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的颱風天沒有什麼特別的,年年都有,年年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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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霾很重,雨從早上就在下,幾乎要將城市淹沒。
周存聲從孟訣那裡出來,見過了宋宋,將謝桑囑託的生日禮物交給他。
聽著小朋友甜甜地道謝,說很想她,想要見到她。
劇組開機以後,謝桑沒有再來過,抽不出時間,就連生日禮物,都不能親自送到自己的乖乖乾兒子手裡。
孟訣撐著傘,將周存聲送到車旁,他望著樓上緊閉的窗戶,宋宋還趴在窗戶上跟他揮手,可愛乖巧。
「開朗了許多,瞧著比之前健康了不少。」
周存聲輕描淡寫地評價,他當病人太久,習慣觀察這些。
宋宋好,孟訣便欣慰,「不找醫生以後我跟善善經常陪著他,是好了許多,只希望一直這樣好下去。」
「那之後呢?」
雨聲伴著他淺淺的笑,「我跟善善打算等宋宋五歲之後再考慮這些。」
在這之前,他們的小朋友只要做個無憂無慮的小孩兒就好,其他的什麼都不用考慮。
「漣漪還沒有回來?」
「沒有。」
孟訣吞吐猶豫,還是道出了真相,「聽說許南風好像醒了,跟她見面了。」
有了宋宋後,他學會了放手,不再插手漣漪的任何事情,就連這麼大的事,都沒有過問,將更多的心思放在自己的小家上面。
在周存聲眼裡,孟訣很辛苦,好在,一切都好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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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輛行駛在劇烈的雨霧中,仿若一艘海上輪船在航行,雨刮器努力運作著,清掃雨水,讓前方視線清明許多。
這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日子,暴雨,颱風。
街上行人寥寥無幾,大都在
家中避難,周存聲卻開車三小時,到達約定好的地方,只為拿一枚鑽戒。
那是合適他妻子戒圍的戒指,遲到了好多年。
他左手拿著戒指盒,斷掉的一指不再隱藏,猶為明顯,他看戒指的眼神是那樣的溫柔似水,只有可能是送給心上人。
觀察過後,確認沒有問題,他才拿著戒指匆匆離開。
來回六個小時的路程,回到松江時天色入夜,謝桑打來了許多電話,都是在埋怨他為什麼沒有出現。
她很想他。
想念不應該吝嗇,也不該藏著掖著。
到達劇組下榻的酒店,劇組人員正整合在餐廳用餐,謝桑也在,周存聲沒有過去打擾,而是安靜地等在一旁。
像是從前等著她下課一樣,有耐心,沒催促。
他可以肯定,以後,五年,十年,只要疾病還沒來索他的命,他都可以這樣等下去。
周存聲站在外,被劇組認識他的人看到,偷偷告訴了謝桑,她沒吃完便跑了出來,拉著他的手,摸到他冰冰涼涼的皮膚,有些急躁,「你一整天上哪兒去了?」
說好給宋宋送完禮物就回來,她等了一天,都沒等到人。
摸了摸周存聲的衣服,還有些潮濕。
「你淋雨了?」
「不要緊。」
怎麼會不要緊,他一淋雨就會不舒服,要吃苦藥,謝桑不喜歡看到他吃藥的樣子。
拉著他的手,一路往樓上走。
謝桑有許多話想跟他說,哪怕只是一天沒見,卻也好像隔了很久的樣子,
有說不完的話,「都告訴你我們今天拍教堂婚禮的戲,讓你來看,你又缺席。」
周存聲帶著笑問「你喜歡婚禮嗎?」
「喜歡啊。」
神聖,莊重,大概沒有一個女人會不喜歡那樣的場面。
周存聲口吻漫不經心的,「那我們也辦婚禮?」
謝桑將手貼在他的額頭,確認不燙才放下,「我們結婚多少年了,省省吧。」
她就是這麼個性子,太淡漠。
有些缺掉的東西周存聲彌補不回來,所以要拿一生償還,可一枚合適的戒指,他應該給她。
讓周存聲換下濕衣服。
謝桑拉著他看剛拍好的婚禮戲,戲裡禮花白紗,新人宣誓,親朋祝賀,有著俗套的浪漫。
看到她眼中瀰漫的感動,周存聲將戒指拿出,動作很輕地套牢在她手指上,他送過她很多枚戒指,她丟過,還過,扔過。
兜兜轉轉,卻還是要戴上他送的。
指間多了個冰冰涼涼的東西,謝桑是有所感知的,她抬起手,寶石耀眼乾淨,光芒純淨。
「怎麼突然送我這個,看起來很貴。」
這女人,似乎從小到大都這樣,不解風情。
可他從小到大都愛她,「欠你的。」
謝桑卻豁達,「那扯平了,兩清了?」
浪漫的時刻,卻被她弄得像是要分別,周存聲苦笑不得,「我們最般配,還是不要去禍害別人了。」
「呸。」
她大罵他不要臉,「誰跟你般配?」
周存聲捏著她的下巴,輕啄了下,像是吻,他瞳孔皎潔明亮,反問她,「除了我,還能是
誰?」
窗外颱風狂嘯,雨水鋪天蓋地,可跟她在一起,這一方天地便是溫暖明媚的,他生命中那些灰暗陰霾,都是為她而消散,從此以後,他洗刷了渾身的悲劇色彩,完完全全屬於她。
他們在雨天擁抱接吻,心中卻是一片陽光。
周存聲捏著她的手指骨節,上面戴著的是屬於他的承諾,「以後再也不能丟掉了,知道嗎?」
她不解反問「我還能丟哪裡去呢?」
那一年謝桑不足二十歲,陪著周存聲達到機場,渾身家當只有幾千塊錢,對待外面未知的世界充滿彷徨,她站在他身邊,弱小而又茫然,即將面對的是離開親人朋友,走向陌生的世界。
從那以後,她只有他。
哪怕如此,她卻是那樣的義無反顧,好像沒有回頭路可以走。
機場廣播在通知他們的班次即將起飛。
她拽著周存聲的衣角,瑟瑟問「怎麼還不走嗎?」
周存聲垂眸看她,眼底是憐愛,是不忍心,他問她,「桑桑,你現在還可以走,要回去的話只有這一次機會,以後想走我也不同意了,你想好了嗎?」
這是什麼話?
謝桑不理解,聽不懂,小臉露出無辜的表情。
周存聲又重複,「飛機要起飛了,你確定要跟我走嗎?」
「……」
幾秒鐘後,她說「我除了跟著你,還能去哪裡呢?」
那時她還不知道,這個決定幾乎改變了她人生的全部軌跡,也許這條路不算平坦,有荊棘,有波折,可如果再來一次,她的選擇也不會改變。
周存聲——一直是她的必選答案。
他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