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
景秀宮。
靜妃躺在床榻上,臉色蒼白,本就巴掌大的小臉,此刻看起來更加憔悴,她披散著頭髮,整個人懨懨的,沒有一點精神。
「娘娘,你已經兩天沒用膳了,這身體可怎麼受得住?」孫嬤嬤皺著眉,再次讓宮女將膳食端了下去。
楚皇來的時候就看到這一幕,他大步走到靜妃跟前,坐在了床邊。
「靜兒,你怎麼了?」楚皇一聽孫嬤嬤派人過來說靜妃不用膳就急忙過來了,臉上滿是心疼,「你跟朕說,是哪裡不舒服嗎?」
靜妃鮮少有這麼任性的時候,不等靜妃開口,楚皇直接看向孫嬤嬤:「快去請袁太醫過來。」
「是。」孫嬤嬤連忙轉身去吩咐宮女請人。
靜妃挑起細細的柳眉蹙起,不贊同地道:「陛下,你處理政事要緊,怎可來臣妾這裡,太后若是知道了,定要說臣妾誤國。」
靜妃入宮以後,太后一直對靜妃多有挑剔,只因楚皇對她的偏愛實在太過明顯,
要不是太后的存在,皇后之位早就是靜妃的囊中之物了。
也是拜太后所賜,正因為她幾次三番的挑事,反倒是令楚皇更加心疼她,時常有意無意地維護。
到最後,太后乾脆去山裡吃齋念佛,一般不是大型活動,絕不會回宮。
是以,她在這個宮裡倒是更自由。
「你都這樣了,朕怎麼有心情處理那些事!」楚皇嘆息一聲,將她摟在懷裡,輕輕拍了拍她的背,「靜兒,你有什麼不滿跟朕說,朕幫你處理,何苦要拿自己身體出氣呢?你這哪是懲罰自己,你分明是在懲罰朕……」
「臣妾不敢……」
悶悶的聲音從懷裡傳出,靜妃輕輕推開楚皇,眨著水靈的眸子:「臣妾就是沒什麼胃口,可能過一會就好了。」
在楚皇身邊多年,她深知如何做才能讓一個男人死心塌地地為她辦事,只是使了這麼一個小性子,她就看到楚皇的眼裡溢滿了心疼。
「朕陪你,你什麼吃飯,朕什麼時候走。」
「陛下……」靜妃看著楚皇,似有詫異。
兩人正說著的時候,袁太醫提著藥箱走了進去。
「參見陛下,參見靜妃娘娘。」
「起來吧,快過來給愛妃看看是什麼問題。」在袁太醫要行禮的時候,皇帝擺手示意他不要多禮。
袁太醫鋪開錦帕,為靜妃診脈。
楚皇握了握靜妃的手,讓她安心。
「回稟陛下,娘娘這是憂思成疾,此乃心病。」袁太醫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靜妃,隨後站起身來,拱手道。
「心病?」楚皇跟著重複了一遍,有些疑惑,「這心病如何治理?」
他在靜妃身邊這麼久,都不知道她還有心病……
「陛下,心病還需心藥醫,還請陛下問問娘娘憂思什麼?微臣才好想辦法解決,若是拖久了,此後說不定還會更加嚴重。」
袁太醫畢恭畢敬地再次彎腰行禮。
楚皇皺了皺眉頭,看向靜妃:「靜兒,你也聽太醫說了,你在擔心什麼?跟朕說說。」
靜妃唇瓣囁嚅,只是沉默,過了一會,她看著楚皇,忽然落了淚。
美人垂淚,本是一番美景,但看在楚皇眼裡,這卻是一件極大的事。
靜妃看著柔弱,實則堅強,鮮少在他面前落淚過,更何曾看到她這般無聲落淚的模樣,簡直是讓他的心都跟著碎了。
「靜兒,你別哭,有什麼事?朕幫你解決……你不要哭啊。」
楚皇手忙腳亂地給靜妃擦眼淚,結果越擦眼淚越多,楚皇乾脆放下手帕,將她再度摟在懷裡,拍了拍她的背,跟哄小孩似的。
「好了,好了,朕知道你委屈……」
楚皇這幅柔情的模樣,驚得袁太醫張大嘴,誰能想到一向以威嚴著稱的楚皇在靜妃面前卻是化成了繞指柔,直教人以為自己看錯了眼。
眼淚打濕了楚皇的衣襟,滾燙又粘人,讓他心裡很不是滋味。
靜妃見哭得差不多了,這才收住聲,嬌嬌滴滴地哼著聲。
楚皇連忙讓人倒上熱茶,一口熱茶下肚,靜妃的面色也好了很多。
她仰著頭,可憐兮兮:「陛下,臣妾餓了。」
「都愣著幹嘛?還不快上膳?將愛妃喜歡吃的都端上來。」楚皇對著宮女呵斥道,除了靜妃,他對旁人一向是沒什麼耐心。
袁太醫及時出聲:「陛下,娘娘胃弱,不可吃太油膩的東西,且先喝些粥吧。」
楚皇立馬改口道:「那就先上一些粥。」
沒過一會,熱粥就被端上了桌,楚皇親自拿起勺子,待放在嘴邊吹涼了以後,才餵到靜妃面前。
這一場面,又看得袁太醫眉心跳了跳,這下,他算是知道這靜妃多得寵了,果然,攀上靜妃這棵大樹是最正確的選擇。
