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淺想的也簡單,不能讓李琳兒繼續氣惱下去,否則不但流雲要受罰,她怕是也要受牽累,她幫著流雲沒錯,但前提是,不能傷及了自身。
流淺不管流雲的阻攔,直接溫柔的撫摸了那貓兒幾把,方才將那珠串從貓兒口中哄了出來,用淡粉色的蜀錦帕子仔細擦拭乾淨了,這才雙手捧著,放到了李琳兒跟前。
李琳兒掃了一眼那青金石的手串,沒有發覺什麼特別的,便問道:「這珠串哪裡來的?」
流雲此刻有些害怕,她是有些心虛的,這珠串,可是她準備送給公子爺的隨從王大寶的,若是讓皇后娘娘知道,她惦念著將來出宮的事兒,怕是再也不會讓她在跟前伺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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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那麼的顫抖,「是……是奴婢的……先前娘娘賞給奴婢一件衣裳,這珠子便是從那上面摘下來的……」
流雲在心底里求爺爺告奶奶,祖宗保佑,皇后娘娘不會深究,皇后娘娘是很護著自己的弟弟李弘心的,若是讓皇后娘娘知道,她跟公子爺身邊的隨從有一腿,怕是會立刻將自己的腿打斷了!
李琳兒狐疑的掃了流雲一眼,若僅僅如此,怎麼就害怕成這個模樣了?雖說這是不大合規矩的,但也不至於……
皇后李琳兒的好奇心起來,便將手伸向了那珠串,看得流雲心裡一緊,這青金石的珠串,在天元朝,是有著特殊的意義的。
一般做成兩種,一種是手串,是只有男子才戴了的,女子要戴,也不是不成,只是會覺得陽剛之氣太重,會穿插了琉璃珠子一併戴著,好看也精緻,還有一種,便是項飾,是女子戴了的,為的是辟邪護佑!只要皇后李琳兒細瞧,就會發覺,她是穿成了手串的模樣,而不是項飾!
流雲只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心裡轉了幾轉,想著一會兒李琳兒若是問她,她製成了手串,要送給誰,她要如何作答?
皇后李琳兒拿在手裡,還真的沒有發覺什麼特別的,可是瞧著流雲那害怕的神色,李琳兒又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她不想自己憑白的受了哄騙,讓身邊的宮女覺得,自己是個愚笨的主子,便仔仔細細的摩挲著那手串,想要從流雲的神情中,猜測出什麼來……
可是李琳兒突然覺得觸手的滑潤有些阻塞之感,能送到紫金宮的東西,自然不是凡品,不可能有了稜角……
皇后李琳兒覺得自己發覺到了其中的關竅,滿面笑容的將那珠串放在自己眼前,仔細辨識,那是用針刺在上面的兩個字,皇后李琳兒得意的笑看著流雲,一個宮女也敢在自己的面前出么蛾子,若是不一舉揭穿了她,她這個皇后,豈不是白當了!
可當李琳兒看清楚那兩個字之後,手上一緊,怒視流雲道:「給本宮將這個賤婢拖出去,亂棍打死!」
流雲一下子傻在那裡,渾身哆嗦著求饒道:「皇后娘娘饒了奴婢這一遭吧,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
「下次?」皇后李琳兒死死的捏著那青金石的珠串,怒視著流雲,眼底里恨不能噴出火來,「還愣著做什麼?本宮的話,你們沒有聽到,是不是?」
流淺怎麼也沒有想到,一個珠串,就讓皇后李琳兒動了殺心,一時有些想不明白,雖說流雲私自從那宮裝上摘了青金石下來,是違逆了規矩的,但也算不得什麼大錯,應該不至於啊。
可這會兒,流淺也沒工夫細想了,若是再惹惱了李琳兒,說不得連帶著她,也一併亂棍打死了!
流淺直接伸手捂住了流雲的嘴,低聲喚了兩句,外殿伺候的掌事太監丁瑜便悄無聲息的弓著身子,小跑著進了內殿,與流淺一同搭手,將流雲給拖了出去!
