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傅以深的逐客令,卡羅拉只能悻悻離開。
她前腳剛走,傅以深便俯下身子,手指輕撫凌依的臉頰。
剛剛在盥洗室明明還泛著緋紅的兩團臉肉,此刻都有些發白了,讓他心疼不已。
「嚇到了?」
傅以深溫柔的聲音落下,像羽毛一樣輕輕地掃過凌依的心尖。
他的大拇指繼續在她的臉頰上划動,低聲寬慰著她:「沒事了,她走了,你不用緊張。這裡,只有我。」
凌依愣愣抬頭,撞進了他溫和的眼眸。
自己弄髒、弄壞了他的重要報告。
他竟然只關心,她是不是受了驚嚇麼?
凌依更加支支吾吾地開口:「我真不是故意……」
傅以深直接笑著打斷了她:「我知道,不是你的錯。」
自始自終,他也沒想過要怪她。
他只在乎她是不是清醒了、受驚了,亦或是不是因為卡羅拉在這裡,又不開心了。
「可是。」凌依還是一臉擔憂,「報告還是弄髒了、變成兩半了,而且你還沒有備份……」
她很內疚,也很懊惱。
傅以深掐了掐她的臉,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小傢伙,東西都在這了,不需要備份。你不用擔心,我答應你的藥物研究,應該很快就可以出來了,不會延誤。你放心,並且相信我,好不好?」
他始終低垂著頭看她,眼眸里斂著絲絲縷縷的柔和。
凌依聽明白了。
原來,傅以深是以為,她是在慌張和懊惱,弄髒的是喪屍變成人類的藥物報告,會延誤她所謂「變成人類」的心愿。
所以他現在還特地、耐心地解釋給她聽,這一切都不會延誤,讓她放心。
凌依只覺得鼻頭一酸:
「才不是呢。」
「我才不是因為弄髒了那份藥物報告才不開心。」
她認真地看著傅以深的眼睛,一字一頓:
「是因為,那是傅以深的報告。」
「是帶了傅以深心血的東西,會讓傅以深要熬夜和付出精力的東西。」
凌依說著說著便低下頭:
「我不想你那麼辛苦的成果,被我一個迷糊給……」
她擔心的,是他,而不是藥。
那是不是意味著,她也是在意他的。
傅以深忽然覺得,心情很好。
他寵溺地輕笑了一聲,湊得更近,用鼻尖微微輕蹭著她的臉頰,語氣頓時變得曖昧了起來:
「我還不知道,原來,是這件事讓你這麼擔心。」
「這麼說,我的小傢伙就是一定要負責到底了是吧?既然這樣的話……要不,你就補償我吧。」
突如其來的呼吸綿長,凌依怔了怔:
他要……自己補償什麼?
可她一隻小喪屍,好像能做的事情也不多。
傅以深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湊到她的耳邊:
「當然,補償的事情我還沒想好,等我想好了,我會主動找你要的。」
「小傢伙,到時候,你可不許賴帳。」
凌依縮了縮脖子,耳根子悄悄染上了紅暈,只用蚊子般大小的聲音回應:「小……小喪屍才不會賴帳呢……」
話說,傅以深的氣息真的好近。
好聞的氣息爭先恐後襲來,而且由於體溫的升高,縈繞的速度更快了。
伴隨著距離的逐漸壓近,她的心跳聲一時間亂了分寸,不由得緊張大口呼吸了起來……
傅以深對於凌依大口呼吸的動作表示滿意,嘴角輕揚:「小傢伙,你喜歡這個味道?」
凌依沒有否認。
傅以深的味道,她一直很喜歡。
畢竟。聞起來,真的很好吃。
「那,剛剛發生了什麼,你還記得嗎?」傅以深按上了她的後頸,姿勢一如在盥洗室洗手台前那般曖昧。
凌依努力回想了一下,只茫然搖搖頭:
「我記得歐文來了,我本來還想氣鼓鼓找他算帳來著!然後就聞到有個好好聞的味道,雖然現在已經想不起來是什麼味道了……然後我是不是迷迷糊糊睡著了,只記得聞見了傅以深的味道……再後來,聽到是我弄壞了你的報告,我就嚇醒了!」
傅以深輕輕揉了揉她後頸的皮膚:「想不起來,就別想了。」
雖然,凌依又是在迷迷糊糊的情況下與他肌膚相親,清醒後忘記所有,一如往常的「不負責任」、「親完之後不負責」。
但一句「現在已經想不起來是什麼味道」、「只記得聞見了傅以深的味道」,還是足以讓傅以深心情大好。
她只記得他的味道,這就夠了。
凌依還是坐在實驗台上犯難:「所以,剛剛我是聞見什麼好好聞的味道來著?」
「好了,別想了。小喪屍腦袋又不是那麼好使,別總用在沒用的地方上。」傅以深一邊說著,一邊把準備好的消毒濕巾敷在她的額頭,一點一點擦拭著她的臉頰。
冰涼的感覺讓凌依先是一縮,而後舒爽的感覺慢慢沿著脊樑爬了上來。
好舒服。
小喪屍喜歡。
她的小腳丫又開始放鬆地一搖一擺了起來。
「你知道嗎?」傅以深修長的手指隔著紙巾一下一下地輕撫著她,「我根本沒有心思去關心那份報告的草稿。」
「就像你只看見了被弄髒弄壞的報告,我只看見你發白的臉色、顫抖的肩膀……這就是我——丘腦分泌的神經遞質的選擇。」
凌依一臉迷惑地抬頭看他。
好好的,怎麼又不開始說人話。
什麼丘腦,什麼神經遞質?
小喪屍聽不懂,小喪屍迷茫。
傅以深笑了笑,解釋道:
「我的意思是,小傢伙,你很重要。」
「要是我的小傢伙出了個三長兩短,上哪裡去找一隻一模一樣的小喪屍,對吧?」
他愛憐地撫摸著她的耳垂,輕輕掐起了她的後頸,拉近了兩個人的距離。
貓薄荷讓貓咪上癮,眼前這隻貓咪喪屍,讓他上癮。
可未等他觸碰到那雙唇瓣,凌依忽然眨巴著無辜的眼睛開口:「要不,你上垃圾堆再撿一隻試試?」
傅以深:「……」
真是一隻……腦袋不是那麼好使的小喪屍。
清醒的時候……
還是算了。
他鬆開了她,隨手拿起實驗台的番茄塞她懷裡:「吃你的番茄。」
凌依低頭看著懷裡的番茄,更迷茫了。
小喪屍說錯什麼話了?
人類的情緒起伏怎麼越來越大了?
奇怪。
傅以深拿起掛在一邊的白大褂:「你乖乖呆在這裡,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他的實驗室是蔚萊大學為他特製的研究與辦公場所,沒有他和阿布的卡,是進不來的。
易爆炸的瓶瓶罐罐也都收起來了。
把小傢伙留在這裡,是安全的。
「誒誒誒,等等!你這個沒帶!」凌依指了指台子上的報告。
傅以深上前摸了摸她的頭:「在把這個東西復原之前,我還有另一個更重要的事情。」
那個東西,很重要。
起碼在目前,比喪屍恢復成人類的藥物研究,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