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懷疑哀家將人弄成這樣?」太后大怒。
楚皇連忙道:「兒臣不敢。」
雖然他嘴上說著不敢,太后哪裡不知他心裡在想些什麼。
怕是現在心裡還在埋怨自己讓趙嫚兒受了傷!
就一個靜妃,竟然讓她的兒子變得如此是非不分?
太后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感受,像是被螞蟻啃食著心臟,又痛又麻。
「太后娘娘,都是臣妻沒注意,將藥方打濕了,求太后娘娘降罪。」說著,趙嫚兒掙扎著想要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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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小腿上還扎著碎片,經過這一掙扎,碎片扎得更深了。
痛楚,使得她臉上的神色也變得猙獰起來。
靜妃這才發現趙嫚兒手上拿著的藥方,她當時在屏風處離得有些遠,沒能聽清楚他們在說什麼。
但是看到這濕噠噠的藥方,她一下子就明白了。
原來是為了掩蓋這個藥方的字跡。
柳涵冷哼一聲:「林夫人莫不是以為這樣就可以銷毀證據了吧?」
趙嫚兒眼皮跳了跳,這話是什麼意思?
「夫人,奴婢方才已經說過了,奴婢是會給自己留後路的人,這麼重要的藥方,怎麼會只準備一份呢?」桃花抿唇笑了下,從衣袖間拿出另外一張藥方遞給董嬤嬤。
「夫人方才被茶水浸濕的藥方乃是靖王殿下找劉恩劉大人仿造你的筆跡謄寫的,這張才是夫人真正親手所寫,夫人,你怎麼就這麼著急暴露自己呢?」
桃花說的緩慢,趙嫚兒卻聽得臉色煞白。
完了,全都完了!
這個賤人,居然給她來了這麼一招!不光是暴露了自己,還將自己的腿都傷了!
太后接過董嬤嬤遞上來的藥方,長長呼出一口氣,方才她真的以為這藥方被毀掉了,誰知,那小狐狸給她來這麼一招,險些連她都誆騙了過去。
這麼老實的皇后,怎麼生出這麼狡猾的小狐狸?倒是有她的風範。
太后不由多看了一眼皇后,卻見她也是一副愕然的模樣,顯然她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安排。
「太后,若是林夫人不承認的話,本王這裡還有證人可以證明此事是林夫人指使,只不過,到時候會說出什麼,本王就不知道了。」柳涵上前一步,對著太后長揖一禮。
趙嫚兒攥緊衣裳,突然朝著太后跪下:「太后娘娘,這一切都是罪婦一人所為,罪婦心知逃不過一死,但我家大人常年生病,並不知道罪婦所做之事,靜妃娘娘更是不清楚此事,還請太后對我家大人和靜妃娘娘網開一面。」
柳涵的話給了趙嫚兒信息,當初她將奶媽一道交給大壯,若是桃花被救,這奶媽說不定多半也落在了柳涵手中。
若是說出有關靜妃身份的事,趙府和太師府這才是真正的完了!
按照楚皇對林太師的尊重和對靜妃的寵愛,勢必會保住他們。
若是能用她的死保住這兩家,她覺得死的很值,況且,自從失去大女兒以後,她沒有一天想活下去的,早點死了,也能早點見到。
這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饒是靜妃都沒反應過來。
等她聽明白以後,瞳仁顫了顫。
她不明白,方才趙嫚兒還死不承認,怎麼忽然改口承認了?
她難道不知道承認以後,連自己都救不了她嗎?
