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你看錯了。」傅以深收斂了神色,故作冷靜。「我只是在想,倒是很少見到一個人行動的喪屍,比較在意罷了。」
「不是吧,還研究喪屍的教授呢!這麼少見多怪的嗎?」凌依翹起腳,把嘴裡的番茄嚼了又嚼,「喪屍又沒有朋友,都是自己跟自己玩好不好,其實以前我也就零星跟著那麼一個兩個混,在後面撿撿吃的,很少跟別的喪屍呆在一起的。」
傅以深瞳孔湧現出震驚,猛然握住凌依的肩膀:「你說的是真的?喪屍不是群居,然後群起攻擊嗎?」
他所知道的資訊、鋪天蓋地的前人研究、甚至R組織內部的一手資料……通通指向喪屍的群居性,以及集體攻擊。
凌依眨巴著眼睛:「其實我們很多喪屍,都是躲起來吃腐屍的,餓到不行了才出來咬咬人。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喪屍們莫名其妙會聚集到一起去……」
傅以深眸色一沉:「莫名其妙?」
凌依點點頭:
「你還記得陸霍霍拍到照片的那次嗎?那次剛好我餓得慌睡不著,又沒力氣動,躲在垃圾桶里舔好幾天前的番茄皮……然後凌晨就聽見了身邊一聲巨響,突然出現好多喪屍在咬人……然後R組織出現了,喪屍就被拖走了。」
「後來,我餓怕了,就經常多撿撿爛菜葉,爛番茄什麼的,囤了滿滿一垃圾桶……不過說來也奇怪,每次睡醒都會少很多,我還以為誰來偷吃我東西呢!現在我知道了,大概都是我睡著夢遊自己吃了……」
至於她在菜市場被傅以深撿回來那次,也是一覺睡醒,身邊的喪屍就被拖走了。
她正握著最後一個爛番茄瑟瑟發抖呢,就被發現了……後來的事情,傅以深也都知道了。
一字一句,都在驗證傅以深之前大膽的猜測——喪屍的攻擊是來自催眠。
而更讓他驚訝的是,喪屍並不主動出擊,而是這場莫名其妙的催眠,有將喪屍聚集起來的能力。
傅以深忽然覺得背脊一涼,有些後怕。
如果不是因為凌依有意識囤食物,恐怕每次缺食物了進入覓食模式,便會像其他喪屍一樣晃晃悠悠地去捕食人類,撕咬……最後,隨著R組織的一聲槍響,灰飛煙滅。
不行!這太可怕了!
傅以深忽然覺得內心一緊:若是有一天他睡死了,凌依在家裡找不到食物,豈不是有可能會被這個神秘的力量召喚離開……
看來,喪屍恢復人類的藥物,他要加快了。
只有這樣,才可以更好地保護凌依,也與這背後神秘的力量,實現真正意義的對抗!
他直接拿出一個木質的大沙拉碗,將菜板上的番茄一股腦倒進了碗裡,塞給了凌依:「拿去。」
凌依:「???」
就這?
三明治呢?意面呢?少說番茄粥也可以啊!傅以深,你沒有心!
小喪屍的嘴巴早就被養刁了,你竟然拿沒有沙拉的番茄沙拉來敷衍!
反觀傅以深,直接無視凌依一表情的憤怒,把圍裙一解徑直走進了實驗室,打開了數據中台,將凌依每一次血液變化做了深度的比對……
凌依撅起嘴,不滿地把番茄塊拋進嘴裡:
「科研狂魔……不負責任……」
「怪不得你沒有女人呢!」
「小喪屍詛咒你!沒有女人!哼!」
***
接下來幾日,凌依忽然莫名其妙地進入了「番茄自由且持續管飽」的日子。
以往傅以深多多少少還會管控一下她的飲食,要求她「少吃多餐、營養均衡」,有時候甚至還會當場給她背出人體營養訴求金字塔模型,就像個囉囉嗦嗦的老男人一樣,不厭其煩。
現在,直接就是一日三餐恨不得把凌依餵到兩倍飽。甚至到了夜裡,還會提前在桌上擺好一盤新鮮的番茄……
凌依以為,是科研狂魔傅以深怕她夜裡夢遊,會打擾到他做實驗分析、研究藥物,才在外邊放那麼多番茄給她「自助」。
事實上——
每天夜裡夢遊,凌依還是哼哧哼哧地掛在傅以深胸前,左嗅嗅右啃啃,扒拉著不肯從他身上下來。
傅以深後來也習慣,身上有一隻專屬的小喪屍掛件了。
每日凌晨,只要聽見實驗室外有玻璃碰撞聲音,他就自覺拉開門張開懷抱,迎接這隻小傢伙在睡夢中跳上懷裡。
再後來,他已經能單手托著她在客廳里行走,倒水、刷牙、看書、查報告……行為動作絲毫不受影響。
偶爾手上得空了,還能拍拍她兩下,摸摸那顆小腦袋,免得她這裡蹭蹭,那裡蹭蹭,屬實太不安分。
直到這一天。
傅以深終於研製出了第三版的藥物,在歷經了將近半個月的夜以繼日之後。
小小的藥片,還裹著凌依喜歡的番茄口味糖衣,就這樣躺在傅以深的手心上。
藥物研製出來的時候,他反而覺得有些害怕。
哪怕這次,他將所有會過敏、可能會導致發燒的藥物成分都去除了,可畢竟是個大膽的藥物,作用在喪屍身上也是頭一回。
凌依是用藥人,也確實就跟小白鼠一樣,就是實驗體。
她真的能順利變回人類嗎?又是否能帶著喪屍時期的記憶、意識變回人類?
傅以深沒有百分百的把握和底氣。
相比之下,凌依就乾脆多了,直接伸手就想去奪那個藥:「管那麼多幹什麼,試試不就知道了!」
她可太想好好做個人了。
做夢都想。
見她躍躍欲試撲過來,傅以深反倒將掌心收了回來:「要不……我找一隻小白鼠先試一下?」
他內心還是十分忐忑。
萬一,還有其他副作用,怎麼辦?
「小喪屍和小白鼠,能是一個東西嘛!」凌依反握住傅以深的手腕寬慰他,「沒事,就讓我試試唄。大不了,過敏還有傅以深吹吹,發燒還有傅以深的番茄粥呢!」
其實,要說完全不怕,那是不可能的。
她那麼惜命、怕疼、怕麻煩、怕癢的一隻喪屍……可最不喜歡吃苦頭了。
她抬眼看著傅以深,眉眼彎彎:
「反正,我吃完藥,你會陪著我的,對不對?」
傅以深認真地回應她:「會。」
凌依又骨碌碌轉了轉大眼睛:「那,如果我們這次成功了,是不是可以吃番茄大餐了!」
這個時候,她還能開玩笑寬慰他。
真是個……喪屍腦……
傅以深忍不住笑出聲,摸摸她的頭:「不管成功與否,都可以吃番茄大餐。」
是啊,不管成功與否,他都養定她了。
被吃得死死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了番茄大餐的鼓勵,凌依大著膽子掰開了傅以深的手掌,跟往常一樣,伸出小舌頭在他的掌心舔了舔,而後張開雙唇,像親吻他的手心一樣,將藥片含了進去,又用力地咽了咽。
感受藥片緩緩在她的喉間化開……逐漸灼熱了起來……
傅以深緊張地握住她的肩,聲音都有些顫抖:「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