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嫚兒一向是想到什麼就做什麼,當天便進了宮。
靜妃聽了這消息,心中泛起喜意。
當孫嬤嬤說趙嫚兒來了以後,靜妃急忙讓人進來。
揮退宮侍以後,靜妃開口道:「莫不是那藥做成了?」
她這些天等藥等得格外辛苦,眼瞅著自己的臉一天天老下去,這滋味實在太難熬了。
趙嫚兒看著她與林靜無差別的臉,心中感慨萬分。
「這藥還沒做成就被靖王發現了。」說起這事,她眉宇間就縈繞著焦灼。
她思前想後,決定在這件事未捅出天際的時候告訴靜妃,也好讓她提前提防。
靜妃皺了皺眉,「做藥而已,發現就發現唄。」
「你懂什麼?這可不是一般的做藥。」趙嫚兒壓低聲音,湊到靜妃耳邊,小聲道,「這可是煉丹!」
靜妃瞳孔一震,驚訝地看著趙嫚兒:「怎麼會……」
趙嫚兒深深凝望著她,嘆了一口氣:「你吃的那藥是世上最後一瓶,本就是偶爾而成的藥,藥方我也不知道,想要繼續保持效果,就我所知的,也只有煉成朱顏丹才能做到。」
「你真沒有騙我?」靜妃一臉懷疑。
趙嫚兒怒吼道:「我是你母親!怎麼會拿這件事騙你!」
靜妃嗤笑道:「那可說不定了,誰知道是不是為本宮煉丹才被發現的?」
趙嫚兒忍著氣,語重心長地道:「之前的確是娘對不起你,但是,在靜兒死後,我對你的好難道你一點都沒發覺嗎?」
「誰稀罕你的好?你為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你自己!說什麼為我好!都是騙人的把戲!」靜妃冷冷地看著她,神情激憤起來。
趙嫚兒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事情我已經告訴了你,你願不願意處理都隨你。」
說完,她再也受不了這種令人窒息的氣氛,快步離開。
靜妃面無表情地盯著她離去的身影,似乎要將她看個洞穿。
過了許久,她閉了閉眼,掩掉眸中的情緒。
不論如何,她與趙嫚兒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即使她很是討厭趙嫚兒的自作主張,但是煉丹一事她無論如何也要壓下去。
思及此,靜妃喚了正在殿外的孫嬤嬤進來。
「孫嬤嬤,將齊王喚進來,就說,本宮想他了。」
孫嬤嬤睜著有些昏黃的眼珠,略帶疑惑,靜妃一向是不怎麼喜歡親近齊王的,今日是刮的什麼風?居然說想齊王了。
「孫嬤嬤?」見孫嬤嬤遲疑著沒動,靜妃輕蹙眉頭,又喚了一聲。
孫嬤嬤連忙應了聲:「老奴這就去,想必齊王殿下一定很是高興。」
靜妃隨意地嗯了一聲,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整個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齊王府。
靜妃上次提點過齊王以後,齊王就大量派人前往大周,準備順著柳涵之前的路線,沿途查探府上女子的來歷。
天氣炙熱,齊王便在葡萄架下,躺臥在新寵思思的膝上,等著她的投餵。
層層疊疊的綠葉下,紫葡萄尤為醒目,藤蔓四處纏繞,風一吹,偶爾帶來一陣甜香。
齊王眯著眼,望著藤蔓架。
思思見他一直望著葡萄,不滿地扯了扯他的衣角,嬌聲嬌氣:「殿下,你總看葡萄作甚?不如看看奴家,奴家難不成還比不過這葡萄嗎?」
齊王大笑,起身將思思擁入懷中:「這葡萄怎麼能跟思思比呢?只不過,這葡萄是小時候母妃派人送來的葡萄苗種的,沒想到轉眼就長這麼大了。」
思思瞭然地點了點頭,她還以為自己還比不過葡萄呢,沒想到這麼個原因。
「進來吧。」齊王瞧見一直在葡萄架外猶豫著要不要進來的侍衛,拍了拍思思的肩膀,「本王有事,你且先退下。」
思思恭順地頷首,撩起裙擺下了藤椅。
侍衛這才走到齊王身邊:「殿下,你讓小的去查的雲姑娘,沿路並未發現有這個人的消息。」
「這個雲姑娘果真古怪,沒消息說明她並不是大楚的人,繼續往下查!」齊王摸了摸鼻子。
「是,殿下。」
侍衛才走沒多久,就有門房過來稟告,說靜妃想他了,派人過來請他入宮。
齊王驚訝地張大嘴,自己的母妃一向不怎麼喜歡自己親近,今日是怎麼了?
