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皇瞧見太后蹙眉,就知她有些不耐煩了,連忙將靜妃拉到自己身後。
「靜兒她不過是孩子心性,母后何必苦苦相逼?」
太后幾乎要氣笑了。
孩子天性?
誰家孩子這麼大?
「怕是只有皇帝才覺得靜妃是孩子吧?」太后忍不住嗆了皇帝一句,「哀家年紀大了,但這眼睛可不瞎!到底是大人還是孩子,哀家還分的出來!」
皇帝一噎,他不過是打個比方而已,太后就上綱上線,讓人招架不住。
「靜妃,哀家且問你,這煉丹一事,你可知情?」太后瞧皇帝這樣,也懶得跟他掰扯,直接看向一側小鳥依人的靜妃。
靜妃抿了抿唇,柔柔行了個禮:「回稟太后娘娘,臣妾也是今日才知道有煉丹一事,臣妾也甚是惶恐,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但母親向來溫婉賢良,這其中定然有所誤會,太后娘娘萬萬不能聽信一個丫鬟的說辭……」
說到動情處,她雙眸含霧,卻又忍著不哭,做足了堅強不屈的姿態。
「母后,靜兒說的沒錯,怎麼能聽一個丫鬟的話就冤枉靜兒呢?」楚皇連忙附和。
「冤枉?」太后嗤笑一聲,「你方才不就是偏聽靜妃一個人的說辭嗎?如今擱哀家這裡來叫屈?」
「這……」楚皇訕訕一笑,靜兒跟一個丫鬟能一樣嗎?
當然,這話,他不敢說出來。
「哀家可不像皇帝這般偏聽偏信,去,將林夫人喚來宮中!讓他們當面對質一番!」太后側頭看了一眼董嬤嬤。
靜妃聽到當面對質,不由攥緊了衣袖。
她不知道趙嫚兒跟桃花都吩咐了什麼,若是說出什麼不該說的,到時候要如何收場?
實在不行,她只能把這一切都推到趙嫚兒的身上。
反正趙嫚兒已經毀了她一次,她毀趙嫚兒一次,也算公平。
「太后娘娘,林夫人到了。」董嬤嬤沒出去多久,就邁著小步過來了。
太后微微訝異,她記得皇宮離太師府不算近啊,這才剛下令下去,人就來了,也未免太快了。
董嬤嬤見太后面有疑惑,湊到她耳邊低聲說道:「太后,是靖王殿下提早叫人來的。」
太后抬眼看向柳涵,卻見對方微微挑眉。
這個小狐狸。
「參見太后娘娘、陛下、皇后娘娘、靜妃娘娘……」趙嫚兒拎著裙擺,垂著腦袋,緩緩行了禮。
「起來吧。」太后抬眸看了一眼趙嫚兒,「你可知道叫你來是何原因?」
趙嫚兒搖了搖頭:「臣妻不知。」
「那你可認得這地上所跪之人?」太后繼續問道。
趙嫚兒順著視線看過去,猛地看到了桃花,她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很快閃過一絲愕然。
她明明早就吩咐人秘密的處死了,怎麼這人還活著。
突然被宮裡人叫過來的時候,她還有些迷惑,直到看到桃花的那一刻,她就明白了,看來是為了這煉丹一事。
「此人,是我府中的婢女桃花。」趙嫚兒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靜妃,卻見她搖了搖頭,趙嫚兒愣了愣。
「認得就好,皇帝,先帶靜妃去旁邊屏風處歇息。」太后不動聲色地將這兩人的眉來眼去盡收眼底,她看向楚皇,吩咐道。
楚皇心知這是太后想要單獨詢問趙嫚兒,點了點頭,對靜妃道:「靜兒,我們先去歇息下,反正你母親也沒做過這事,不用擔心。」
靜妃看了趙嫚兒一眼,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懂自己的意思。
聽到楚皇的話,心裡暗罵了一聲,勉強笑了笑:「也好。」
她說話有氣無力地,楚皇只當她是太過疲憊,攙著她往屏風處走,他記得,那裡有一張貴妃榻,正適合讓她歇息下。
腳步聲漸漸走遠,太后收回視線看向趙嫚兒:「你為何要將桃花丟到亂葬崗活埋?」
亂葬崗活埋?
趙嫚兒微微楞了下,她沒想到大壯是這麼處理的,她分明說過要當場將人殺死!不然哪還有這檔子事!
「這是因為她……」
不等趙嫚兒說完,太后接著道:「靜妃說這是因為桃花偷竊玉簪去賣才會被你處死,此事可當真?」
「不錯,正是因為偷竊,正巧被臣妻看到,衝動之下,臣妻下令將人打發出府,看樣子是底下人曲解了臣妻的意思,這才有了活埋一事。」趙嫚兒極力想要維護自己賢良的名聲。
「原來如此。」
太后點了點頭。
趙嫚兒眼看糊弄過去,心下鬆了一口氣。
下一秒,太后一改先前和藹的姿態,厲聲斥責:「在哀家面前,還敢耍小手段!你真當哀家老眼昏花了不成!」
趙嫚兒不解地看著太后。
「董嬤嬤,你說說靜妃說的是什麼?」
「回稟太后,靜妃娘娘什麼都沒有說。」董嬤嬤不屑地瞥了趙嫚兒一眼,太后眼尖著呢。
「太后娘娘恕罪,臣妻記錯了,臣妻是瞧她辦事不利落將她打發出府!」
趙嫚兒也是到這個時候才明白方才靜妃搖頭的意思,原來是說她什麼都沒有說!
