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王,在東海省公安廳工作。
剛參加工作那會兒,因為大學剛畢業,年紀輕,單位里碰見個人都喊我小王,慢慢喊的人多了,我就成了省廳小王。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廳里姓鄭、姓劉、姓趙的年輕人也不少,可為什麼就偏偏只有我被冠上了省廳小王的稱呼。
呵呵,名氣還不小,據說隔壁單位的人聊起我們公安的事情來,不管有的沒的,真的假的,都喜歡套在我的頭上。
所幸我還年輕,不然就真成隔壁老王了。可我又不可能永遠年輕,我也不甘心就這麼慢慢變老。
其實我是不願意來省廳工作的,天天不是文山文海,就是會議台帳和報表材料,朝九晚五的坐在辦公室里,對著鍵盤就是敲、敲、敲,枯燥的讓人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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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我們的辦公室是用透明玻璃隔開的,這倒正常,只不過噁心人的是按照新定下的規範,我們這等牛馬的工位必須挨著走廊,然後電腦屏幕都得統一朝著外邊。
知道為什麼不?
就是為了讓走廊上的人能清楚看到我們的電腦屏幕,而我們則因為是背靠走廊坐在工位上,所以沒法知道自己身後到底有沒有人。
據說,這是某位大佬和他的小弟們某天喝完酒,坐桌子吹牛時,拍腦袋想出來的狗屁玩意兒。
這和我在警校念書時,想像的警察工作完全不一樣。
當年在學校和同學們聊天,我們滿腦子憧憬的都是現場抓捕黑惡勢力、推理分析一線大案,以為從警就是刀光劍影,就是在老百姓仰慕和感激中將犯罪分子拘捕歸案。
可真上班了,我才發現,就不是這個事兒。
特別是當好哥們有一個算一個的在刑偵、經偵、打黑等業務部門漸漸發光發熱時,哦,對了,那些個在派出所和特警隊的好似也不賴,日子一樣過得風生水起。
同學們偶爾聚在一起聊上工作的事情,我在旁邊聽著都覺得有意思極了,不像我,除了一樣穿著警服,實際上就是個整理材料的上班族。
沒勁啊...
時間一長,許是家裡看出了我的不耐,找了在京城也算排得上號的老爺子,準備把我的位置稍微往前挪一挪。
結果老爺子沒控制好力道,或者說他的力道太大了,他以為的輕輕一撥,一下就把我給挪到了省廳老二的辦公室門口。
嗯,我成了朱廳的秘書。
任命文件上是這麼寫的,因為我在工作的這幾年裡表現特別優秀,所以直接破格提拔。
優秀在哪裡,文件里沒說,畢竟省廳的A4紙和墨水比地方上要貴上不少,得節約。
能省則省嘛,但是廳里上上下下都知道我這位省廳小王的綜合實力,非常強。
稱呼是變得最快的,一下子,就是突然這麼一下子,單位里就沒了小王,然後多了一位「王秘」,一位「王哥」。
接著是待遇,原先我是屬於背朝走廊,坐在工位上給人當猴子看的那一檔,現在變成了我站在走廊上,靜靜看著那些挺直了背脊,爭相展示自己的猴子。
認識我的人一夜之間多了起來。
有天晚上值班,我在食堂吃完飯肚子突然有了感覺,就近進了廁所包間,解決完出來洗手時,一個頭髮半百穿著白襯衫的老同志剛好也從隔間裡走了出來。
老同志看到是我,挺自來熟的聊了幾句晚上食堂的飯菜,臨走時,還笑眯眯的請我去他辦公室喝杯茶,說是以前地方上的下屬掐准了季節,特意送過來的頂尖料子。
老同志走後,我對著鏡子愣了半天,想不起這位白襯衫姓什麼,又是哪個部門,也不知道他的辦公室在哪裡。
這茶,自然是喝不上了。
同學群里的聊天我越來越少參與,甚至是不參與。他們聊反詐,聊蹲點,甚至聊掃黃,以前我是翻來覆去的看,津津有味的看,現在是一個字都不看。
不是不想看,是太想看了所以導致的不能看。
有一回跟著朱廳去下面地方調研,碰到了警校同學。那小子進的刑偵大隊,也就一年工夫,人曬得跟煤球似的,老遠看到我,叼著根煙就過來跟我勾肩搭背。
畢竟領導就在附近,怕影響不好,當時我就拍掉了他順勢搭上來的左手,不過心裡挺開心,覺得這小子還是和以前一樣,大大咧咧的,沒變。
兩人一年沒見,只是站著聊了半會兒天,那小子就被同事趕著去出差,看著他袖口和褲腳上還留有早上抓人時,不小心摔地上沾上的泥土,我的心裡其實是羨慕的。
「王,早點過來我們這裡當局長啊,兄弟們等著抱你大腿呢!」
我知道他在開玩笑,這小子在學校的時候就沒個正形,見到誰都愛說「苟富貴勿相忘」,到處嚷嚷咱們區隊五十多個人,只要出了一位大局長,那他就跟著起飛咯。
結果畢業聯考後,他去了省內最艱苦的地方,還天天不著家。
這小子,都上車了,還特意從車窗里探出半個身子,叼著那根自始至終都沒點上的香菸,嬉皮笑臉的朝我揮著手。
嗯,畢業這麼多年,還記得我從不抽菸。
那天下午的領導會議,我的手還是像往常一樣在筆記本上快速的記錄著,甚至筆下的字寫得比往常更加絲滑,可我的腦袋裡都是那小子的手舞足蹈。
他和我聊上午剛辦的案子,剛抓的水房的主犯。那個主犯看著五大三粗的樣子,結果剛丟進隊裡的審訊室,老虎凳上的手銬和腳鏈都還沒扣上,那傢伙就哭哭啼啼的抹起了眼淚,像個娘們一樣。
稍微一嚇唬,那主犯就交待了一整條的電詐產業鏈,連自己讀書時候做的那些偷雞摸狗的埋汰事兒也一股腦倒了出來。
為了避免到手的鴨子跑了,他現在就要跟著單位里的隊長和同事連夜去外地出差,抓捕那些隱藏在幕後的終極大BOSS,將他們一網打盡!
他說這些的時候,眼睛亮極了。
跟在警校時,一模一樣。
合上會議紀要,當我剛剛抬起頭,馬上就感受到了在座的這些個市局、分局局領導和中層幹部們不加掩飾地對我投以熱誠和示好的眼神,彼時,我只能淡淡頷首,從容收斂了眼底的情緒。
可,打心裡,我覺得自己是不是有些矯情了?
你們說,我到底矯不矯情?是不是該把我丟到基層,值上幾個瞪眼班,我就老實了?
正當我坐在省公安廳二大爺的辦公室門口,猶自懷疑人生時,轉機,來得比我想像的更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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