「娘!你是不是被誰威脅了?不是你做的事,你不要亂承認啊?」靜妃雙眸含淚地看著趙嫚兒,暗中掐了掐她的手。
楚皇也跟著開口:「林夫人,你若是有什麼難處,說出來就是了,莫要往自己身上攬責任。」
他倒不是仁慈,而是若是趙嫚兒死了,靜妃一定很傷心。
他不想看到靜妃哭。
趙嫚兒哪裡看不懂兩人的意思,喉頭哽咽了下:「這都是我自作自受,並沒有誰威脅我。」
太后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柳涵,也不知這小子用了什麼手段,居然讓趙嫚兒承認了。
面對太后的凝望,柳涵只是輕微聳了聳肩。
「涵兒,這是怎麼回事?」皇后訝然,趁著眾人都放在趙嫚兒身上,低聲問柳涵。
柳涵挑眉一笑:「母后,別急,待會你就知道了。」
皇后只得按捺住好奇。
「趙嫚兒,哀家且問你,為何要進行煉丹?」太后用手指叩擊了下桌子。
「如太后所見,罪婦只是為了美容養顏。」
柳涵摸了摸下巴,露出玩味的笑:「你先前都未曾煉丹,為何到如今卻突然想到煉丹?」
趙嫚兒看了一眼太后,見她並未阻止柳涵問問題,眼神看著她,似乎在等著她回答。
趙嫚兒咽了咽口水:「因為罪婦年紀越來越大,是以更想煉丹來保持容顏。」
柳涵忽地笑出聲,見眾人都往自己這邊看,他擺了擺手:「本王只是覺得好笑罷了,桃花,你且來說說,林夫人為何要煉丹?」
「回稟靖王殿下,夫人她煉丹是為了靜妃娘娘。」桃花抿了抿唇。
「你胡說!胡說八道!看我不撕爛你這小蹄子的嘴!」趙嫚兒神色激動起來,不顧小腿上的碎片,就往桃花身上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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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於是扎的更深了,鮮血順著腳踝不斷流下,隨著她的走動,蜿蜒成一道紅痕。
柳涵抬眸看了一眼旁邊的紅兒,紅兒會意,連忙上前拉住兩人。
侍衛們也跟著將兩人分開,趙嫚兒被分開的時候,嘴裡還在高聲叫嚷著:「太后,這丫鬟嘴裡沒一句真話,罪婦煉丹都是為了永葆青春!與靜妃娘娘無關!」
「太后娘娘,奴婢說的都是真的,夫人要不是為了靜妃娘娘,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桃花好容易才理順了呼吸,聽到趙嫚兒這話,連忙道。
太后吩咐侍衛將人帶到一側看管起來,這才看向靜妃。
「靜妃,煉丹一事可與你有關?」
「不敢欺瞞太后,臣妾是真的不知此事,更不知母親會做出此等喪盡天良的事!」說到這裡,靜妃頓了頓,用眼神向楚皇求救,「陛下信我,求陛下信我。」
楚皇瞧見靜妃這脆弱的眼神,哪裡還忍得住?
他目光平視太后,擲地有聲:「母后,兒臣相信靜兒絕不會做這種事,還請母后信兒臣。」
太后看著這一幕,深深嘆息。
從小到大,皇帝還從未說過這種話,為了一個女人,他就差跪在她面前威脅她了!
這個靜妃,不能再留了!
「涵兒,你認為呢?」太后徑直看向柳涵。
「皇祖母,涵兒以為,既然沒有證據表明這一切是靜妃娘娘做的,此事便與靜妃娘娘無關,但,林夫人卻是逃脫不了罪責!」柳涵掀了掀眼皮,視線落在靜妃身上,略作停留後又收了回去。
靜妃繃緊的脊背微微放鬆,危險解除以後,她抬眼看向柳涵,這靖王有這麼好心嗎?
「靖王殿下說的沒錯,此事乃罪婦一人所為,與靜妃娘娘無關。」一旁早已被侍衛看管著的趙嫚兒聽到柳涵所言,連忙高聲跪首。
太后有些意外地看了柳涵一眼,她原以為這小狐狸會趁機要人性命呢,沒想到居然會放過對方……
怎的?突然轉性了這是?
楚皇眼睛微微睜大,顯然是沒想到柳涵也會為靜妃說話。
在上一刻,對方為了維護皇后,可是生生挨了他一巴掌,想起這事,他心裡不免愧疚。
「涵兒,你當真要放過靜妃?」皇后低聲問道。
柳涵含笑道:「母后,沒有證據的事怎麼可以胡亂說呢?」
皇后嘴角一抽:「……」
皇后打量著柳涵,試圖猜測出他的用意。
然而沒有,什麼都沒有,她完全猜不出來。
不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那個一心想待在母親身邊的孩子長大了。
那雙狹長的眼眸平靜無波,只在眼角處微微上挑,明明是極其溫柔的眼型,卻因那嘴角似有似無的嘲諷,多了幾分凌厲。
兩人挨得近,說話聲倒是不明顯。
太后沉思片刻,做出了判決:「罪婦趙嫚兒,為一己之私殘害百姓,以人命煉丹,其罪當誅,罪責九族……」
說到這裡的時候,太后停頓了下,看了靜妃一眼,靜妃只覺那一眼仿佛看透了她的內心,讓她無所遁形,她下意識地攥緊楚皇的手,卻見他皺了皺眉。
她這才發現,自己在無意識中指甲劃破了他的手。
她連忙鬆開手,卻被楚皇攥的更緊,楚皇側過頭:「別怕,朕不會讓你有事的。」
太后看到這一幕,眉心幾乎要擰在一起了,她冷哼一聲:「念及林太師一直兢兢業業,操勞社稷,且重病在身,更不知此事,便只革除太師頭銜,抄家論處,至於靜妃,因其未能及時勸阻母親,抄經書禁足一個月,其他人不可探視!」
「母后,煉丹一事,念在林夫人未造成什麼大的動亂,還請母后從輕處罰。」楚皇咬了咬牙,上前一步,跪在太后面前。
他是萬萬不能看到靜兒的母親死於自己的母親手中。
這讓他以後該如何面對靜兒?
更何況,若是親眼看到自己母親死在自己面前,靜兒她一定會受不了的!
他不能讓這樣的事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