚他:「懷璟,懷璟,你快過來……」
林懷璟自然不好上前,只能向著一旁的安念秋行禮:「這位姑娘,不知這是……」
安念秋看了一眼那頎長俊秀的男子,也垂下眼:「林大人,徐老夫人方才頭疼病犯了,趕著要回家請郎中看診,我替母親送了她出來,還請大人好好照看老夫人,我就先進去了。」
說完,屈膝福了福,帶著丫頭轉身進了垂花門去,頭也沒有回,就算是眼裡酸酸澀澀,也不肯多看一眼。
林懷璟愣了愣,沒想到眼前這位就是安家姑娘,是那個要與她相看的女子,可是看情形似乎有什麼不對。
「母親,您這是怎麼了?」他上前來問徐老夫人。
母親平日裡身子康健,並沒有什麼頭疼病,怎麼會在這個時候鬧了起來,更是不顧臉面讓人把他也叫了過來。
徐老夫人這會子心裡悔得跟什麼似的,早知道方才就不那麼衝動了,好歹相看了安姑娘之後再做決定,偏偏鬧得這樣不上不下的。
她苦著一張臉,抬頭望著林懷璟:「懷璟,我好像又闖禍了。」
那位安姑娘明明還不錯,自己怎麼就豬油蒙了心,非要鬧成這樣了?
林懷璟皺了皺眉,但臉色還是很平和:「母親先回去吧,我去與安大人和蘭夫人賠罪。」
林家人要是都走了,安家就真的沒臉了,倒不如讓母親先回去,他自己去給安家賠罪,就算做不成親事,也不能壞了安家的臉面和兩家的關係。
安念秋不知道林家母子的打算,她一步步走回內院,看見陸雲煙的時候露出一個笑容:「陸姐姐,我做到了。」
聲音卻是微微發顫。
陸雲煙上前握住她的手,低聲道:「做得真好,這樣誰也不敢小瞧了你。」
等到她們兩個再回了大花廳的時候,陳雅嫻兩個人又迫不及待圍上來:「不是說去賞荷花,我們方才去了花池邊怎麼沒見著你們。」
這會子不用陸雲煙開口,安念秋已經恢復如常,笑笑回道:「我想起我那裡有一副刺繡畫極好看,請陸家姐姐一塊去瞧了瞧,這才過來。」
陳雅嫻與呂慕青見她神色自若,語氣也輕快起來了,並沒有什麼沮喪之色,原本等著看熱鬧的興致頓時少了大半,心裡都驚疑起來,難不成沒有成事,徐老夫人沒有走?
可是又不好多問,只能悻悻轉開去,說起別的話來。
安念秋與陸雲煙也不願與她們多話,坐在一旁喝茶說笑著,姚茉娘卻是悄悄過來了。
她攥著手絹坐在旁邊,望著安念秋欲言又止,好一會才瞅著陳雅嫻兩人沒留意這邊,低聲開了口:「安姑娘,可是出了什麼事了?」
「方才我見你們臉色不大好,急急忙忙出去了,又見陳姑娘她們在花池邊找你們好一會,還打發了丫頭去小花廳那邊找,是不是有什麼事,要是我能幫得上的只管與我說。」
她一副關切的模樣,不經意說出的話卻是讓安念秋與陸雲煙臉色都是一變。
打發人去小花廳找,那邊都是夫人們在的地方,離花池也並不近,若不是知道什麼,怎麼可能巴巴兒讓人過去那邊找她們!
難不成是陳雅嫻和呂慕青做了什麼?
陸雲煙思量著,卻又不禁多看了一眼怯怯望著她們的姚茉娘,眼中多了一抹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