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國峰，你這是什麼意思？不要命了嗎！」
昂索令被馬連長用槍頂在腦後，但他的氣勢並沒有半分減弱，這會兒斜著眼看向馬連長。
馬連長抿緊嘴，沒敢說話，眼睛都不敢直視，只知道目不轉睛的看著手裡的槍。
昂索令瞥了眼邊上的陳書，這位華國來的華緬兩國聯合執法隊的指揮長坐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放在擱在大腿上的步槍上，什麼話都沒說，只是看著。
昂索令收回目光，重新釘在馬連長的臉上，嘲諷道：「馬國峰，你跟了我這麼多年，吃我的，用我的，連你在賭場和KTV欠的錢都是我幫你還的，你就這麼報答我？」
馬連長握著槍的手，抖了一點點。
昂索令嘴角浮起一抹冷笑，說道：「你們已經被包圍了，逃不掉的，園區裡有多少條槍，你心裡應該清楚。我現在跟你說話，不是求你，是給你一條活路。馬國峰，你現在把槍放下，我可以當今天的事情沒有發生過。」
馬連長的呼吸急促起來，手裡捏著的手槍像是燒火棍般燙手，求救似的看向陳書。
見到這一幕的昂索令，再次看向這位話不多的華國警察，對方的沉默讓他感覺有點惱火，尊嚴受到了輕視，但同時也讓他意識到一件事情，那就是陳書坐在這裡，就是對馬連長最大的背書。
他突然反應過來，倒吸一口冷氣，心裡閃過一個可怕的推測。
昨夜凌晨，他派出了以敏萊為首的部隊，前往園區後山搜捕陳書等人，眼下已經到了這個時候，敏萊還沒有回到園區向他匯報，反倒是陳書等人大搖大擺的進入他的園區。
馬國峰又突然反水，這個在賭場都不敢all in的主，今天竟敢舉著手槍指著他。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昂索令的眼神變了，多了幾分恍然大悟。作為一個在緬北叢林裡，從底層殺到一方大佬的軍閥，昂索令很快的在腦子裡把所有散落的碎片拼成了一副完整的圖。
「敏萊在你們手上。」昂索令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馬連長的槍口跟著往上提，沒敢發狠話，也沒敢制止，手腕僵硬的厲害，同樣沒敢扣下手裡的扳機。
這槍在他手裡，其實沒什麼威懾力了，不過所幸先前半分鐘的突然反水，讓全場人都愣住了，給了陳書和陳川一舉反制的機會。
現在陳書和馬連長盯住昂索令，陳川在邊上控制跪成一排的警衛，順便看住癱坐在辦公桌旁邊的吳勝利。
昂索令摸著下巴，推測道：「敏萊從小就跟著我，現在是我的副官。在這兒，馬國峰一個連家都不能回的外來戶，就是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碰敏萊。只有你，陳指揮長，只有你，才能拿下我的副官。」
沒有談判，也沒有人質交換，什麼都沒有，好像此刻他所處的地方是緬甸的官方政府，或者華國自己的大使館，非常安全。
昂索令沉吟了片刻，說道：「敏萊的阿爸和我一起當的兵，死了。他阿媽在他六歲的時候，在家裡被炸彈炸死了。我把他從廢墟里刨出來的時候，他連哭都不會，就知道拉著我的手不鬆手。我給他飯吃，教他打槍，把他從一個光屁股的小男孩培養成了我的副官，一個真正的軍人。」
說到這裡，昂索令的聲音沉了下去：「敏萊是我最信任的人，你們把他抓住了，他現在人在哪裡？緬甸，還是華國？」
昂索令盯著陳書的眼睛，像是在跟自己確認一個連他自己都不願意確認的事實。
陳書沒有迴避他的目光，但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沉默的近乎冷酷，但這種沉默本身就說明了一切。
幾秒後，昂索令轉過身體，看向馬連長，馬連長的嘴唇動了一下，嘴裡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可他的表情已經將一切都說了出來。
昂索令的聲音輕了許多，再不似先前那個大權在握的將軍，那個即使被人用槍指在頭上也未曾示弱的將軍。
「馬國峰，敏萊死了，是不是？」
「將...將軍...」馬連長的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試圖在解釋著什麼，手裡舉著槍，話里卻軟弱的一塌糊塗，「將軍，敏萊不是我殺的。我只是...我只是...」
陳川看在眼裡，心裡稍微好受了一點點。
「你只是把他交給了華國人。」昂索令替他說完了後邊的話，嘲笑道，「你覺得自己沒有動手就不是兇手了？呵呵，你肯定不是這麼覺得的，不然，你也不會把槍頂在你的將軍頭上。說吧，敏萊怎麼死的，死在了哪裡。」
馬連長的嘴唇哆嗦著，他想說人不是他殺的，是華國過來的警察殺的，他們為了逼迫他站隊，讓他沒有退路，所以當著他的面槍殺了敏萊。
但他什麼都沒說得出口。
他只能在心裡對自己說，他也沒得選。
原本因為昂索令的質問而有些發抖的右手，重新握穩了槍柄。
馬連長緩緩說道：「將軍，敏萊死在後山北邊靠河的那間木屋裡，用槍送走的，我想應...應該沒有痛苦。」
辦公室里安靜了很久。
昂索令轉身坐在沙發上，端起茶几上那杯裝著名貴洋酒的水晶杯，沒喝，只是低頭靜靜看著杯中旋著的金黃色的液體。
Old Rip Van Winkle，年產兩千瓶的名酒，此時看來，也是無所謂得很。
「敏萊小時候怕黑。那時候寨子裡沒燈，晚上他就縮在我的床底下睡覺，我讓他上床睡，他都不願意。後來長大了，膽子看著是變大了，帶兵打仗都沖在最前面。可我知道，他晚上睡覺的時候，還是得開著燈。」
昂索令把酒杯重新放在茶几上，雙目平靜的看向陳書，緩緩問道：「陳指揮長，我記得沒錯的話，那間木屋裡，沒燈的吧？」
陳書微微點頭，終於開口道：「將軍，我帶了手電筒，我向你保證，你的副官走得很體面。」
辦公室再次陷入安靜，空氣就像凝固住了。
這時，房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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