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夫人拘謹地坐在小花廳,聽著蘭夫人介紹著安家的親眷,客客氣氣地笑著,但始終不大放的開手腳。
儘管林懷璟已經帶著她來京城有兩年了,但她始終還是習慣了湖州鄉下的生活,對著這些貴夫人太太們就忍不住縮手縮腳,連話都不敢多說,只怕自己說錯了什麼,給兒子丟了臉。
蘭夫人看出了徐老夫人的拘謹,笑著道:「這花廳里有些悶熱,倒是院子裡花池的荷花開得正好,不如讓人陪著您去賞賞荷花吧。」
徐老夫人立刻起身,連連點頭答應,只要能不在夫人堆里坐著,她就覺得很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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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安家的荷花的確開得很不錯,花池邊還有亭子遮陽乘涼,徐老夫人放鬆地坐在亭子裡,賞花吃茶好不愜意。
遠遠的有兩個丫頭站在花池邊四處張望,等到看到了亭子裡的徐老夫人的時候,小聲議論了幾句,朝著這邊過來了。
「這位姐姐,請問府里的側門往哪邊走?」
那裡面一個丫頭開口問陪在徐老夫人身邊的安家丫頭,目光不禁往徐老夫人身上瞥過去。
安家丫頭好奇地看著她們:「側門得出了後院,過了月洞門和穿堂,往西邊下院就是。」
「只是你們去側門做什麼?」
跟著夫人姑娘們來的丫頭不是應該在身邊伺候嗎,怎麼自己出來了?
那兩個丫頭互望了一眼,露出為難的神色:「是我們姑娘吩咐的,頭一回登門,原本準備了一匹燈籠錦給安姑娘做禮物,只是現在怕安姑娘嫌棄禮物微薄,吩咐我們趕著再去取幾樣貴重的送進來。」
「方才聽說府上眼光高,尋常衣料首飾都不大瞧得上,所以姑娘催著我們趕著去取禮物呢。」
說完,也不等安家的丫頭再問,就屈了屈膝急急忙忙走了,不一會兩個人的身影就被花叢遮住不見了蹤跡。
安家丫頭還在愣神,回想著那兩個丫頭說的話,怎麼聽都覺得不對勁,回頭卻看見徐老夫人臉色都變了。
燈籠錦都看不上,徐老夫人這會子心裡亂成一鍋粥了,她可是知道燈籠錦的,那是頂頂好的衣料子,就是宮裡的娘娘們也時常穿著用著的,林家到現在也不過只得了一匹,還是宮裡賞下來的。
這就是這樣的東西,安家姑娘還嫌棄不夠貴重!這若是娶回去,林家底子薄,日後該怎麼過日子,又要怎麼養的起?
她心裡不由得發怵,一時間更是坐立不安,覺得這門婚事未必合適了,偏偏已經到了這個時候,兒子也已經在前院席上,一會就要相看了,可怎麼辦好?
大花廳里,安念秋與陸雲煙說幾句話,就忍不住看一眼門外,很是心不在焉,陸雲煙知道她在等著蘭夫人打發人來叫她出去相看,輕笑了起來。
「陸姐姐可別取笑我,」安念秋被她笑得臉又紅了紅,但是很快坦然了:「我早就聽說過他,父親也說他為人敦厚公道,只是還未曾見過面,不知道是什麼模樣。」
她不知道,陸雲煙卻是知道的,前世她雖然是被困在凌家的主母,卻在別的府上的宴請偶然見過一回這位林司正,只是那時候他早已是大理寺少卿了,才幹不凡聲名在外,只是林家夫人好似並不是安家姑娘。
難道是出了什麼變故?
正想著,外頭有丫頭快步進來,安念秋的身子登時繃緊了,一雙眼盯著那丫頭,等著她說出蘭夫人請她過去的話。
可是那丫頭滿臉焦急擔憂,走到安念秋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霎時間,安念秋的臉色煞白,眼眶也微微泛紅,攥著手絹坐在那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陸雲煙嚇了一跳:「這是怎麼了?」
安念秋咬著唇,紅著眼好一會才低聲與她道:「徐老夫人方才說身子不舒坦,這會子要告辭先走了。」
不是要相看,怎麼這會子突然說身子不舒坦,連飯都不肯用就急著要走?這不是不願意再說這門親事了?
陸雲煙也是吃了一驚,這是發生了什麼,怎麼突然出了這樣的事。
尋常人家但凡是到了相看的時候,多半雙方家中都是已經商量過,心裡都有了打算的,輕易不會反悔的,可是徐老夫人這樣做,不但等於打了安家的臉,還鬧得兩家的關係都要壞了,實在是叫人想不明白。
安念秋心裡更是難過,強忍著眼淚僵著身子坐在那裡,也只是不想讓人看出什麼來,讓安家成了個笑話。
可是坐在一旁的陳雅嫻和呂慕青這會子倒像是看出什麼來了,二人笑盈盈湊過來:「安家妹妹與陸姑娘在說什麼呢,方才就見你們說得熱鬧,不如與我們也說一說,一起聽聽多好。」
「可不是,安家妹妹是主家,不能把我們丟在一邊吧。」
陸雲煙淡淡笑著,拉著安念秋到自己身邊:「也沒有說什麼,只是說起外邊荷花開得好,今日是賞花宴,想請了你們一起去花池邊看看花呢。」
說罷站起身來,攔在她們跟前,擋住了安念秋紅著眼的模樣:「走吧,咱們去瞧瞧去。」
也不管陳雅嫻幾個跟不跟過來,她帶著安念秋出了花廳來,把那些不懷好意的打量的目光丟在了身後。
「多謝你,陸姐姐。」安念秋聲音有些哽咽,雖然她平日裡性子灑脫坦率,但終究還是個未出閣的小姑娘,遇上這樣的事難免心裡難受不已。
陸雲煙看著她強忍著眼淚,低著頭難過的樣子,想起方才她與自己小聲說起林家和林懷璟的時候,眼中那藏也藏不住的光,輕輕嘆了口氣。
「徐老夫人既然身子不舒坦,想必已經從小花廳那邊出來了,你是主家,我陪你去送一送她吧。」
陸雲煙開口,目光平靜溫和地望著安念秋。
安念秋一愣,抬起頭來:「姐姐的意思是……」
「如果徐老夫人是真的身子不舒坦,你是主家,送她出門上馬車平安回去也是本分。可如果不是,是有什麼誤會,也不妨送她出去,心中坦蕩不就是最好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