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宮東廂房。 凝霜才將凝柔所言的那珠串拿到手心裡,流雲便撩了淡粉色水雲暗紋的帘子進了來。
凝霜一收手,直接將珠串塞進了淡紫色袖籠里。
「流雲姐姐。」凝霜上前一步,給流雲見禮,板著臉道:「姐姐回來的正好,流淺姐姐說,給凝柔裁製好的一等宮女服飾已經送過來了,可方才我找了一圈,也沒有找到,姐姐可知道放在了何處?」
流雲一聽這個,一下便沒了好氣兒,她還奇怪,凝霜在這裡鬼鬼祟祟的做什麼,怎麼一見到她就有些慌張,卻原來是來拿凝柔的衣裙的!
流雲暗暗咬了咬牙,憑的凝柔是個什麼東西,竟然也想要越過自己去,一等宮女的服飾,便算是內務府給她裁製了又如何,那也要看她有沒有命穿!
流雲想到自己方才去太醫院的那一遭,心裡舒服了許多,到時候一碗藥下去,神不知鬼不覺,沒了凝柔,皇后娘娘照樣還得用了她。
流雲看了一眼對面的凝霜,那張臉太過方正,皇后娘娘定然是瞧不慣的,絕不會長期留了凝霜在跟前伺候著。
流雲鬆了口氣,覺得流淺說的對,她不該爭這一時之氣的,等著凝柔病死了,一切都還是她的。
流雲甩了甩手中的帕子,衝著凝霜往後一指道:「在那個紫檀木雕花的衣櫃裡,你自己去拿了吧!」
流雲說完就往內廂去了,折騰這一晌午,她連膳食還沒用,真真是晦氣。
流雲掀了帘子,斜睨了凝霜一眼,道:「娘娘那兒,也用不慣你伺候,這會兒你就伺候凝柔去吧,用完了飯,我歇一歇,一個宮女罷了,還以為自己多金貴,伺候她,竟是比伺候娘娘還疲累些。」
流雲撂了帘子,自去內室用膳休息,凝霜不動聲色的從柜子里拿了那摞淡粉色的一等宮女服飾,出了東廂。
才進了西廂的門,見凝柔已經坐起來,便將那摞衣裙放在一旁的八仙桌上,問道:「怎麼了?可是口渴要喝水?」
凝柔搖了搖頭,歪頭問道:「東西可拿來了?」
凝霜從袖籠里拿了那珠串出來,放在凝柔的手心裡,瞬間凝柔雪白的手心便籠罩了一層淡淡的藍光,那珠串乃是青金石製成的,每一顆珠子如半顆紅豆般大小,也難怪流雲穿了那麼久。
凝霜見凝柔盯著那珠串笑,便低聲提醒道:「你是要看看還是怎麼的?流雲現下用膳,一會兒吃完了,怕是就要找這個珠串,我得快點兒給她放回去!」
「不必了。」凝柔看著那珠串,笑容愈發的深了,因為她聽到了廊下一聲傲嬌的貓叫。
凝柔迅速的在那珠串上揉捏了幾把,然後從腰間翻出針線來,用繡花針在那珠串上劃了幾下,塞給凝霜道:「你拿了這個去正殿,扔在正殿花廳的那顆綠蘿花盆裡。」
凝霜有些不明所以,凝柔卻是含笑推了她一把道:「去吧,別被流淺發現了,一會兒關門別關嚴了,留個手掌大的縫……」
凝霜也弄不明白,索性就不問了,直接依著凝柔所言,將那珠串塞入袖籠,奔著正殿去了。
凝霜走後,凝柔嘴輕輕嘟起,發出「咕嚕嚕」的聲響,不過片刻,便有一隻波斯貓從門縫溜了進來。
凝柔繼續發著聲響,不過一會兒的功夫,那雪白的波斯貓便到了凝柔跟前,凝柔將自己的手放在貓兒的頭上,輕輕的撫摸了兩下,又放到了貓兒的鼻子上,溫柔的拍了拍波斯貓,輕聲蠱惑:「去吧,去找你的食物……」
貓兒很快便不見了蹤跡,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凝柔就聽到對面東廂的流雲「啊」的一聲驚叫……
凝柔站在梅花窗下,將窗棱打開一條縫隙,看見波斯貓雪白的身影,流竄入正殿,無聲微笑。
很快流雲便從東廂跑了出來,左手拿著帕子敷在右手腕上,可以清晰的看到,淡紫色的帕子上,有點點血跡……
流雲抬眸,正正對上凝柔一張清秀的臉頰,看著凝柔是直立在窗前的,便有些氣不打一處來,正想要斥責於她,卻被凝柔的話給阻擋住了。
「流雲姐姐,我起身來關窗,正瞧見娘娘的波斯貓從東廂出來,嘴裡好像叼著姐姐那串珠串,奔著正殿去了……」凝柔聲音綿綿柔柔的,透著驚恐……
流雲這會兒也顧不得罵她,直直奔著正殿去了,那珠串可不好被娘娘撞見。
看著流雲的背影,凝柔溫婉一笑,若是有心人注意觀察,就會發覺,這樣的笑容,配在凝柔的面容之上,有傾國傾城的驚艷。
