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斗篷的下擺被輕輕地拉起，小心翼翼地在窗玻璃上一下一下地擦拭。
她這是在……擦血？？
卡羅拉的注意力已經完全在飛濺的血液弄髒的窗玻璃上，完全沒有注意到趙Sir緩緩起身接近。
只聽得「啪——」一聲，趙Sir猛地拉開玻璃窗，正專心擦拭窗台血液的卡羅拉一驚，身子禁不住踉蹌了一下，反被趙Sir一把握住：
「抓住你了！」
趙Sir伸手去夠手銬的時候，卡羅拉連忙掙扎著後退亮出了長指刃。
此時，忽然又有兩條抓索從樓頂垂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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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黑衣人？！
卡羅拉不假思索地一腳把趙Sir踹進房裡，起身與那落下的黑衣人搏擊，掐著那黑衣人的脖頸生生將他拽離抓索。
鬆手，慘叫——
不過，好像這次的慘叫聲短了一點，還伴隨著「滋啦滋啦」的電流聲。
穿著黑色斗篷蒙著面的卡羅拉再次穩穩落在窗台上，回頭看著趙Sir錯愕的眼神，聳了聳肩：
「又要說我高空拋物？我沒有。」
趙Sir往下方一看——
不知何時起，在他的樓層下面已多了一層網兜……似乎一閃一閃通著電，那幾個剛剛下去的黑衣人早已橫七豎八躺在那裡，口吐白沫，大概沒了氣息。
高空拋物……
好熟悉的詞……
【你別想逃！我都看到了！我要……逮捕你！】
【我看到……你……你高空拋物！】
似乎，自己昨夜確實有過這麼一段記憶。
所以昨夜，這個黑色斗篷喪屍怪殺了所有準備來殺他的黑衣人，又因為被自己醉迷糊了Diss了一句高空拋物，今天就準備了電網？！
可問題是，黑色斗篷喪屍怪不是個黑衣人一夥的嗎？連續兩天來他的窗台幹什麼？
傅教授也說過，這幾日，他會比較危險。
難道，這個黑色斗篷喪屍怪，是為了救他……
就跟……她上次把他銬在樓梯角那樣……
卡羅拉剛想離開，趙Sir想也不想就伸手去扯她的斗篷，卡羅拉的頭髮瞬間飄揚了出來。
趙Sir直接就扯住她的頭髮，卡羅拉不由得發出一聲慘叫。
趙Sir面露尷尬，但手上的力氣倒也沒有減輕：「啊……嗯……不好意思啊，那個……總之，你別跑……」
卡羅拉咬咬牙，反手揮舞長指刃，把握在趙Sir手裡的頭髮割斷，而自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事情發生得太快，也太突然。
趙Sir看著自己手裡的頭髮，陷入了沉默。
嗯……呃……
這喪屍怪的毛髮，倒是和人類的差不多。
發質，怪好的。
不管怎麼說，也算收穫了黑色斗篷喪屍怪的一些DNA信息，如果現在化驗的話一定能得到某些高價值的東西才對。
至於在這棟大樓里的化驗工作，當然是交給卡羅拉了。
趙Sir顫抖地握住那綹頭髮，別提有多小心地護送出房間，來到卡羅拉的實驗室：
「卡羅拉，我抓到那個黑色斗篷喪屍怪的頭髮了，你趕緊化驗一下，沒準……」
趙Sir抬起頭的時候，有些錯愕，此時的卡羅拉正慌亂地往脖子上系絲巾，冷冰冰丟下一句：
「說了多少次，要先敲門。」
他的目光也不自覺緩緩移動到卡羅拉的頭髮上……
明明白天還是長發飄飄的卡羅拉，這一夜之間，就變成了齊肩。
這切口，還有點詭異。
趙Sir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支支吾吾問了句：「你……換髮型了？」
卡羅拉扯了扯嘴角：
「這個髮型比較流行，長發影響我平時做實驗。」
趙Sir拿起那綹頭髮上前，遞到卡羅拉面前的時候，下意識比對了一下：
「話說，你們發色，倒還是挺接近的。」
卡羅拉的回應幾乎是毫無溫度：
「這個是流行色。」
卡羅拉剛把頭髮都丟進了玻璃皿，趙Sir卻忽然像想起什麼一樣，又從那堆頭髮里抽出一小揪：
「我還是自己留一點吧，做個紀念。」
