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拔刀的時候，南宮晴還是轉過頭去，怎麼也不能親眼瞧見那樣的情形。
「熙妃？」拔刀完畢，王太醫包紮了下，慕容澈喊了一聲，卻是沒有回音了。
南宮晴轉過頭去，就見熙妃閉著眼睛，躺在慕容澈懷裡。
南宮晴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就這麼死了嗎？
那個喊著皇帝哥哥的熙妃，就這麼沒了性命？
有人在後面撐住了她，南宮晴轉頭，卻是見到了柳枝，柳枝低聲說道：「熙妃娘娘是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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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是能活下來了？」
「不一定，還要看明天，熙妃娘娘能不能醒過來。」柳枝將方才的一切都瞧在眼裡，事實上，南宮晴雖恨熙妃，但是就熙妃方才要就醫一事上，南宮晴做的很公正。
就事論事，對事不對人，這樣的話，說出來容易，但是當真要做出來，卻是極難的。
換一個位置，若柳枝是南宮晴，柳枝一定會趁機拖延住熙妃，要了熙妃的命，一命換一命，本就是常理。
熙妃當年有沒有對先皇后南宮蘭出手，柳枝雖沒經歷過，但也能猜測一二。
熙妃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容忍得了南宮蘭呢……
南宮晴緩了緩心神，往前湊了湊道：「皇上忙了幾天，不如去乾鼎宮歇歇吧，妃妾在這裡看著，熙妃一醒，妃妾就命人去告訴皇上。」
慕容澈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你我一起。」
南宮晴猶豫了一下，到底點了點頭，「柳枝，你回去看著二皇子，還是那句話，沒有皇上和本妃的話，任誰也不能親近二皇子分毫，便是太后和皇后也不成。」
柳枝點了點頭，又看了榻上的熙妃一眼，轉身離去。
熙妃就那樣沉睡著，南宮晴幾不可聞的嘆口氣，端了一盞茶來，遞給慕容澈，「方才宴席上，皇上喝了許多酒，潤潤喉嚨吧。」
慕容澈接過來，「你坐吧，朕與你說說話。」
南宮晴在慕容澈身邊坐下來，南宮晴可以理解慕容澈現在的心情，不管這個人以前如何，可楚王行刺的那一剎那，熙妃的行為是身體的本能反應。
熙妃對慕容澈的感情，真的很深。
「其實朕一直將淳熙當做是小妹妹。」慕容澈抿了口茶，潤了潤喉嚨。
「當初淳熙入宮的時候，躲起來哭，被朕撞見了，讓朕想起來小時候的模樣，那時候，朕受了委屈，也是躲起來哭。」
「朕安慰她，給了她一塊兒窩絲糖，她捏在手心裡，化了也不肯吃。」
「再大一些的時候，她常常纏著朕，朕那時候年紀也不大，不願意理會她，就誆騙她，朕喜歡安靜的女孩子，寫字漂亮的那種，沒想到，她當真去練了書法。」
「每次她捧了字帖給朕看，朕都嫌棄她寫的不好，沒想到，最後，她卻是練了左右同書的本事。」
「再後來，朕是想要將她送出宮去，可她卻聽從太后的安排，給朕灌酒，朕當真對她是沒設防的，只當是給她送行，朕小的時候，是一個人撐過來的，她也是一個人撐過來的。」
「許是有些惺惺相惜吧，就喝的多了些，結果……」
「若不是後來，淳熙緊張，打翻了燈燭，朕怕是要得一個酒後縱慾的惡名，那次，淳熙為了救朕，被燈油燒到了，她額頭上的疤，就是那個時候留下的……」
「朕後來尋她，想要找個辦法，將她送出宮去，可她卻拿出了當年的那顆窩絲糖……」
慕容澈的聲音沉沉的，講述著自己與另外一個女人的故事，可是南宮晴卻並不厭煩。
一個為他擋劍的女人，若是他一點兒感觸都沒有，那麼南宮晴也不會放心將自己交給他。
「熙妃她，其實很愛吃點心，羹湯一類的，不過因為怕皇上嫌棄，所以從來都克制著自己，每次的點心都是定量的，她要御膳房做成小指長短的，長一點她就要發脾氣。」
南宮晴順著慕容澈話說下去，其實郭淳熙對慕容澈是真的愛慕，只是，感情不是一個人盡全力付出，就可以的……
慕容澈不愛她，就算是強行留在慕容澈身邊，也換不來幸福。
南宮晴想到這裡，慕容澈似是也想到了這裡，「她說，她不後悔，便是再來一次，她還是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只要能留在朕的身邊，就算是惹了朕的厭煩，她也在所不惜。」
