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燕國公府,莊夫人氣得厲害了,徑直回了正院,連晚飯都不肯用,只是躺在房裡誰也不理。
燕國公耿泊問明了緣由,輕輕嘆了口氣,去了兒子的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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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洵兒,這些時日不見你在府里,是都察院那邊差事繁多嗎?」他沒有提莊夫人的事,但是溫和地笑著,與兒子說起別的來。
耿洵對溫和的父親心中始終很是親近,也不瞞著他,點頭道:「在查辦江南織造府的事,就要有眉目了。」
耿泊當然也知道織造府與誰干係,吃了一驚:「茲事體大,你還要格外小心才是。」
耿洵恭敬地答應:「兒子省得。」
「我知道你因為槿之的事,心裡對你母親始終是有心結,」耿泊終於說到莊夫人了,長長嘆氣,「只是那件事也是你長姐自己願意的,為了耿家,也為了咱們燕國公府,你不能太過怪責你母親了。」
耿洵沒想到父親會與自己說起這個來,臉色變了變,低著頭聽他說完,才抬起微微泛紅的眼:「長姐當年也不過十幾歲的年紀,對母親又是敬重如同親生娘親一般,自然是會聽從母親的話進了潛邸。」
「這麼多年了,她不但不能見自己的親人,連耿家的姓氏都不能有,就為了所謂的恩寵,而你們還告訴所有人,長姐已經過世了,她心裡該有多苦!」
耿洵聲音沉沉,飽含著憤怒和無奈,就算是面對最敬重的父親也無法壓抑住他的不滿。
耿泊閉了閉眼,臉上也是掩飾不住的悲傷:「當年皇上看中了你長姐,可高祖皇帝早有秘詔,降將之後不可入內宮。我們耿家是前朝守將,也是沒有法子,只能讓你長姐改名換姓換了身份,其實你母親心裡也不好受。」
耿洵並不相信,目光清冷孤絕:「當年皇上不過是皇子,大可以拒絕了就是,卻讓長姐假死換了姓名身份進了潛邸,為的不就是日後。」
他那時候年紀小,卻還記得長姐耿槿之溫柔可親的模樣,對他更是照顧親切,到後來被送出府去之前常常獨自流淚,被他瞧見了也只是紅著眼眶說自己身子不舒坦,什麼都不曾告訴他,以至於他真的以為長姐死了,難過了許多年。
可是誰能想到他長姐還活著,卻是已經在那樣明爭暗鬥爾虞我詐的宮闈里多年了。
耿泊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素來性子軟和,府里的事大都是莊夫人做主,到這時候也只能嘆了口氣,好半天才說:「無論如何她都是你母親,你不能怪她。」
耿洵也是心情複雜,他當然知道母親所做的都是為了自己,可是長姐呢?當初姨母早死,只留下長姐一個女兒,父親續弦娶了母親,長姐卻被母親送去了那樣的地方,這讓他如何能夠當做無事一樣對母親恭敬孝順?
父子倆相對而坐,卻都是臉色沉重,凝眉無言。
……
柳府里,薛夫人看著手裡的彩禮單子,雖然不算太豐厚,但也不曾少了什麼,笑了笑讓婆子收了起來,與一旁含羞帶怯坐著的柳依說著:「我瞧著那凌家雖然家勢弱了些,但好在還算又誠心,特意補了彩禮單子送過來,說是不能委屈了你。」
「你自己怎麼打算的,若是不願意,我就去與你父親說一說。」
其實看著柳依那一副羞羞怯怯的模樣,也就知道她的心思了,可是薛夫人就是要柳依自己開口,如此有什麼也怨不到她這個當繼母的身上。
柳依更是羞得不行,聲如蚊訥:「但憑父親和母親做主。」
薛夫人笑著點頭:「那好,我讓人給凌家帶個話,這幾日就把禮數都補齊了,你就安安心心回去做你的凌夫人吧。」
柳依卻是有些扭捏:「父親今日什麼時候回府,我有事要與他說。」
薛夫人挑眉:「老爺今日進宮面聖,怕是要些時候,你有什麼事不妨先與我說說。」
柳依也知道如今這府里上下都是自己的這位後母在打點,就是父親對她也格外看重,也便不敢遮遮掩掩,低聲道:「是大爺的事,他庶吉士要散館了,想求個外任,京兆府那邊又有官司糾纏不清,所以……」
薛夫人心裡鄙夷不已,凌家那樣的破落戶,雖然說是得了探花,但門風敗壞,惹了一大堆麻煩,如今不但不想留在京城,還為了點蠅頭小利就求外任,實在是叫人瞧不上。
可偏偏現在只能想法子幫一幫凌家,不然又要連累到了柳家,自己和以後的孩子都要被他們拖累了。
「等你父親回來,我與他商量商量,怎麼也不能讓姑娘在那邊為難,想想法子幫凌家一把就是了。」
晚間,柳都安回來的時候春風得意:「皇上對我修建漕渠的進言很是滿意,將運河修渠的差事交給我了,這幾日就要把銀子和人手都撥到工部。」
薛夫人也是歡喜地眉開眼笑,只因為尋常就是擢升之後不等個一年半載都難有實際差事,如今柳都安倒是運氣大好,修建運河漕渠這樣的肥差,戶部給了大把銀子,又是皇上看重的差事,旁人是想都想不到的。
她想起了柳依先前的話,眼珠一轉,笑著道:「說來也巧,今日姑娘說起一件事來,那凌大如今是庶吉士,眼瞧著沒幾個月就要散館了,正愁尋不到合適的差事,還想求老爺幫著出面放個外任。」
「如今想想,老爺手裡既然有這修渠的差事,又是皇上欽點的,倒不如讓他也跟著討個差事,即能留在京城,也能有個出頭的機會。」
若是不在柳都安手裡要差事,說不定還得她上娘家想法子,畢竟柳家如今剛起復,勢單力薄,她可不願意動用娘家的關係。
柳都安聽她這樣說,倒是眼前一亮:「說得正是,我剛到工部,手裡也沒有自己的人,若是能讓凌承遠跟著辦這個差事,倒是個信得過的。」
薛夫人眉眼彎彎,抿著嘴一笑:「那我去與姑娘說,也好讓她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