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話說得在場幾個男人都是一愣,顧玉寧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不懂,他們幾個大男人可不會不懂……
幾個人再看向顧爾笙微微松亂的馬尾發束,有些髒的裙擺以及粘著草灰的衣袖時,眼底的神色變了又變,方才她說去小解,去得著實有許久了。
陸朝面色更是鐵青,離她遠了些,眼底划過一抹厭惡,仿佛在看什麼髒東西:「不知檢點!」
顧爾笙也裝作不懂:「方才不是你讓我去采靈芝嗎?我去了,那妖獸確實有些厲害,我殺了妖獸回來時不慎踩空,撞到頭了,昏迷了一會,醒來時靈芝便不見了,我只好又回來了。」
幾個人都是親眼看著顧玉寧帶著靈芝回來的,面上都有些奇怪。
陸朝更是黑了臉色:「撒謊成性!方才玉寧偷偷採回來靈芝,你又哪來的靈芝采?還用她當藉口,你少拿你妹妹柔弱可欺的性子來欺負她!讓她為你撒謊!」
顧爾笙一臉莫名其妙:「是真的呀。我為什麼要說謊?」她從儲物袋裡掏出蛇膽,「這是那守護妖獸的蛇膽,我剛取下的,還熱乎著,你們不信我可以帶你們去采靈芝的現場看看。」
說罷,她才想起來似的,從袋子裡又掏出劍來遞給陸朝:「便是用這把劍斬殺的妖獸,本想回頭找個有水的地方洗了再給你,這劍上還有妖獸的血呢。」
顧玉寧面色一變,沒想到顧爾笙竟能斬殺妖獸,那麼快的時間,怎麼可能?
顧爾笙看向她:「我倒是不知道,不是妹妹你讓我為了討好陸朝哥哥去取靈芝嗎?後面你說聽到我和幾個男子在一處又是怎麼回事?」
一邊是顧玉寧的片面之詞,另一邊是顧爾笙有理有據的事實。
更重要的是,顧玉寧在她回來之前,還帶回了靈芝,說是偷偷不驚擾妖獸後採回來的,這邊顧爾笙取了靈芝踩空昏迷,醒來後靈芝就不見了。
兩相一對比,就不難看出,定然是顧玉寧趁著顧爾笙踩空摔倒昏迷了,偷了她的靈芝回來獻寶。
幾個男人看著顧玉寧的神色,瞬間帶上了幾分不贊同。
陸朝也沉靜地盯著顧玉寧,在等她的一個解釋。
顧玉寧小臉唰白,她紅著眼眶,在眾人的注視下,宛如被欺負了的小獸,眼底楚楚可憐地蓄著淚水:「我真的聽到了,可能是我聽錯了,我給陸朝哥哥的靈芝真的是我撿的,許是姐姐摔倒後靈芝飛出去,正好掉我身邊了。我……我只是想在陸朝哥哥面前表現得勇敢一點,才說是自己采的,對不起……」
她哭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好不柔弱可憐,肩膀一聳一聳的,瘦弱纖細得惹人心疼:「對不起……陸朝哥哥,對不起姐
姐……我不是故意的,玉寧沒有要搶任何人的東西,我不知道的……」
在場人見她哭得如同雨打梨花,一群男人也不會真的去為難一個柔弱可人的女子。
顧爾笙趁他們沒開口之前,先發制人:「妹妹,我相信你,你我一母同胞,是感情最好的親姐妹,這世上誰都可能會害我,唯有你不會。別哭了,臉都哭花了。」
她在心底被自己噁心得夠嗆,這種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損招,若非是為了做戲給望仙鏡前的凡人看,斷了顧玉寧的修神之路,她才懶得做這些。
兩人這麼好姐姐好妹妹地一周旋,事情就算是過了。
「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隊裡一男弟子道。
幾個人凝神一聽,果然聽到了森林深處有動靜。
顧爾笙知道,是神鹿出動了。
神鹿森林的神鹿只有在子時以後才會集體出動,出來曬月亮。
森林深處傳來少女清脆悅耳的哼唱聲,有鮮嫩的藤蔓自地底下生發出來,纏著大樹向上生長,結出散發著幽光的白色小花。
周圍人被這哼唱聲蠱惑,不由自主地放鬆了戒備,心底湧現出愉悅放鬆的情緒來。
顧爾笙不動聲色地往耳朵里塞了兩團棉花,封閉聽覺。
一頭通身散發著月牙黃,犄角呈透明狀,散發明顯鵝白色光芒的神鹿從森林深處走了出來,頭頂的犄角宛如一盞燈籠,幽幽照亮了它附近的景象。
緊接著,第二頭、第三頭、第四頭鹿出現。
這些鹿朝著森林地勢最高處而去,吟唱著古老而空靈的歌謠,繞過人群。
顧爾笙看了一眼隊友,都被聲音蠱惑,陷入幻境,跟著鹿群一起往山尖去,她也跟了上去。
神鹿森林很大,地勢高的地方不止一處,但每處站在最高點的那頭神鹿,便是持有神鹿令的,也是她們此次的任務目標。
顧爾笙跟到鹿群中,看到了最高點領頭的那隻鹿,眼底划過一抹精光,抽出匕首朝著那隻鹿攻過去。
突然,身旁爆發出劇烈的靈力波動,顧爾笙一時不察,竟被崩開。