卡羅拉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你留這個做什麼，第一次抓捕到黑色斗篷喪屍怪的榮譽勳章？」
趙Sir搖搖頭：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可能你說的也很有道理吧，我只是覺得，好像她並不想傷害我……你說這喪屍怪，她有沒有可能是有什麼苦衷？」
「譬如她其實也是被什麼黑暗組織老大用什麼理由變異的，無法回頭，然後不得不把自己藏起來，但其實，她並沒有那麼壞……」
卡羅拉毫不留情地打斷：
「你末世奇幻言情小說看太多了。」
「禍害就是禍害，不可逆就是不可逆，真正的喪屍怪，就是殺人如麻、相貌恐怖、長著獠牙和長指刃的升級版怪物。」
「他們只是沒有意識沒有感情的實驗體！！」
說話間，她甚至越走越近，幾乎把趙Sir逼到門口。
趙Sir似乎看到，卡羅拉眼睛也有點發紅，像喪屍一樣：
「……那個，我以前熬夜多了，眼睛紅血絲也會很嚴重，我同事給我推薦過一款眼藥水還不錯，你要不要……」
卡羅拉頓了頓，下意識撫上了自己的眼睛。
情緒激烈，原來會讓自己的喪屍怪特徵暴露無遺，似乎，連獠牙的位置，指甲的位置都蠢蠢欲動地發緊發疼。
眼前這個人，似乎……很好吃……
卡羅拉的眸光閃了閃，忽然一把將趙Sir推了出去，實驗室的門直接無情關上：
「你走吧，我去化驗了，有什麼結果會告訴你的。」
趙Sir就這樣被逐了出來，實驗室大門禁閉，隨后里面似乎傳來各式各樣玻璃碎裂的聲音……
趙Sir原地愣了愣。
話說，他說錯了什麼了嗎？
她為什麼，會這麼生氣？
***
「Boom——」
爆炸聲震耳欲聾，打破清晨的寧靜。
「啊啊啊啊，廚房的大微波爐殺喪屍啦——啊嗚啊嗚嗷！」
「啊嗚啊嗚，傅以深救命！」
傅以深循著聲音摸索著，到了廚房門口，聲音里有掩飾不住的緊張：
「凌依？！你在哪裡？你有沒有事？」
凌依原本手腳都緊緊扣在天花板上，見傅以深出現連忙落了下來，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瞬間扎進他的懷裡，幾乎將他當場撞翻：
「啊嗚啊嗚！嚇死小喪屍了！」
傅以深揉了揉凌依的小腦袋，嗅了嗅空氣中的氣息：
「你把雞蛋放微波爐了？」
凌依歪著頭：
「你看得見？」
目前廚房現場別提有多狼狽了，一片焦黑凌亂。
啊嗚啊嗚，小喪屍這次真的不是故意的。
小喪屍可以伸出兩邊的三根手指頭髮誓，這次真的是微波爐和雞蛋自己動的手。
傅以深無奈而寵溺地嘆了口氣：
「微波的加熱原理是震盪摩擦生熱，利用自身的磁控管，將電能轉換成微波，震盪食物分子，分子以每秒鐘24億五千萬次的速度高速振盪，產生熱能，食物放進微波爐之後，各個部位是均勻加熱。」
「而雞蛋內部的受熱膨脹速度比外面的蛋殼快，內部膨脹超過蛋殼的限制，加上水蒸氣的助攻，就極其容易發生爆炸。」
「沒事了，乖，離廚房遠一點，待會兒我會讓阿布上來處理的。」
嗯，除了那句「離廚房遠一點」和「讓阿布處理」，剩下的，小喪屍都沒聽懂。
「小喪屍只是想著，給我的傅以深準備驚喜的愛心早餐……」凌依一臉委屈地扎進傅以深懷裡，「誰知道會變成驚嚇。」
「一定是我和你的廚房八字不合！」
傅以深笑了笑，將她向上託了托：
「是是是，那看來我以後，要在我的廚房和實驗室都貼上，外人和小喪屍勿入。」
「要是一不小心有人把某隻小喪屍放進去了，就大老遠開始拉警戒線，然後把提示語改成『小心，易燃易爆，請勿靠近』。」
凌依哼哼了一聲，一口咬上了傅以深的肩
傅以深像往常一樣抬手掐了掐她的臉頰，動作忽然一頓，指腹之間互相輕微摩挲了一把：
「好像，我的小傢伙，變成小花貓了。」
唔……
這都能摸一把就知道……
凌依不用看鏡子就知道自己現在有多狼狽，一定是臉上黑漆漆的，有油煙，還有雞蛋碎……
還好傅以深看不見。
傅以深將她小小的身子往自己的身上攏了攏，不忘順了順她的發：
「好了，我先帶你去洗洗。」
語音剛落，傅以深便抱著凌依轉過身，摸索著走向了浴室的方向。
熟絡地確認了洗手台的位置，將她輕輕放了下來，隨後拿毛巾，開水龍頭，浸濕……
