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子埋在黑澤陣懷中,動了兩下,卻還是沒說話。
黑澤陣也不著急,就這樣安靜的陪著她。
玉子身為一個好動活潑的孩子,自然忍受不了太久的安靜,所以,在客廳陷入寂靜後不到三分鐘,她就忍不住從黑澤陣懷中探頭出來。
她先是仰著頭望了望爸爸,見爸爸正垂眸看著她,又慌忙移開視線,面上有種被抓包的小尷尬。
「現在可以理爸爸了嗎?」黑澤陣笑道。
他看向玉子的眼神里滿是寵溺。
玉子垂了垂眼,點點頭。
「對不起,爸爸。」
黑澤陣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柔聲道,「沒關係。」
「媽媽很擔心玉子,拓也也很擔心玉子,爸爸也是。」
玉子頭垂的更低了,聲音也不自覺小了很多,「對不起……」
「沒關係的,只要玉子沒事就好。」
「現在,可以跟爸爸講一講玉子為什麼突然變得不開心?」
玉子點點頭。
黑澤陣繼續說道,「是有人在學校欺負玉子了嗎?」他問這話的時候,眼底閃著危險的暗芒。
玉子搖搖頭。
黑澤陣疑惑了,「那是?」
玉子窩在黑澤陣懷裡,雙手攪在一起,扣著手指,片刻後才抬頭看向他。
更準確的說是,看著他的頭髮。
「爸爸……」
玉子剛喊出聲,眼眶就開始泛紅,然後眼淚『啪嗒啪嗒』的開始往外流。
「怎麼了?玉子怎麼哭了?」
「爸爸,爸爸你是不是……」
「怎麼了?爸爸聽著呢,玉子乖乖,不哭了,我們慢慢說。」
玉子不停搖頭,她抬手隨意抹了把臉上的淚水,瞪著水淋淋的大眼睛望著黑澤陣,開口的語氣滿含傷心,「爸爸,你是不是快要死了?」
玉子說完,眼淚又開始瘋狂往外涌。
止都止不住。
聽到玉子話語的黑澤陣,「?」
他快要死了是什麼意思?
「玉子為什麼這麼覺得?」
玉子看向爸爸的頭髮,純正的銀白色沒有一根多餘的雜色,以往玉子最喜歡的便是爸爸的這一頭銀髮,因為很漂亮,很乾淨,在她小小的心裡,世界上沒有比爸爸和哥哥他們的頭髮顏色更漂亮的了。
哦不對,她和媽媽的第一漂亮,爸爸和拓也的第二漂亮。
但現在再看到爸爸這頭只是簡單捆綁在腦後的銀色長髮,玉子心裡很是傷心,眼淚掉的更凶了。
她哭很兇,說話時聲音斷斷續續的,她說,「爸爸,爸爸你不要騙玉子,玉子了,玉子都知道,爸爸很快……很快就要死了。」
「嗚嗚嗚嗚啊啊~」
說著說著,異常傷心的玉子控制不住的放聲大哭起來。
「爸爸,爸爸死掉的話,玉子,玉子就沒有爸爸了。」
「玉子,玉子和拓也,就,就成孤兒了。」
「孤兒好,好可憐的。」
「嗚嗚嗚~」
因為聽到女兒哭喊聲剛打開臥室門的小蘭,便聽到了玉子哭哭啼啼說的這一段話。
她腳步瞬間頓住,整個人震驚的看著客廳里的黑澤陣和玉子。
「阿澤……你……」她顫抖著嗓音,難以置信的開口。
黑澤陣正被玉子的話弄到迷茫不解的時候,又聽到小蘭的聲音,抬頭看去。
只見她依靠在門邊,正雙眼通紅的看向他們這邊。
見小蘭突然如此模樣,黑澤陣徹底慌了。
他連忙抱起玉子快步走到小蘭面前,神色有些慌亂,「蘭,怎麼哭了?」
小蘭仰頭望著他,眼眶裡含著淚,「玉子說,你……你要……要……」
『要死掉』這樣的話,小蘭怎麼都說不出口,只是一個勁的無聲掉眼淚。
雖然她不說,但黑澤陣明白她的意思。
他無奈嘆息一聲,伸出手臂把小蘭擁入懷中。
小蘭緊緊的回抱住他。
黑澤陣看了眼懷中兩個與他來說算是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正在為他『莫須有的死亡』而掉眼淚,感到既無奈又心疼又滿是幸福。
他開口,語氣幽幽,「我不會死。」
「我也沒有快要死的打算。」
黑澤陣親了親小蘭的眼睛,又抬手替她擦拭乾淨眼淚,又為玉子擦了擦小臉上的淚珠,失笑道,「有你們兩個在,我為什麼會離開?」
「每天恨不得守在你們身邊,寸步不離的看著你們,又怎麼捨得就這樣死掉?」
聽到黑澤陣的話,小蘭仰頭神情呆滯的看著他,她紅著眼,臉上還掛著淚,整個人卻像是陷入了一種震驚的迷茫中一樣,傻傻的,好久沒有反應。
而就在這時,一道稚嫩的聲音,在小蘭和黑澤陣的身後幽幽響起。
拓也,「爸爸,還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