直到了紫金宮的後倒座銀絲碳庫房裡,流淺才鬆開了手,流雲這會兒已經哭傻了,拽著流淺和太監丁瑜的褲腳不撒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道:「你們幫我跟娘娘求求情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流淺端看流雲的神情,似是知道怎麼回事的,便有些好奇的問道:「那珠串是怎麼回事兒?怎么娘娘就突然動怒,要亂棍打死你?」
流雲這個時候也遮掩不得了,哭著哽咽道:「我……我用那青金石串成了……串成了手串……」
流淺一皺眉,旋即明白過來,忍不住怨怪道:「你也是的,怎麼就……你明知道娘娘如今還惱著你,你不想著討娘娘的歡心,怎 麼還能想著做這樣的東西?」
流淺思量了一遍,這李琳兒,才打發了流雲做二等宮女,她便想著出宮嫁人的事兒了,也難怪李琳兒會寒心,正是起床氣發作的時候,一時嘴快,要了流雲的命,也在情理之中。
看著腳下,哭得死去活來的流雲,流淺輕輕的伸出手,在流雲的髮髻上安撫的摸了摸,似是在摸著一隻貓兒一般,溫聲說道:「你且先在這裡等著,我和丁公公再去娘娘面前求一求,說不得娘娘就改了主意了。」
聽到流淺說了這樣的話,流雲方才安靜下來,慢慢的鬆開了拽著流淺和丁瑜的手,抽噎著說道:「你們可一定要記得幫我求情啊!」
流淺笑得溫婉,微微頷首,「自然會的。」
流雲安靜了下來,有些嫌惡的看了一眼四周圍,都是黑黢黢的煤炭,但想著自己好歹不用被亂棍打死了,也就不那麼計較了,從袖籠里拿了一方淡紫色的絲帕出來,在一根寬大的木條上鋪了,小心翼翼的坐了上去。
看到流雲的模樣,太監丁瑜率先出了那庫房,流淺又安撫了流雲幾句,方才走了出來。
兩人並肩走了一會兒,上了抄手遊廊,太監丁瑜才甩了甩拂塵,冷聲說道:「你這膽子,真真是愈發的大了,連皇后娘娘的旨意都敢違抗了?」
流淺微微一笑,帶著一絲嬌媚,趁人不注意的時候,偷偷的在太監丁瑜的腰間掐了幾把,嬌聲說道:「有句老話說的好,閻王叫人三更死,不敢留人到五更,皇后娘娘發了話,要將流雲亂棍打死,我如何敢違逆了?」
太監丁瑜對流淺的這兩把分外受用,眼見左右無人,趁機在流淺的胸前捏了兩把,低聲說道:「那你方才還那般說?我還以為你當真姐妹情深的,連命都不想要了呢!」
流淺媚眼如絲的挑眉睨了丁瑜一眼,「哪能啊,我不過是厭煩了她的哭鬧和糾纏罷了,這種沒腦子的賤婢,我才懶得與她周旋,只不過是不想髒了手罷了,你我從那髒屋子裡出來,隨便打發兩個小太監去將她亂棍打死也就是了,還省的見到那種不乾淨的東西,晚上做噩夢!」
太監丁瑜輕輕的在流淺的臉頰上捏了捏,俯身聞著她身上的香味,壓低了聲音說道:「就你是個精怪的,既然晚上怕做噩夢,不如晚上去我那兒,我好好的幫你松松筋骨,如何?」
太監丁瑜說這話的時候,恨不能貼在流淺身上,流淺嬌媚一笑,低聲應了,「晚上我讓凝霜值夜。」
太監丁瑜滿意的點了點頭,離開了流淺的身子,輕輕咳嗽了一聲,正色說道:「我去安排兩個小太監,好好的伺候著流雲上路。」
丁瑜走的遠了,流淺扭過身,看向那個緊緊關閉著的小黑屋,唇角勾起一抹彎月般的弧度,原就該是這樣的結局,憑的什麼,她們兩個同樣是皇后身邊的一等宮女,她就要委身給紫金宮的掌事太監丁瑜,才能保住自己的地位,而流雲,卻能得了李弘心身邊的王大寶歡喜?
想要出宮嫁給王大寶,成為右相府的家生子,過著如小門小戶小姐一般的日子,想的美!
流淺衝著那小黑屋啐了一口痰,冷笑一聲,扭身離開。
等著流淺再次回到正殿服侍李琳兒的時候,凝霜返回了西廂,有些崇拜的看著八仙桌前,飲著茶湯的凝柔,「你可真真是神了,流雲已經被亂棍打死了,你到底是怎麼算計的?怎麼皇后娘娘,一下子就要了她的命?那珠串有什麼特別的?」
凝柔輕輕的抿了一口清茶,這樣的結果,她絲毫也不意外,只抬眸笑吟吟的看向凝霜道:「我不是與你說過嗎?我會瞧面相和手相的,流雲啊,她就是一副短命相!」
——
此刻的乾鼎宮中,慕容澈放下水紅色的奏摺,抬眸問道:「亂棍打死了?為什麼?」
蘇勇哥抱著拂塵,很認真的回答道:「奴才問清楚了,說是流雲私自損壞了皇后娘娘的衣裳,將那上頭的葡萄紋樣給拆了,用上頭的青金石串了珠串,被皇后娘娘撞了個正著,且那貓兒擾了皇后娘娘午睡,所以皇后娘娘起床氣發作,直接便要了她的命!」
慕容澈聽後,低下頭,又批了兩本奏摺,再次抬眸問道:「這件事情跟凝柔沒有干係?」
慕容澈不知道為什麼會下意識的想到凝柔那個宮女,只覺得她那雙眼眸,不像是個置身事外的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