凌依咽了咽口水，這這這你跟我說是失明模式？
已經不能用運籌帷幄、行雲流水來形容了，對比之前一失明就驚慌失措到處大喊大叫的自己，這簡直，就像看得見一樣。
凌依在他面前張開了手掌，在他空洞失焦的眼神前再次晃了晃，反被他一把扣住了手腕：
「還沒恢復。」
「只是因為你晃動的時候，周邊的空氣流動會不一樣，所以我可以敏銳察覺到你手的位置。」
凌依不甘心地湊得更近：
「你真的看不見？」
傅以深拿起沾濕的毛巾，掐著她的脖子，敷在她的臉頰上：
「看不見，不代表我不能感知世界。」
「就像我剛剛大概記住了你臉上污垢沾染的面積和高度，現在就能給你擦臉一樣。」
「其實，暫時失去視覺一種感覺模態。會引發大腦不同區域的廣泛適應，稱為跨模態可塑性。」
「跨模態可塑性主要有兩個不同的方面：跨模態補充和補償可塑性。前者涉及剩餘感官對被剝奪的感覺皮層的補充，後者表現為對剩餘感覺皮層的功能完善。雖然許多大腦區域涉及跨模態可塑性，但其中一些變化表現為初級感覺皮層水平的可塑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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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失明的大腦並沒有閒著，而是以令人驚奇的方式重新調整自己的用途。當完全剝奪視覺輸入時，成人視覺皮層不會保持休眠狀態。相反，它會經歷稱為跨模態可塑性的補償性重新布線。通常負責視覺的大腦區域會招募神經元來處理來自其他方式的感覺信息，尤其是聽覺和觸覺。這表現為盲人的聽覺皮層過度活躍和擴大。」
傅以深一下一下輕輕地幫凌依擦拭著臉上的油污和雞蛋碎：
「大腦的適應能力遠遠超出我們的想像——我們只需引導它朝富有成效的方向發展即可。」
哦……
如果說剛剛的微波爐雞蛋爆炸，只是把小喪屍嚇得原地起跳。
現在傅以深說的這些，似乎足以讓小喪屍的腦細胞自我燒乾然後離家出走……
「怎麼了？聽起來你似乎不是很開心？果然還是被嚇壞了嗎？」傅以深溫柔的聲音再次落下。
似乎，暫時失去視覺的傅以深比以往更加敏感了。
凌依吧唧了一下嘴巴，哼哼著別過臉去：
「沒有沒有，我呀，只是覺得好像傅以深還挺不需要小喪屍照顧的，那小喪屍以後就可以偷……」
「偷懶」的「懶」字還沒有說出口，新的毛巾便被塞進凌依的手裡。
隨後還有一張湊近的、勾起嘴角的……老狐狸的臉：
「不過，我好像沒辦法幫自己擦臉。」
「我看不見。」
凌依：「……」
您老人家的跨模態可塑性呢？！
剛剛說好的聽覺皮層過度活躍和擴大，遠遠超出想像的大腦的適應能力呢？！
傅以深你沒有心！
凌依只好拿起毛巾，像他給自己擦臉那般輕輕地給他擦拭。
額頭……鼻子……嘴巴……
唔……這傅以深怎麼越來越遠……
「你別動呀，我擦不到了。」凌依一把揪緊了傅以深的晨袍，一不小心便將他的衣帶扯開，露出流暢的線條。
呃……
小喪屍……不是故意的……
一定……一定是晨袍自己動的手……
啊嗚啊嗚！
傅以深狡黠地勾唇一笑，忽然身子往前一進，扣住了她的腰，幾乎將她整個身子抵在冰涼的洗手台上……
凌依不由得驚呼著，拍了拍他的胸膛：
「傅以深……你幹什麼……」
晨袍的衣襟已經散開，凌依小小的手掌自然是直接毫無阻攔地停在他的胸肌上。
有點燙。
他的額趁機貼了上來：
「我不幹什麼。」
「只是覺得，看不見的時候，自然要多摸摸，才能感知。」
凌依的臉頰瞬間滾燙：「……」
小喪屍信了你個老狐狸的邪啊嗚啊嗚！
傅以深修長的手指緩緩向上：
「我想，盲人的靈魂，一定是在手指的末端，因為他的主要的感覺和全部知識都是從那裡來的。」
「他們主要是靠觸覺去認識世界，所以他們的觀念建立在了觸覺之上，形成另一種思想體系。」
「譬如，這是小傢伙的腰。」
凌依只覺得自己的腰上，被突然施加了力量，指腹落在腰窩，蠱惑地打著圈。
連呼吸，都被撥亂。
剛剛握在手上的毛巾不小心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