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跟著陳苓川學習,是絕無僅有的機會,他必須緊緊抓住。
咚咚咚。
沉重的三聲,李石頭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
陳苓川端坐於上位,一雙丹鳳眼波瀾不驚,孤傲的臉龐帶著與生俱來的矜貴。
這禮,他受得起。
而且李野草心中瞭然,陳苓川是真的願意收她弟弟為學生,如此嚴謹的拜師大禮便能說明一切了。
阿紀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繼而開口高聲道:「二禮,弟子敬茶,名為改口茶,從今往後改稱師父。」
李石頭平穩起身,端過了八仙桌上剛沏好的熱茶,敬到陳苓川跟前:「請師父用茶。」
陳苓川唇角微勾,接過蓋碗茶,撇去浮沫淺酌一口,嗓音低沉如崎露:「好茶。」
在座之人都懂,他口中的好,並非是說茶葉,而是很滿意石頭的態度和聰慧。
「三禮,師徒互贈信物!剛才石頭已經給先生送過,便不必再送了。」
啥,師父還要給學生禮物?
李野草臉色有些古怪,她怎麼沒聽說過有這一項禮節,這真的不是陳苓川自己隨意加的麼……
同樣震驚的還有石頭,只見男人抬手從玉錦織就的寬大袖口中拿出了一塊玉玦。
溫潤有方的玉玦恍若天成,透著玲瓏彩光,轉眼間就被一根厚緞紫綢系在了石頭腰間。
「師父,這太貴重了……」
石頭覺得不妥,剛要拒絕,卻被一句話堵了回來:「為師的禮,送出去便沒有再收回來的道理。」
嚯,這男人啥時候這麼霸氣了?李野草在心中連連感嘆。
阿紀喜笑顏開的說道:「第四禮,便是師父與學生的家人一起用膳,方才水到渠成,得為圓滿。」
李野草汗顏,不是她不給面子,是真的沒時間吃,攤車還在路上扔著呢,離開時間久了不行。
陳苓川似乎是她肚裡的蛔蟲,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涼涼道:「晌午用膳,你收攤了再過來即可。」
對此,李野草喜聞樂見,不耽誤她賺錢還能有免費的大餐吃,何樂而不為啊。
「行,那我完事再過來,石頭就拜託給陳先生了。」
說完,李野草深深的看了陳苓川一眼,隨即轉身就走,沒再回頭。
石頭站在堂中,一直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陳府門口,眼眶不自覺的酸澀了。
陳苓川不知何時起身站在了他身側,目光同樣望著李野草離開的方向:「你姐姐很厲害。」
石頭瞬間驕傲的挺起了胸膛:「那是,我姐最厲害了!」
「咳,不好意思先生,學生失態了。」
剛得意的說完,石頭卻忽然想起自己已經拜了陳苓川為師,這般說話有些失禮,連忙認錯。
陳苓川不以為然,只拂袖去了書房:「為師要求身高,念書會很辛苦,做好準備。」
石頭連忙快步跟上:「我不怕苦!」
而另一邊,攤子上沒了石頭幫襯,李野草一人干兩人的活,忙的不可開交。
再加上日頭逐漸升起,白皙嬌嫩的額頭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汗水。
所幸這幾天的生意十分火爆,不到晌午時分,螺螄粉和花甲粉就賣空了。
李野草手腳麻利地收了攤子,臨時有幾人來買粉,都被她笑意盈盈都拒絕了:「不好意思啊客官,粉已經賣完了,下次二位再來吧。」
更重要的是她要去接弟弟放學了。
李野草將攤車放在了陳府旁邊,就快步走了進去,同時不忘整理一下衣衫儀容。
畢竟是書香門第,弟弟現在也是文化人了,她可不能給石頭丟了臉面。
「為人子,方少時。親師友,習禮儀。香九齡,能溫席。孝於親,所當執……」
朗朗讀書聲自書房內傳來,野草神色一喜,她聽出這是石頭的聲音。
阿紀端著新取來的紙硯在廊下停步,溫和的說道:「姑娘可能要再等一會,石頭學不完這篇書,是不會下學的。」
「姑娘若是覺得無聊,可在後庭花園走走看看,這也是先生進書房前交代的。」
說完,微微頷首行了個書生禮,就進了書房。
聞言,李野草在書房外又逗留了一會兒,聽著石頭偶爾卡頓的讀書聲,以及不解而發問的疑惑,溫柔的笑意爬上了精美的眉梢。
左右待著無聊,李野草便踱步去了後庭院,一到這花園就沉醉在了陣陣花香中。
各色水仙在一處小池塘中開的鮮艷,這種純白水仙花清熱解毒的功效甚佳,用來解暑做成羹湯是再好不過的。
在一個專門辟出的角落裡種著淡綠茶花,幽雅香氣撲面而來,怎能不令人陶醉?
生津止渴,健脾開胃的海棠,富貴吉祥可以食用的牡丹,更是隨處可見……
李野草左看看右瞧瞧,姿容精緻的小臉上難掩驚喜之色:「不愧是家大業大的陳府啊,名貴的花種隨處可見,價值千金呢。」
這要是做成鮮花餅,還不絕了?直接就是一個巔峰不可超越的狀態。
陳苓川剛從書房出來繞到後庭院,就看見了眼前這一幕。
少女明眸盼籟,蛾眉皓齒如遠山芙蓉般靈巧精緻,不染脂粉的小臉貼近簇簇花苞,眉眼間的笑意純淨而又美好。
此刻她俯著柔軟腰肢在花前,如小鹿般清澈靈透的眸子微闔,肆意享受花香。
即便是爭妍鬥豔的珧黃牡丹赤紅芍藥,都比不上少女的千萬分之一。
這一幕的衝擊力實在太大,仿佛直接烙印在了他心裡,讓人沉醉其中,久久不能回神。
她……喜歡花?
男人雙手背在身後,就這樣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她。
此刻,陳苓川眼中心中唯有少女一人。
倏爾,李野草直起身子伸了個懶腰,懶洋洋的眉眼舒展開來:「這裡真好啊,有這麼多花。」
「就是可惜……嘶,嚇死我了!下學了啊。你啥時候來的,怎麼沒個動靜?」
李野草一轉身就看見了陳苓川,猝不及防的被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