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
吳勝利上前一步，一副勝卷在握的神情：「這兩個警察，你現在放他們走，他們回去以後第一件事就是帶人過來抄你的場子。我太了解華國警察的手段了，你今天要是退一步，明天他們就敢進兩步！」
辦公室的氣氛一下凝重起來。
吳勝利的聲音越發變得大聲：「將軍，你沒看新聞嗎？這次華國過來的官員是公安部的凌副長。你想啊，這麼大的官，他大老遠的從京城跑過來就為辦個電詐案？就為抓兩個殺了警察的兇手？怎麼可能啊！」
「呼...」
吳勝利深吸一口氣，斷然道：「他們的目標是你啊，將軍！」
辦公室的溫度一下子低了下去，跌到零度以下，像是掉進了冰窖。
陳書沒有解釋，只是坐在那裡靜靜看著。
昂索令沉默了很久。
他背著手走到巨幅照片右下方，仰頭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指著照片上的自己，對眾人說道：「這張照片是我十年前從仰光回來拍的，那次政府召我過去和談。整個緬北這麼多有兵有槍的軍閥，就我一個人敢過去。後來事情談成了，國防部長要親自給我帶上勳章。」
「授勳的那天，我站在台下，他們坐在台上，一直在向我微笑，一直在為我鼓掌，不過我很清楚，他們是站在勝利者的角度對待我的，就像對待一條狗。給我授勳的國防部長挺著個大肚子，給我戴勳章的那雙手白白嫩嫩，一看就沒摸過槍。」
「當時我就在想啊，他肩膀上的那些星星，不是打出來的，是天上掉下來的，掉在了一個好的娘胎里，出生後讀的是英國人的貴族學校，畢業了直接進國防部。嘖嘖，我估計這胖子連戰場長什麼樣子都沒見過。」
「他憑什麼給我授勳？憑他肚子比我大？還是憑他阿爸比我阿爸厲害？」
說到這裡，昂索令嘴角的弧度帶上了幾分不加掩飾的嘲弄：「授勳結束後，那胖子跟我握手，說我是國家的驕傲...我差點笑出來。我在這山溝里和他們打了十幾年的仗，他們管我叫叛軍。等他們打不動了，要講和了，我馬上就變成了國家的英雄？」
昂索令搖了搖頭：「我不是國家的英雄。我只是想回到達拉林，想辦法養活這些從山寨里跟著我出來的孩子，讓他們有飯吃，有衣服吃，讓他們的阿爸阿媽，老婆孩子有尊嚴的活下去。」
說著，昂索令走到陳書前面，看向對方：「所以陳指揮長，你剛才在樓下問我，是我的士兵厲害，還是你們華國的軍隊厲害，那肯定是你們厲害。你以為我站在這裡跟你談條件是怕了你，其實我只是想給我的小子們掙一條活路。」
昂索令一揮手，房間裡的眾多警衛馬上將槍口指向了陳書和陳川。
昂索令坐在沙發上，面向陳書，手指指著吳勝利，說道：「他們是商人，要是知道我保護不了他們，不用等明天，只要我這房門一打開，他們全都得跑。他們跑了，我的兵怎麼辦？這片土地是我打下來的，這裡的房子是我造起來的，這些小伙子們是我從山裡帶出來的，就算明天你們大部隊就開到我這門口，我都不會跑。」
房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發出來的嗡嗡聲。
吳勝利眉開眼笑，這一局他贏了。
而昂索令也是背靠在沙發上，只覺掌握了全局。
過了幾分鐘，昂索令見陳書既沒有解釋，也沒有反駁，只是靜靜看著他。沒來由的，昂索令的心裡起了一點漣漪，他覺得這不是害怕，只是自己不想再看到這兩個華國警察了。
昂索令看向一直站在沙發邊上，沒有什麼存在感的馬連長，說道：「去，把陳指揮長送到地下室。」
物業大樓的地下室就是園區的地牢，先前小趙等人就是關在此處。
馬連長沒有動，昂索令以為對方沒聽到，皺起眉頭，又提高了幾分聲音：「馬國峰，我讓你把這倆警察帶到地下室！」
「是，將軍。」
馬連長一個立正，然後從腰帶里把手槍抽了出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以勝利者的姿態，等著他去押送這兩位異國來的警察。
吳勝利的笑容已經是一朵綻放開來的菊花，他甚至誇張的往旁邊讓了下位置，給馬連長騰出一點空間來，即使寬敞的辦公室並無這個必要。
然後馬連長，把槍，頂在了坐在邊上的昂索令的頭上。
全場的人都愣住了。
「馬國峰！你瘋了！」
昂索令的身體先是一僵，然後抬手就想打掉頂在自己頭上的手槍。
砰！
馬連長用槍柄砸在昂索令的頭頂，然後左手下壓，拽在昂索令的衣服領口，用力一拉，重新將右手中的手槍頂在了昂索令的頭頂。
馬連長朝著那些傻在現場的警衛喊道：「丟掉你們的槍，不然我就殺了將軍！」
警衛們陷入混亂，陳書立刻抓住這個機會，從沙發上跳了出來，衝到警衛面前，開始卸下他們的武器，拿下一把就丟一把給陳川。
碰到一個死拽著槍帶子不肯鬆手的傢伙，陳書直接一腳踹到對方肚子上，等對方吃疼蹲下來時，又是兩腳往頭上踹去，警衛耐不住疼，只能放了槍，雙手抱頭蜷縮在地上。
半分鐘都沒到，局勢完全反了。
原本全副武裝的警衛，此刻已經排成一排，雙手抱頭，面朝牆壁跪在了地上。
吳勝利的臉全白了，他靠在辦公桌旁，雙手撐在桌沿，連站都站不穩。他想說點什麼，可房間裡沒人搭理他。他看向陳書，陳書沒有看他；他看向昂索令，昂索令被槍口頂在腦袋上，臉色鐵青，有一縷鮮血從額頭緩緩流下。
最後他只能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陳書用腳把地上的幾支步槍踢到牆邊，示意陳川警戒，然後走到昂索令面前。
昂索令被馬連長的槍口壓得有些低頭，但他還是抬起眼睛，從下往上和陳書對視。
「樓下都是我的人，你們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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