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子們一擁而上。
李野草沉聲冷喝:「慢著!」
壯漢們一頓,李野草波瀾不驚地看向李二嬸:「無理由沉塘是濫用私刑的大罪。敢問嬸嬸,我是犯了哪一條錯?」
「是啊,野草做錯了什麼事,你一上來就要把人沉塘?」
村民們不解極了。
他們本來在田野里晨作,就見李二嬸帶人,怒火朝天地砸了李野草家的院子。
今年收成不好,李二嬸一家拿著借條找野草麻煩,又認識些惡霸,他們自然不敢多管。
但是,逼人到了這一窮二白的地步,還要殺人,這也太過分了!
「我自然有理由!」
李二嬸剜了李野草一眼,指向李黃牙:「你們都看到我兒躺在這兒了吧,就是這個賤人!」
「她恨我和她要債,故意勾引我兒!等我兒上鉤,就砸碎了我兒的蛋!要不是我兒努力爬回來,救治及時留下一顆蛋,我……」
「我勾引李黃牙?他也配!一個二十多媳婦兒跟人跑了的老男人,我才十四歲,我就是一頭撞死都不可能看上他!何況我們兩家祖上是一家的,同姓不可通婚,我還知廉恥!」
李野草面色不改,她沒想到李二嬸居然將李黃牙那裡受傷的事公開說出來,是一點都不顧及李黃牙的臉面。
以後是再沒人敢嫁給李黃牙了。
這當娘的也是真蠢!
李二嬸咬牙切齒:「小賤女人胡說八道!」
她招招手,一塊布包著的石頭便呈現在了眾人面前。
「你寅時約了我兒出門,在南邊蘆葦盪里,用這塊石頭打了我兒的頭後,把這塊石頭丟進了水裡!」
李二嬸惡狠狠的說完,李黃牙虛弱道:「當時這個賤人,就是這塊石頭打倒了我,又用這塊石頭對我……」
「噫!」
男村民們忍不住夾緊了雙腿。
見眾人態度好轉到自己這邊,李二嬸語氣更添幾分諷刺:「到底你是年輕,以為那小溪點點水就能衝掉石頭上的血,給我抓到了證據。冒犯秀才,謀害親族堂兄,沉塘理所應當!」
「編?!」
李二嬸一巴掌拍在李黃牙的椅背上,「有證據還不認,你這是想讓我把你告上官府,讓你一家子給你陪葬是嗎!」
「上官府我也不怕!」
李野草朗聲,「別想著夾槍帶棒用我娘和弟妹嚇我,你從前那套對現在沒用!你說我寅時出門見人,笑話!」
「漫山遍野入夜都是猛獸,哪家姑娘不知廉恥到寅時出門?!」
李二嬸呵斥:「你就是那不要臉的!」
「真不要臉也惜命!」
李野草嗆回去,「還有,一塊石頭你也好意思說物證?」
「約定文書,見面人證一個沒有。我還說你寶貝李黃牙到他這年紀也沒斷奶,物證就是我鞋底的黃泥呢!」
李野草跺了跺腳。
李二嬸臉色青紅交加。
「那血是我兒……」
李野草冷笑:「誰知道這是雞血還是鴨血呢?二嬸你為了吃我家絕戶,都要把我們賣去王家做奴婢了,拿自己正好受傷的兒子當筏子,也是很有可能。」
「你……奴婢?」李二嬸微愣,赫地笑起來,「你不是說沒見我兒嗎?那你怎麼知道王家這事的?」
院子驟然死寂。
李野草卻是勾唇冷笑,她故意提及的,否則怎麼引出假欠條一事!
「王家?」
村民們不太理解,「什麼王家奴婢?」
「就鎮上的王家。」
有知情的人跳出來小聲解答,「前幾天我看李二嬸經常出入王家,原來是為的這個事……」
「要把野草一家賣去當奴婢?那可是賤籍啊!」
「等等,難道是李黃牙拿這事去威脅野草,現在賊喊捉賊?」
「嘖這壞心,野草家的新屋豬牛圈子不是都給她了嗎,要賣她們,還連野草都不放過,真是造孽……」
人群中的竊竊私語帶上了鄙夷,李二嬸聽著,得意的臉也逐漸成了豬肝色。
「囉嗦什麼!」
李二嬸口水噴飛,「她爹欠我家的錢,是那點屋子畜牲就能還上嗎?!」
她扯出隨身帶著的欠條,「你們自己看看,一共二百五十兩!你們耕十年地才有的錢!她一家子不去掙銀子還我,你幫她還,還是你幫她還?」
李二嬸身後的壯漢扭了扭拳頭,村民們不做聲了。
「一群長舌狗。」李二嬸哼了聲,把欠條橫在李野草面前,「你不是說你沒見過我兒嗎?那你怎麼知道我聯繫王家,要把你送去還這債?」
李二嬸彈了彈欠條。
松山墨香入鼻,李野草掃了眼她身後的莽漢們,抬起手捏住了欠條。
「我當然沒有見過他。」李野草緩緩道,「因為,這是我在查你的時候撞見的。」
「二嬸,我倆不如說道說道,偽造欠條欺詐騙錢,在律法上該當何罪?」
「什……你說什麼?」
李二嬸手忙腳亂地扯回欠條:「什麼偽造,你想以此抵賴謀害我兒,你居心叵測!」
李野草微笑著,字字清晰道,「上了公堂,這東西一交上去,公堂里的師爺一仔細對查,該怎麼現出原形就怎麼。」
「比如那贗品張用的墨上松香,一聞就知道了。還有那撇捺習慣的一壓勁兒,躲都躲不掉。」
李二嬸的手一頓,她背過身拿出欠條一看,果然李野草說的都中了。
李野草貼上去:「如果我告官……」
「我記得我朝似乎有一條律法,是當朝秀才不許家人犯刑罪,犯了就會被取消考成結果,終身不允許科考?」
李黃牙唰地白了臉。
別看他長得有三十的樣子,實際今年也不過二十出頭。
這個年齡能得秀才的人,小溪村十幾年來也沒有兩個,故而李二嬸和他才如此得意,依靠這個名頭橫行鄉里。
想到自己會失去秀才名頭帶來的好處,顧不上雞飛蛋打的疼,李黃牙起身抓住了李二嬸。
「娘!這不能,要不能考試,我就去死!」
他以為她又不慌?!
李二嬸氣喘如牛。
正要說什麼,李野草補了一句:「別想開脫,那贗品張偷了別人一副真跡,把柄落在我手,他必然幫我指證你。」
李二嬸後槽牙磨得咯啦直響。
李野草微笑的看著她們,等她們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