卻說正殿裡,此 刻原是平平靜靜的,皇后李琳兒用過了午膳,正在午休。
李琳兒有個習慣,午休的時候是要全部遮光的,容不得吵鬧聲響,容不得半絲光亮。
流雲在外殿找了一圈,也沒有找到那珠串,不得已只得去內殿尋找,可內殿遮光做得好,她也只能摸索著尋找。
凝霜正要從內殿出來,正好與流雲撞見,忙福身行了個禮問道:「流雲姐姐在找什麼?可用奴婢幫忙?」
流雲此刻心急的很,若是皇后娘娘醒了,她可就不好找了,便問道:「你可瞧見那隻波斯貓了?」
凝霜點了點頭道:「方才瞧見在花廳里呢。」
流雲直接將凝霜扒拉開,貓身進了花廳,豈料流雲才進了花廳,就聽到「哐嘰」一聲驚響,這下子,皇后李琳兒也從睡夢中驚醒了……
「怎麼回事?」皇后李琳兒沒好氣的在龍鳳呈祥紋黃花梨木的架子床內吼道。
流淺原就在架子床外伺候著,忙道:「奴婢這就去瞧瞧!」
「喵嗚」的高聲,再次驚擾了皇后李琳兒,這一次李琳兒再也沒有好氣兒了,一個翻身坐了起來,一把撩開大紅色金絲滾邊帷帳,怒喝道:「怎麼回事?」
皇后李琳兒已經坐了起來,四周服侍的奴婢們很勤快的將周圍遮光的帷帳打開來,李琳兒便瞧見內殿正中,跪了流雲,流淺,流淺手中抱著通體雪白的波斯貓,而那波斯貓的口中叼著一串青金石珠串……
「怎麼回事?」皇后李琳兒怒視著流雲,流淺,她們兩個是李琳兒用慣了的人了,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習慣,這會兒卻是觸了她的逆鱗,如何能讓她不惱怒!
流淺眼眸輕轉,溫聲回道:「回皇后娘娘的話,這貓兒入了內殿,流雲瞧見了,生怕擾了娘娘午休,便準備將這貓兒逮出去,哪知道這貓兒死活不肯離開內殿,這才會驚擾了娘娘。」
方才流雲,流淺兩人就在花廳里,那邊與內殿相連,兩人沒有說話的機會,只能到了皇后李琳兒跟前現編,但流雲,流淺是自小一處長大的,編其謊話來,倒也合拍。
流雲自是在一旁連連應是,只是那貓兒口中叼著的青金石手串,還沒有來得及拿下來……流雲有些心虛……
李琳兒與二人相處,也不是一日兩日了,這會兒見到流雲的指尖有些輕微的顫抖,眼睛也時不時的瞟向那貓兒,眸色微凜,問道:「它嘴裡叼的是什麼?」
流雲原本是想要擋住那貓兒的,以免被李琳兒發覺那貓兒口中的珠串,可到底貓兒通體雪白,那珠串卻是青金石的,太過扎眼,流雲此刻暗恨不已,她方才被貓兒抓了手掌的時候,就不該甩了它出去,這會兒可好,讓它叼著那珠串……
皇后李琳兒盯著流雲,見到流雲那慌張的神色,愈發覺得有問題,這李琳兒慣是個好面子的,也是個極自大的人,自問誰也比不得她,如何能讓一個宮女哄了她!
「把那東西給本宮拿過來瞧一瞧!」李琳兒吩咐流雲道。
流雲乾咽了一口吐沫,掙扎著說道:「那等穢物,被貓兒都叼過的東西,如何能拿給娘娘瞧,奴婢這就將那東西扔掉,免得污了娘娘的波斯絨毯。」
李琳兒腳下踩著的,便是流雲口中的波斯絨毯,乃是內務府才得了的好東西,闔宮上下,只有她的紫金宮,有這麼一小塊兒,李琳兒放在腳踏下面,墊腳的……
若是流雲不推脫,許李琳兒還會接過這個話茬,可是流雲推脫了,便證明,李琳兒想的沒有錯,這東西,怕是有問題!
「哪裡那麼多的廢話!」李琳兒突然含怒嗔道。
流淺此刻也顧不得那麼多,想著不過是個珠串罷了,便是皇后瞧見了,也不會說些個什麼的,她與流雲在一個廂房裡住著,自然知道,這東西是什麼,也明白流云為何害怕。
這青金石可是好東西,尋常宮女哪裡能得了的?流雲手裡的這些個,乃是李琳兒的一件宮裝上摘下來的。
那是李琳兒前幾年的衣物了,那如半顆紅豆大小的青金石,乃是那衣衫上面鑲嵌之物,原是用這青金石穿製成了葡萄的模樣,後來李琳兒厭了這衣裳,才隨手打發給了流雲的。
那樣的衣物,流雲一個宮女,自然沒資格穿了的,只能重新裁剪了,做了裡衣或是小衣什麼的,流雲喜歡那上面的青金石,這才給摘了下來,穿成了珠串。
這原本也算不得什麼,若是皇后李琳兒高興的時候,說不得還會誇讚流雲手巧,但是這會兒李琳兒正起床氣發作著,就不知道會是個什麼情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