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夫人與凌承遠商量著要去柳家送聘禮的事,雖然柳氏原本就是府里的姨娘,只是抬了作正妻,可凌家不敢拿大,怕惹惱了柳都安,索性照著聘正妻的禮數辦。
「三牲四果盒子少不了,還得準備帖盒和鐲金,當初給陸家準備的,如今就不能缺了,不然說起來柳家是要怪罪的。」程老夫人手裡的佛珠飛轉,嘴裡咕噥著。
凌承遠垂著頭,想起陸氏,心裡忍不住彆扭,那女人太心狠了,自己一家子又沒什麼對不起她的,就這樣決絕地斷了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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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不舒坦,聲音也悶悶的:「但憑母親做主。」
「還得挑個好日子,我讓人去京郊五仙觀去求日子了,你這幾日也多去去柳家,讓柳大人安心,也讓柳氏幫著說說話,這樣說不定還能少些彩禮,多帶些嫁妝過來。」
凌承遠心裡不大樂意,雖然這門婚事對凌家來說如同久旱甘霖,能解決了眼前的困境,但他就是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並不十分願意去柳家。
母子二人正商量,外邊一陣吵嚷,曲媽媽趔趄著進來,滿臉驚慌:「老夫人,大爺,不好了!江夏侯府的人打上門來了!」
什麼!程老夫人唬了一跳,急急忙忙要起身,卻是被桌子腿絆住了,險些摔在地上。
「什麼叫打上門來了,好好的,這是出什麼事了……」
等到見到江夏侯府的婆子,程老夫人才知道凌玉錦在江夏侯府鬧出多大的亂子了。
「……送個爛了臉的女人過來,分明就是要噁心我們侯府!」婆子叉著腰,咬牙切齒地罵著,「還以為是什麼好人家,沒想到做出這樣的事來!」
「今兒一早我們世子爺看見的時候,險些被嚇出病來,從榻上摔了下來,如今還未見好,你們真是好大的膽子!」
「若是世子爺有什麼差錯,侯府一定不會饒了你們!」
其實婆子沒敢說實話,早上王繼業從榻上醒過來,迷濛地睜開眼,摸到一旁那嬌軟的身子,正意得志滿遐想滿天的時候,轉過臉來正對上了凌玉錦那張臉,那張滿臉疤痕還微微淌著膿液的臉。
一瞬間他幾乎以為自己見到鬼了,嚇得叫出了女人一般尖利的嗓音,從榻上彈了起來,想要爬起來就跑,卻被自己腿上的褻褲給絆倒了,哐當一聲摔倒在地上,兩眼發黑昏了過去。
被他的叫聲嚇醒的凌玉錦也慌忙爬起來左右張望,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卻正是一眼看見了地上半裸著身子的王繼業,還有他那一身破潰流膿的大瘡,活像一隻癩蛤蟆一樣仰倒在地上。
那一刻,凌玉錦也被嚇得魂飛魄散,叫喊出了第二聲慘叫,也是兩眼一翻倒在了榻上。
等到丫頭婆子們急急忙忙趕過來,又是餵水又是順氣把兩個人弄醒了之後,王繼業吼叫著要人把凌玉錦丟出去,全然不顧前一晚他還滿嘴心肝肉兒的深情。
凌玉錦則是想起前一夜自己被這個活癩蛤蟆給碰了,只覺得胃裡翻滾攢動,又是吐又是哭,鬧著要回凌家。
趙夫人得了消息匆匆趕過去的時候,王繼業已經要瘋魔了,他嚎啕著把伺候的丫頭都趕了出去,連平日裡最喜歡的幾個都不讓留在跟前,原來是因為他被凌玉錦那一嚇,嚇出了毛病來了,就是看見好看的女人,都已經毫無反應。
他在房裡拉著丫頭試了好幾次,也都沒有半點動靜,差點哭出聲來,這可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樂趣,居然就這麼斷送了。
趙夫人險些昏死過去,她給兒子納妾可不就是為了傳宗接代,又能管束住兒子,現在居然變成斷子絕孫了,她怎麼能輕易饒了凌家。
程老夫人與凌承遠傻了眼,這算怎麼回事?!
「當初是趙夫人親自來說和的,怎麼能怪在凌家頭上,這也太……」程老夫人就是再讓著江夏侯府,這會子也忍不住了,開口就要辯解。
那領頭的婆子可是不聽這個:「請老夫人跟我們一道去侯府吧,有什麼事還是見了我們夫人再說。」
程老夫人沒有法子,也放心不下女兒,只得帶著人坐了馬車跟著江夏侯府的出了門去。
等到見到凌玉錦的時候,程老夫人倒抽一口冷氣,還穿著肚兜的凌玉錦縮在榻上,光著的兩條膀子上青青紫紫滿是痕跡,她抬起頭哭得滿臉眼淚的臉上疤痕更是紅的嚇人了:「母親,快,快接我回去……」
饒是心裡恨透了程老夫人和凌承遠,這會子的凌玉錦也只知道哭著喊著要回去了,江夏侯府實在太可怕了,前一夜被王繼業折磨了大半夜,一醒過來又看見那副尊榮,她一個年輕姑娘哪裡還知道別的,一心只想快些離開這個地獄。
一旁跟著程老夫人進來的趙夫人冷笑一聲:「若是想接她回去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們既然收了買妾財,又害得繼業成了這副模樣,我就不能饒了你們。」
「賠銀子,還要上公堂告你們謀財害命!騙了錢財還要謀害我兒性命,看看京兆府怎麼斷!」
程老夫人腳下一個踉蹌,於家的事還沒平息,又要得罪了江夏侯府,這可真是流年不利!
她勉強擠出卑微討好的笑容:「夫人,有話好說,這也是個誤會,咱們有什麼事好商量,世子發生這樣的事,誰也沒想到不是……」
趙夫人想起兒子現在的情況,心如刀絞,看著凌家母女的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恨不能在她們身上剜出個洞來。
「今日你們若是不能給個交代,就跟我一起上京兆府吧!我要替繼業討個公道!」
程老夫人認慫了:「夫人說要給個什麼交代?」
趙夫人冷冷掃過榻上縮成一團的凌玉錦:「你們去請孫老先生來給繼業看好了,還要賠了銀子!」
程老夫人滿口答應,又不忍心地看了一眼女兒,低聲道:「那玉錦……」
趙夫人冷笑:「伺候過了繼業了,自然不能再放她回去,只能留在我們王家的家庵里抄經念佛,替繼業祈福過下半輩子了!」
凌玉錦驚叫起來:「不,我不要,我要回去……」
她期盼地望著自己母親,盼著她能替自己說話,能帶了她離開這吃人的地方回凌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