南宮晴沉默了片刻，「等著她醒來，就封了德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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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澈扭頭看向南宮晴，南宮晴聲音悶悶的，「澈郎不會給她更多了，她欠姐姐的，只當是用這一劍還了吧。」
「晴兒，你真善良。」
南宮晴臉色難看的緊，「妃妾不喜歡善良這個詞，澈郎也不用跟妃妾說了這個，若是她醒過來後，再給妃妾使絆子，妃妾也不會心慈手軟了去！」
慕容澈總算是面上帶了些許的笑意，輕輕的揉了揉南宮晴的髮髻，「今天是除夕，沒想到，發生了這麼多的事兒。」
南宮晴想到了楚王，靠在慕容澈的肩膀上問道：「楚王的事情，澈郎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他動身的時候，朕就知道了，楚王跟你一般大，翻了年十九，還小，做事太不成熟，以為這樣，就能要了朕的性命，坐上皇位。」慕容澈冷笑了一聲，覺得楚王此舉，就像是小孩子打仗一樣。
「那皇上還給楚王賜婚？」
「恩，朕給他指的是李思兒。」
南宮晴突然間反應過來，「那麼李思兒……」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楚王被斬立決，她自然是要陪著的。」慕容澈說的淡然。
「澈郎為什麼這樣做？」南宮晴覺得，慕容澈不是這種會對一個十二歲的小小姐下手的人。
「楚王的事情，李良才一早就知道，他在等著看朕的反應，或是說，坐等收穫漁翁之利。」
「朕將李思兒賜婚給楚王的時候，李良才和太后都是不情願的，但是因為李弘心的婚事在前，她們才應了，亦或是認為，還有三年之期，只要李思兒沒有嫁過去，就沒關係，所以朕要告訴李良才和太后，朕不是什麼都不知道。」
昭陽宮內殿的燭光漸漸陰暗下去，沒有宮女來剪了燈芯，便慢慢的一盞盞熄滅。
南宮晴與慕容澈就那麼相護倚靠著坐著，誰也不去弄了燈芯，輕聲細語的說著話。
「李良才怕是準備用李思兒釣大魚的，結果李思兒自己不爭氣。」南宮晴想到當時李思兒的表現，不過轉眼間，就成了刀下亡魂……
慕容澈聲音壓得有些低，「李良才想要將李思兒嫁到東江國去。」
「東江國？」南宮晴想了想，「東江國的王妃，不是長公主嗎？」
天元王朝與玉流國，東江國，南疆臨界，玉流國在八年前，出了南宮宏一事後，與天元王朝水火不容，邊關時有戰鬥，南疆自掃門前雪，誰也不理會，既不結盟，也不打仗，而東江國，慕容澈的姐姐，當年和親到東江國。
「難道長公主與澈郎關係不睦嗎？」南宮晴真是鬱悶了，這一個兩個的，都與慕容澈不睦嗎？慕容澈這些個兄弟姐妹的，難道沒有個靠譜的嗎？
慕容澈搖了搖頭，「長公主與朕關係很親密，只不過，東江國的可汗與長公主卻不是琴瑟和諧的。」
「這麼說，李良才想要將李思兒嫁給東江國可汗，取代長公主的地位？」南宮晴沒想到，李良才竟然打的這樣的主意，這就難怪慕容澈要對李思兒下狠手了。
慕容澈點了點頭，聽出南宮晴的焦急，溫聲說道：「沒事的，朕應付的來。」
「李良才這種人，連親生女兒都能捨棄，還有什麼事情是做不出的？沒了李思兒，還會有旁人，只要長公主不能得了東江國可汗的心，李良才就永遠可以用了這樣的聯姻之策。」
南宮晴越說越生氣，慕容澈內有太后，李良才壓制著，外頭還有東江國，玉流國，南疆虎視眈眈的，這內憂外患的！
「今天的楊冉寧和程碧嫻，就不該便宜了太后，就算是隨便指給旁人也好！」南宮晴越想越生氣，想到太后和李良才當時的模樣，便覺得憋悶。
提及這個，慕容澈張口道：「你哥哥的婚事，朕另有打算，今天勉強算是順利的，只是……卻是無從挑擇。」
南宮晴正欲問了，卻聽得一聲輕哼，似是壓抑的異常痛苦，南宮晴和慕容澈一下子站起身來，奔著熙妃而去，「醒了？」
熙妃沒有睜眼，但面部表情很恐怖，南宮晴急喊，「王太醫！」
王太醫急急忙忙的往裡趕，熙妃這邊突然間睜開眼睛，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手撫在胸口，似是極難過的樣子，沒等王太醫到跟前來，熙妃卻是突然間，停住了……
王太醫立時去診脈看診，慕容澈在一旁問道：「怎麼樣？」
王太醫沉默良久，「熙妃娘娘她……」
王太醫斟酌著用詞，不知道如何回答，南宮晴見不得他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到底能不能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