她捂著被靈力衝擊的胸口,嘴角滲出鮮血,看向靈力波動的源頭,陸朝手執她送的那把劍發出怒吼,劇烈的靈力波動就是從他的劍身散發出來的。
陸朝恢復清醒,看到被他誤傷的顧爾笙
,眼底划過一抹複雜,沉默著走過去將她扶起來:「沒事吧?」
顧爾笙搖了搖頭,眼角瞟過他手裡的劍。
陸朝複雜地看著她,他沒想到顧爾笙入寒潭為自己誤打誤撞取來的劍是上古神劍騰蛇,要解開神劍封印,就要用蛇妖的血來開刃,她方才又為了自己去取靈芝。
剛剛他陷入幻境中,內心深處的欲望竟然不是玉寧,而是她……他打破幻境的同時,也喚醒了神劍。
他利用顧爾笙,但顧爾笙卻實在給了送了個莫大的機緣。
陸朝想了想,還是將方才神劍的事與她說了,眼神複雜地看著她:「顧爾笙,你明知我不喜歡你,為何還要這般做?我對你而言,就這麼重要麼?」
顧爾笙:「……」對不起,只是想親手送你上路而已,沒想到抗不過男主光環,里在別人手裡是送命毒劍,被她刻意送給陸朝,卻成了罕見的上古寶劍。
陸朝以為她默認了,心中對她的厭惡和排斥也淡了幾分,認真道:「即便在所有人眼裡,你是災星,會給人帶來厄運,但在我心中,你是我的福星。」
顧爾笙忍著噁心,微微後退一步:「抱歉,我送你劍時並不知它是神劍,送它也只是想要斬斷與你的孽緣。陸朝,我不喜歡你了,以後也不會纏著你。」
有些話不說清楚,噁心的只會是自己。
「什麼?」陸朝眼底划過一抹錯愕,訝然的同時也忍不住為自己的反應感到心驚。
不過短短兩日,他過去最希望的就是顧爾笙離她遠一點,但現在顧爾笙突然說要跟他劃清界限,他卻莫名生出一絲不甘來?
有什麼好不甘的,這不是他正想看到的嗎?
「顧爾笙你……」陸朝還想說什麼。
顧爾笙後退一步,繞開他,飛身衝著領頭的鹿刺過去,直接割下了鹿角,殺了神鹿。
鹿角在她手裡化作神鹿令,出口瞬間在她面前出現。
失去了領頭鹿,這一片的鹿群開始躁動。
顧爾笙沒把事情做絕,轉頭對陸朝道:「鹿群中領頭的鹿便是神鹿令持有者,你們要找神鹿令,就要先從鹿群里找到領頭的神鹿。」
其實她想的是,陸朝這個原著男主怎麼都能通關,那不如自己告訴他,賣個人情,放鬆他的警惕。
話音落後,人便幾個起跳,消失在森林深處。
陸朝看著她乾脆又挺拔的背影,眼底划過一抹異色。
不得不承認,雖然顧爾笙的皮囊很少有
男人能抵抗住,但她方才殺鹿時狠絕果斷的模樣,越發能激起男人的征服欲。
失去了領頭鹿的吟唱,隊友先後從幻境中清醒過來。
陸朝手執神劍,有如神助,他將顧爾笙告訴他的話轉告給隊友,幾個人很快朝著其他鹿群的聚集點而去。
連他自己都沒發現,他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選擇了相信顧爾笙。
鹿群很好找,但他們畢竟是沒有修為空有靈根的凡人,即便陸朝手執神劍,也難以如顧爾笙那般乾脆利落地將神鹿斬殺。
更何況,還有個絆腳石。
顧玉寧見他們都在圍攻神鹿,捂著胸口,眼底閃著淚花:「陸朝哥哥,我們可不可以只割鹿角,不要傷它性命,它看著太可憐了,已經被你的劍劃了很多傷口了。」
陸朝回想起方才顧爾笙果斷的模樣,再看顧玉寧柔弱善良的面容,莫名心底湧起幾分煩躁:「神鹿令只有十個,我們不快刀斬亂麻,很有可能會被其他人捷足先登。」
顧玉寧面露猶疑,憐憫又心疼地看著被他們圍住的領頭鹿:「可是……」
旁邊的人有些不耐煩:「快殺了吧,我們五個人,要殺五頭鹿才夠數。」
陸朝點了點頭,不再看她,幾個人群起而攻之,將領頭鹿斬殺。
另一邊。
顧爾笙得了神鹿令,卻沒馬上離開,而是在腦海中指揮著神火放出神識覆蓋整個神鹿森林,將所有四品以上的仙品靈草靈果盡數採摘下來。
神火將空間與她的儲物袋做了連接,沒成熟的靈草便連根帶土一起鏟下來,扔進空間裡繼續養著。
試煉之境外。
雲霧之上的六名弟子面面相覷,看著望仙鏡里顧爾笙的土匪做派,心疼壞了,師非玄忍不住出列,向座上鏡華行了禮:「師父!此女子如此地毯式的狂挖狂造,將試煉之境裡的仙草都據為己有,實在居心不良!要不要弟子現在進去將她抓出來?」
鏡華慵懶懶地靠在座上,單手斜支著腦袋,垂下眼帘看向他:「試煉法則可有說不允許弟子取境中靈草?」
師非玄愣了下:「無……」
鏡華重新將目光放回望仙鏡中小土匪似的那抹身影,若有若無地勾了勾唇:「那便隨她去吧。」
「是……」師非玄退回旁邊,偷偷跟其他五位師兄對視,為什麼他們總覺得師父對這女子格外寬容?
若換了往常,只要不是什麼要緊的事兒,鏡華必然隨他們幾名弟子自行拿主意,甚至都懶得問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