靜妃吃到一半,便吃不下了。
楚皇也不敢讓她一下子吃太多,便放了下來。
「靜兒,你現在可以說為什麼憂思了吧。」楚皇心中不停的猜測,實在不明白靜妃到底是在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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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妃雙眸盈盈如秋水:「臣妾不敢說。」
「有何不敢說的?你說出來朕才好為你做主。」見她還是搖頭,楚皇輕聲道,「放心,不管你說的是什麼,朕都不會怪罪你的。」
「其實陛下,臣妾昨天做了一個噩夢……」靜妃咬著唇瓣開口。
楚皇攥緊她的手,安撫一笑:「噩夢?什麼樣的噩夢,你且跟朕說說。」
靜妃遲疑一下,看著楚皇,聲音微顫,似乎下一秒就要落淚:「臣妾夢見陛下……暴斃……這叫臣妾如何吃得下飯?」
此話一出,大堂安靜了一瞬間,有一種無形的氣流讓人呼吸一窒。
楚皇也怔了一下,手指僵了僵,見她似乎又要落淚的模樣,連忙安慰:「你放心,朕會活得好好的,一定長命百歲,靜兒別怕。」
他沒想到靜妃是因為這個願意才茶飯不思,又是感動,又是嘆息,一時之間,竟不知說些什麼才好。
「可是陛下,這個夢太真實了!臣妾,臣妾實在太害怕了!」靜妃哭著撲進楚皇懷裡,抽抽搭搭,「臣妾已經連著兩天做了同一個夢,臣妾實在太害怕夢中的事出現了……陛下,這不是真的對不對?」
「當然不是真的。」楚皇撫了撫她的頭髮。
袁太醫沉思片刻,突然道:「陛下,以臣之見,靜妃娘娘這莫不是被邪祟纏上?」
「休要胡言亂語!」楚皇冷冷盯了袁太醫一眼,呵斥道。
袁太醫連忙跪下,繼續道:「陛下還請聽微臣說完,臣之前給衛夫人看過病,與娘娘此刻的症狀別無二致,也是連著幾日做同一個夢,沒過幾日,衛夫人就瘦得只剩人形了,要不是空真道士,衛夫人哪能這麼快好起來?」
衛夫人此事,他也聽說過,只不過當時並不在意,倒是沒有過多了解,沒想到竟然與靜妃的病狀一樣……
空真道士,楚皇不光知道,也見過一次。
十幾年前,皇宮盛行天花,大部分皇子無一倖免,要不是請來了空真大師,怕是現在的靖王和齊王都保不住,自那以後,皇室人丁就極為凋零。
這事可愁苦了太后,每次為他送來湯藥,讓他按時服用,還逼著他恩澤雨露。
但這情況並未好轉,久而久之,太后也就死心了。
而這天花也就成了楚皇心中的一根刺。
是以,聽袁太醫這麼一說,楚皇還是很相信空真道士的能力。
「陛下,臣妾聽說空真道士近日會雲遊歸來,若是有緣,不妨請他進宮來看看?臣妾始終擔心陛下的安危,片刻不能釋懷。」靜妃拿著手帕沾了沾眼淚。
楚皇本就意動,聽靜妃這樣說,心中更是慚愧。
「靜兒,你放心,朕一定會將空真道士請來為你驅邪。」
眼見目的達成,靜妃眸中閃過喜悅,隨後嬌滴滴地倚靠著楚皇:「多謝陛下厚愛。」
楚皇見她神色已然好了許多,本想再多陪她一會,卻被靜妃以不能耽誤正事為由讓孫嬤嬤送出了殿。
靜妃走下床榻,看著還跪在地上的袁太醫,輕哼了一聲:「陛下都走了,還不起來?」
袁太醫訕訕一笑:「還是娘娘厲害,三言兩語就說動了陛下。」
「哪是本宮厲害,分明是陛下願意,否則本宮說什麼都不行。」靜妃坐在梳妝鏡前擺弄著頭髮。
「是,娘娘教訓的是。」
「今日多謝你了,本宮會記得你這份情的。」靜妃擺擺手,讓宮女送他出去。
她看著鏡子裡的女子,嘴角微微勾起。
靖王不是想玩嗎?那她就陪著玩玩。
原本以為當年留下的是一隻小羊,沒想到長大了倒養成了一匹狼。
咬到人,怪疼的。
「娘娘,陛下已經回御書房了。」送走楚皇的孫嬤嬤回來稟告。
靜妃不在意地點了點頭,轉頭看向孫嬤嬤:「嬤嬤,去將娘親喚進宮來,幾日未見,倒教人怪想念的。」
孫嬤嬤略微驚訝地看了她一眼,隨即點頭稱是,忙轉身吩咐宮女去太師府帶信。
靜妃看著鏡子裡的人,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斂,直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