也是,她一直住在宮中,哪知道府內有沒有偷竊一事,更何況是在這麼重要的事上,她一定什麼都不說。
趙嫚兒不由痛恨自己愚蠢,她早該想到這一點的,怎麼就掉進了太后的陷阱。
「桃花說是你指使她去煉丹,可有此事?」太后對她的說辭不置一詞,冷笑道。
「冤枉啊,太后娘娘,臣妻從未說過這種話!實在是污衊!」趙嫚兒連忙喊冤,「桃花啊,我待你不薄,為何你要這般害我?不過就是下人曲解我的意思,將你活埋了,你現在不是好端端地在這裡了嗎?」
「夫人,奴婢已經將你讓奴婢做的事都告知了太后娘娘,你不要再抵抗了!」桃花扯了扯嘴角。
趙嫚兒心中一震,面上依舊哭著:「太后娘娘,臣妻心知煉丹的危害,豈能做下這種事?」
「這張藥方,你可還認得上面的字跡?」太后皺了皺眉,這母女倆動不動就哭,看著極為煩躁。
趙嫚兒接過,看到藥方的時候,手指微微一抖。
她分明已經讓桃花將藥方上繳了,怎麼還會保留這個?而且,這上面還是她自己的字跡!
怎麼可能?
「夫人,你不會以為奴婢沒有後手吧?自從你將藥方給奴婢的時候,奴婢就吩咐人照著你的筆跡謄寫了一份,交給你的便是仿寫的那份,這份,自然就是夫人你親手所寫!原本夫人不將奴婢處死,這藥方奴婢會保存到死,既然夫人對奴婢無情,那就休怪奴婢無義了!」桃花適時開口,看到趙嫚兒眸中帶著震驚,心中快意不已。
在她要處死自己的時候,可能想過這一刻?
她桃花可不是那麼喜歡吃悶虧的人!若是找到機會,一定會全部奉還!!
「太后娘娘,這……這一定是仿寫!臣妻從未寫過這個!」趙嫚兒咬著牙否認,煉丹一事可是重罪,她絕對不能承認!
只要她不認罪,將一切推到桃花身上,事情就有轉機。
這樣,靜妃才能救的了她!
「是與不是,哀家會交給劉恩劉大人去鑑定的。」太后給董嬤嬤使了個眼色,董嬤嬤走到趙嫚兒跟前想要收走藥方。
趙嫚兒倒是想找個機會將這東西撕了,但是她若是行動,太后只會更懷疑她。
劉恩此人,她是聽說過的,是大楚一代名儒,對於字跡研究極為深刻。
她手心微微濡濕,若是真的被鑑定出來,這煉丹也與她跑不掉,這該如何是好?
想到此,趙嫚兒腦子飛快轉動起來。
視線落在董嬤嬤身後的茶几上,頓時有了主意。
她猛地起身,上前一倒,恰到碰到了前方的茶几,她裝作摔了一腳站不起來的樣子,任由茶水打濕了藥方單子。
董嬤嬤要不是反應快,一定會被碎玻璃片扎到身上。
「混帳!你是要銷毀證據嗎?」太后拍了拍桌子,面上是無法掩飾的怒氣。
趙嫚兒艱難想要站起身,這真不是裝的,她的腿不小心壓到了一片碎玻璃片,此刻還留著血。
明明痛到不行,趙嫚兒視線瞥到那濕噠噠的藥方,心中卻歡喜極了。
實在太好了,這字跡已經被茶水渲染開,早已沒了之前的樣,就算交給劉恩,他也辨認不出來。
這唯一能證明她知情的證據,總算消失了。
一直在屏風處關注這邊的靜妃,聽到這動靜,不顧楚皇阻攔,跑到趙嫚兒身邊,扶著她站起來。
「娘,你沒事吧!」靜妃神色焦急,「你怎麼流血了?」
趙嫚兒被靜妃突如其來的關心搞得愣了愣神,在她印象里,這還是靜妃第一次這麼耐心溫柔地對待她。
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是大女兒回來了。
即使知道這是靜妃的偽裝,但她仍然不免在這一刻沉溺。
「沒事,娘沒事,娘就是破了一點皮。」趙嫚兒柔和一笑。
靜妃扶著她的手指微微一頓,垂下了眸子,掩去了那翻湧的情緒。
「母后,這是怎麼回事?林夫人怎麼會受傷?」楚皇緊跟著走了過來,見到趙嫚兒周邊的血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