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無辜的「我為什麼要吃藥?」,讓傅以深不由得怔了怔。
是啊……
她為什麼要吃藥?
跟她說,作為一隻喪屍,要為了全人類的未來身先士卒?
僅僅只是因為她有意識、會說話,被他從垃圾堆撿回來養,便成了論證「喪屍是否可以變成人類」的實驗體,像那一批又一批的活體小白鼠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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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以深在想,若是讓這隻小喪屍知道吃藥的原因,是否會接受不了……
這是不是……很傷害她?
從來為了科研而說一不二的他,瞬間猶豫了,沒有回答。
見他不說話,凌依只好試探性地自己提問:「是——吃了藥,就不會夢遊咬人嗎?」
傅以深思考了一下其中的邏輯:若是真的成功變成了人類,確實就不會存在「夢遊咬人」的現象了。
四捨五入,也確實算。
他便點點頭,算是回應了凌依:「是。」
對於這個說法,凌依似乎很滿意並且迅速全盤接受了。她原地深呼吸了一下,把頭探過去,伸出軟軟糯糯的小舌頭,舔了舔他掌心那顆藥——
確實不苦了,傅以深沒有騙人。
這似乎給了她更大的決心,「嗷嗚」了一聲,就把它吞了下去。
只留下傅以深一手掌的酥酥麻麻。殘餘舌尖撩撥過的溫熱和水痕,一路熱到了耳根。
傅以深愣了愣,剛想將手收回,卻被凌依拉住了衣袖拽了拽:
「雖然不知道你這個藥有沒有效果,你要是覺得綁我太麻煩了,就把這兩個蠟燭點上吧。」
傅以深看向桌面那兩個拼成心形的蠟燭,臉色一沉:「你要點那個做什麼?」
「它能驅喪屍呀!這樣,我晚上就不會咬你了。」凌依驕傲地抬起頭,一臉求夸的模樣,「這個在你們人類叫做『雙保險』!我是不是很聰明!」
「那不過是……」
傅以深原本想說,那對蠟燭不過是商家為了銷售量忽悠人的,並不具備驅喪屍的功能,但看著凌依一臉期待的樣子,他忽然就有些說不出來。
而且,若是應了她,她是不是今晚睡得比較心安?
傅以深的語氣不自覺溫柔了幾分:「是,小喪屍真聰明。」
他找出打火機,不忘把蠟燭往遠處推了推,生怕火焰會驚了她。直到確保她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再緩緩點了火。
火苗跳動,房間裡都是暖融融的光,還有隱隱的甜香。
凌依似乎鬆了一口氣,心安理得地拉起了自己的小被子,躺在沙發上像以往一樣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睡下:「傅以深~晚安!」
傅以深看著那燭光,還有睡在沙發上心滿意足的小傢伙,嘆了口氣,小聲吐槽:「真是個容量不足還拐不過彎的喪屍腦,也不想想——這兩個蠟燭,你分明喜歡得緊,哪裡可能會驅喪屍了……」
話雖如此,卻情不自禁嘴角彎了彎。
大概是有了滿滿的安全感,凌依入睡得很快,不一會兒已經傳來了輕微而滿足的呼嚕聲,大腿一抬,直接將身上的被子給踹到客廳的地毯上。
傅以深:「……」
真是個……令人不省心的小喪屍……
他俯身拎起地上的被子,重新給她蓋上,不忘往裡掖了掖,摸了摸她額間碎發:
「小喪屍,晚安。」
今天,確實累壞了。
他起身準備往房裡去,回頭看了看睡得香甜的凌依,皺了皺眉,俯下身子將蠟燭吹熄,收了起來。
傅以深走進房間的時候,順帶也將房門別好,防止被風吹了不小心關上。
萬一關上了,就聽不見外邊的聲音了。
若是那隻小喪屍……夜裡還是夢遊了,出了什麼岔子,他還能聽得見,及時出現……
他腦海里一時間,都是昨夜凌依將他撲倒在地,笨拙而又毫無技巧地一頓啃咬。
柔軟的觸感,猶在唇畔舌尖。
甚至昨夜,他都懷疑自己一度差點成了喪屍……
要不然,怎麼會覺得懷裡的小人兒,似乎也很可口,幾乎控制不住就想回咬她幾口。
不對……
該死……
他到底,在想些什麼,期待些什麼。
***
傅以深以為自己累了一天會很快睡著,卻總是心煩意亂,又陷入輾轉反側。
還不如昨夜把那隻小喪屍按在懷裡的後半夜,睡得安穩……
話說回來,今夜似乎安靜了些。
手機屏幕閃了閃,傅以深看了一眼——剛剛,郊區一處村落爆發喪屍。
凌依……
為什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是藥物起了效果?
還是喪屍被催眠夢遊集體攻擊人類這個猜想不成立?
「砰——」
客廳傳來一聲悶哼,伴隨著的,還有什麼東西砸到地毯上的聲響。
凌依!
傅以深連忙坐起身,掀開被子就沖了出來,只見凌依瞳孔依然泛著詭異的紅光,似乎在想極力地支撐著起身,卻又無力地耷拉了下去,整個身子重新砸回了地毯上,哼哼唧唧地發出了極其不舒服的嗚咽……
這是怎麼了?
傅以深上前,想要扶起她,剛觸碰到她的肩膀,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這……異於平時的灼熱……
凌依發燒了……
怎麼會燒得如此嚴重?
難道是因為那顆藥?
湊近了看,凌依整張臉都熱得通紅,哼哧哼哧地呼出異常的熾熱,瞳孔的紅光還在一閃一閃,手指在地毯上抓了又抓……
夢遊驅使的狂熱覓食慾望,和因為發高燒而格外虛弱的身體,正在艱難地自我對抗。
難受極了,崩潰極了。
傅以深扶著她的肩膀,輕輕搖晃著她,試圖將她叫醒:「凌依?小喪屍?」
凌依哪裡是輕易能被他叫醒的……
她伸出手,整個人沿著傅以深的方向就撲了過去,雙手無力地搭在他的肩膀上,毛茸茸的小腦袋歪在他的耳邊。
一邊仰著頭似乎在尋找地方下嘴……
一邊又用只有傅以深才聽得見的聲音,反反覆覆地呢喃著:「不能……不能咬傅以深……」
傅以深的內心,似乎被什麼東西狠狠擊中。
這隻小喪屍……
什麼喪屍腦……
都這個時候了,還想著不能咬人……
大概是一陣體熱,混合著捕食本能的燥郁,凌依整個發著燙的腦袋直接砸在傅以深的肩上,發出了虛弱至極的喘息與嗚咽:「難受……」
傅以深像往常一樣輕輕拍著她的背,試圖將她的情緒安撫下來。
每一下,都感覺體溫在逐漸升騰。
她的意識、血液和身體本能的對抗越發激烈。
他實在不忍心,見她在如此不清醒的情況下,自己跟自己的身體較勁成這個模樣。
總得……先解決其中一個問題。
傅以深起身,任由凌依掛在胸前,穩穩托住了她,將她抱到自己的房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