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今就像個孩子。
所有的喜怒哀樂都在臉上,所有的拒絕和接受也都直接用言語表達。
就連鐘律風也說,鍾窕小時候他忙著征戰沙場,甚至她出生的時候自己都沒有在家。
因此鍾窕的成長中很多瞬間他都是缺失的,沒有參與,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這個唯一的女兒就手能拿刀劍,肩能扛長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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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印象中甚至還只有鍾窕小時候,與兄長們打架,被他罰了也不吭聲,自己提著小馬墩在院子裡受罰扎馬步,小臉曬得通紅也一聲不吭。
她可從來沒有尊貴的將門之女的對待,從來都是哥哥們被罰了什麼,她也得跟著罰。
保不齊有時候還要被淘氣的鐘寓坑一把。
但是鍾窕從不喊不,打架打輸了自己就勤練武,太累了回到房間倒頭就睡。
便是後來被程錦宜害成那樣,也從未想過要找爹爹求助。
對鍾窕來說,她身上似乎從出生起就帶了無窮的征服欲,她不會妥協跟軟弱,也不會哭嚎和無助。
也因此,如今看著這樣的鐘窕他才格外感覺到愧疚,那些被歲月掩埋的,潛藏在骨縫裡的東西,鍾窕的柔軟,似乎只留給了一個人——公子策。
鐘律風剛到門口,看了半晌,又默默退了出去。
也許是個機會,不經過患難,怎麼見深情?
屋裡的公子策還在哄:「吃了才能吃糖葫蘆,不然你就要將糖葫蘆還給我了?」
鍾窕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糖葫蘆,又看了看公子策手裡那碗黑乎乎的藥,擰緊的眉頭一直沒有鬆開:「...不要。」
人的記憶對痛苦會無限放大,那碗藥苦澀難咽,所以每次看見都加深痛苦。
但是手裡的糖葫蘆酸甜可口,她抓住了就不想放手。
公子策無奈地探身過去抓人,單手就將鍾窕摟抱過來,禁錮在懷裡:「不吃藥就不會好,你不是想找公子策嗎?」
「公子策.....」鍾窕已經沒有一開始那麼抗拒公子策,因為他給了自己一串甜甜的糖葫蘆,但是她還是覺得不自在,在他懷裡輕微掙扎。
只是很矛盾的,這個人的懷抱又給了她非常熟悉的錯覺,檀香氣味清淡好聞,懷抱溫暖乾燥。
讓她在暫時沒有找到『公子策』的時候,那股焦躁被很好地安撫住了。
鍾窕去掰公子策的手,不管怎樣她都不想喝這個藥:「不要,苦。」
她以前不是個怕苦的人,但是在這一次漫長的綁架過程中,那個姓臧的道士每日一碗剝奪她神志的藥還是將她慣出了陰影。
所以她害怕,所以她覺得所有要她吃藥的人都在害她,除了公子策。
公子策約莫也能明白鍾窕的害怕,他更加耐心地哄:「沒事的,你現在在我身邊,沒有人敢傷害你,乖乖把藥喝了,等你清醒了,公子策就回來了,好不好?」
或許是哄勸的人語氣太溫柔,讓鍾窕有了別樣的錯覺,她的掙扎漸漸弱了下來,試探性地喝了一口藥汁。
沒有姓臧的道士餵給她的那個藥苦,似乎裡頭還放了冰糖,甜絲絲的。
公子策雙眼一亮,又餵了兩勺。
最後一眼見底,鍾窕撇開了頭,還是被苦的皺起眉頭。
「真乖。」公子策發誓自己這輩子沒有用如此溫柔的語氣哄過人,他所有的耐心和溫柔都用在鍾窕身上了。
輕輕在鍾窕眉心印下一個吻,公子策將人完全攬進了自己懷裡。
拍著她的背:「不苦了,很快就好了。」
鍾窕起初微微一僵,但是公子策的懷抱似乎有種魔力,越發令人沉迷。
她在那一片溫柔里軟了筋骨,靠在他的懷裡,好像舌尖的苦澀也都會慢慢淡去。
她在那溫柔里沉淪了一會,而後說了句跟往常大不同的話:「你是誰?」
「我是誰呢?」公子策還在給她順著背,摸過那平滑的脊骨,瘦的硌手:「你覺得我是誰?」
「我不知道。」
公子策輕笑,換了個問題:「那公子策是你什麼人?」
鍾窕張了張口,作思考狀,而後痛苦地搖頭:「我不知道,我想他。」
一個想字,令公子策整顆心都軟下來,他知道鍾窕一向是個做得多,說得少的性子,讓她吐露一個想字,估計也就只有現在不清醒的時候能做出來。
「我很想他。」鍾窕像是找到一個傾瀉口,連眼中都泛起淚光:「他們...灌我喝藥,還要、要綁我。」
公子策神情一冷,眼中閃過濃濃的殺意。
他的影衛已經在五洲內地毯式搜查,一旦找到那伙道士,他一個也不會留。
當年那些流寇被砍頭掛在城牆上風乾,這次,他要那些道士全都活活在油鍋里生烹活煎!
不管是為了鍾窕,還是為了那些平白受苦丟了性命的婦女。
抬手覆上鍾窕的後腦,他輕輕地安撫:「沒事了,他們現在傷不到你,你在我身邊,什麼都不要怕。」
眼角的那滴淚終究還是落下來,又被公子策輕輕吻去。
鍾窕怔忪地看著自己身前的人,不明白為什麼這個人對自己這麼溫柔。
那麼那麼溫柔。
像是將她捧在手上都怕碎了。
他的唇是溫熱的,落在自己的臉上微微有些搔癢,令她忍不住眨了眼皮,那點難過好像也被眨沒了。
她能看清面前這個人,他清雋的五官帶著攝人的誘惑,一雙深色瞳孔似乎能將人吸進去般,但是倒映的影子裡只有自己一個。
似乎自己是他的唯一。
公子策漸漸湊近,帶著溫熱和清淡的檀香,他輕輕說:「我也想你,阿窕。你不認得我也沒關係,這五洲大陸皆在我手,除了我身邊你哪裡也不能去,如果你一直不認得,我就將你永遠困在身邊,你聽的,看的,感受的,都只有我一個人,久而久之,習慣會把我刻進你的骨血中。」
他緩緩將手移到鍾窕心口的位置:「這裡早晚都會是我一個人的。」
鍾窕愣愣的看著他。
她感覺到公子策的偏執,有點害怕,可是本能又讓自己覺得,面前的人是不會傷害她的。
「我——」
「公子策!阿窕!不好了出事了!」鍾寓的聲音猝然響起,又禿自截止:「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