疑惑歸疑惑,齊王還是很高興靜妃能夠親近自己。
他看了看一旁的侍衛:「本王這身去見母妃如何?」
「甚是少年倜儻。」
齊王皺了皺眉頭,想了想道:「母妃不喜歡這類的,不行,你去將先前管家給我做的衣裳拿出來,要流雲的那套!最是華麗了,母妃一定喜歡。」
侍衛抽了抽嘴角:「殿下,流雲的料子雖然好看,但是相對你身上這件要厚的多,這麼熱的天,你會受不住的!」
「別廢話,本王讓你去拿你就去拿。」齊王踹了他一腳。
侍衛只好領命前去。
從宮裡來的小太監,茶水都喝了三壺,都不見齊王出來。
他站起身,不耐地彈了彈袖子不存在的灰,看向一旁的管家:「齊王殿下這是去還是不去?雜家也好回宮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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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笑眯眯地上前,將厚厚的兩錠銀子塞到小太監手中。
「王爺自然是要去的,公公且耐心再等等。」
小太監放手中掂了掂,滿意點頭:「那說好了,還有一盅茶的功夫,王爺再不來,雜家可就走了。」
「是,是。」管家連忙賠笑,派了一個丫鬟前去催促。
一刻鐘後,齊王總算收整規矩,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管家看到他的一瞬間,眼皮直跳:「王爺,你這是要去參加國宴嗎?」
「瞎說什麼,本王是要進宮!怎麼樣,是不是很隆重?」齊王啪嗒一下打開摺扇,做出一副貴公子的模樣。
管家的視線落在齊王里三層外三層的的流雲上,眉頭下意識皺緊:「這會不會太隆重了?殿下,你不熱嗎?」
齊王揚起下巴:「本王怎麼會熱呢!公公,咱們進宮吧,想必母后一定等久了。」
小太監看著齊王這仗勢,也是嚇了一跳,聞著他身上若隱若現傳來的皂香味,精神有一瞬的恍惚,原來等了這麼久,齊王是在沐浴更衣……
他下意識瞧了瞧天上的烈日,這麼熱的天,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
等到齊王進宮的時候,靜妃等得都快睡著了。
孫嬤嬤上前將人弄醒後,齊王才得以見到靜妃,知道這對母子有話要仔細說,孫嬤嬤帶著一眾宮侍退了出去。
她靠在藤椅上,整個人慵懶又嫵媚。
齊王這些年,雖然見她的次數少,但是印象中,靜妃的模樣就沒怎麼變過,何止是沒變過,簡直跟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
也是這個時候,齊王才發現,這段時日的靜妃神色有些疲憊,往日無暇的臉色也攏了一層昏黃,眼角也有了細微的皺紋。
齊王想,大概是母妃老了,所以才會想他吧。
想到此,他行禮的動作更加恭順。
靜妃揉了揉眼,讓自己更加清醒。
「坐吧,明兒。」
視線落在齊王身上的時候,靜妃眉頭微皺,「你穿流雲不熱嗎?」
流雲好看是好看,繁複又華麗,看起來極其端重,尤其是那緞面光滑細膩,但是有個不好的地方,就是悶。
齊王穿的是薄款的流雲,即使如此,在這個夏天也足夠使人窒息了。
「不熱。」齊王一聽靜妃關心自己,連忙挺了挺胸膛,借著坐下這個動作,將額前的汗珠拭去。
靜妃淡淡看了他一眼,讓孫嬤嬤多抬了冰塊放在齊王周圍。
齊王心中激動不已,母妃果然是關心他的,今日穿流雲果真是對的。
雖然他熱的直冒汗,但是心裡卻異常熨帖。
「母妃,兒臣聽說你想我了?」齊王小心翼翼地抬眸,看著靜妃的神色。
靜妃微笑:「我兒近日過的如何?」
「兒臣很好,勞母妃掛念。」齊王受寵若驚地笑了下,想起侍衛的稟告,急忙跟靜妃道,「先前母妃讓兒臣查的事,那雲姑娘在大楚並未有記錄,母妃放心,兒臣已經讓人繼續往大周查探了……」
「此事有你來辦,母妃甚是放心。」靜妃溫溫柔柔地笑著。
齊王心潮澎湃:「兒臣一定會做好的。」
「不知我兒最近可有聽到什麼奇怪的事?」靜妃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後,不動聲色地看著齊王。
齊王眯了眯眼:「母后指的是什麼?」
靜妃拿帕子擦了擦嘴,不甚在意:「只是隨口說說罷了,我兒需得記住,最近若是有什麼奇怪的消息出現,一定要及時在事態失控下扼制住。」
「是,兒臣謹遵母妃教誨。」齊王連忙應聲,他不知道母妃說的是什麼東西,但是她既然不肯說,肯定有她的道理。
做兒子的便只有多豎起耳朵,聽聽四周的消息,若是有什麼不利的東西出現,在第一時間剷除就是。
「我讓孫嬤嬤做了你愛吃的魚丸子,你出宮之時,便帶些回去吧。」靜妃聲音緩緩如流水,極為動聽。
齊王聽出了她聲音中的疲倦,想起她還記得自己愛吃的東西,不由鼻尖一澀,生怕她看到自己的感傷,忙起身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