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漣漪離開沒多久後。
謝桑從江君那裡接來了合適的劇本,籌備開機。
周存聲這次不打算追去,而是直接推掉手頭上所有的事情,陪著她,將她當作生活的全部。
她也是占據了他生命大部分的唯一,他沒什麼不能為謝桑犧牲的。
試鏡選角要將近一個半月。
這中間,謝桑鮮少歸家,周存聲沒有纏著她,明白工作重要,偶爾會去試鏡現場瞧她。
這份工作要吃太多的苦。
沒多久謝桑便瘦了大半,周存聲將秀姨做的午餐打包送來,讓她在車裡吃,他們工作起來沒有空閒時間,試鏡的人一批接一批,喉嚨都冒著煙也要繼續。
謝桑捧著水杯喝了一大口水,喉嚨的乾澀被沖刷掉,發出滿足的嘆息,周存聲給她擦拭著嘴角,「你們這裡是壓榨勞動力嗎?把你渴成這樣。」
「沒有,只是那些演員演得都太好了,我都忘了這些,看到你拿水過來才覺得渴。」
她難得遇到一次這麼順利的。
形形色色的演員,各個都很好,入行這麼久以來,少有這麼挑花眼的時候。
周存聲將筷子拿給她,又替她將頭髮挽好,她則抓緊時間吃飯,「下午要不要我陪你?」
「不要。」
她立刻搖頭拒絕,想都沒想。
「怎麼,不想我陪著?」
「不是,那些小姑娘都很漂亮的,我怕你動心。」
嗤笑一聲,周存聲眉眼溫柔地看著她,「漂亮的小姑娘……是指你自己嗎?」
「才不是。」
她不是小姑娘,也早過了那個年齡,在圈子裡也算是老油條,也就周存聲,還將她當作曾經不諳世事的那個女人。
可無論過多久,她在他眼裡,的確不會變,感情同樣是保質的。
謝桑小口小口吃飯,偶爾伸出舌尖舔掉唇角的一粒米,「宋宋呢,最近
有沒有想我,我好久沒去找他玩了。」
「你們是幼兒園好朋友嗎,還天天惦記著找他玩。」
那口吻,簡直就像認識了很久的朋友,謝桑完全沒把自己的輩分問題放在眼裡,就把宋宋當作自己的朋友似的。
她咬了口雞腿,不以為然,「難道我們不是好朋友嗎?」
「誰上次說他是你的乖乖乾兒子。」
「是乖乖也是朋友。」
看不得她那得瑟的樣子,周存聲沒客氣地給她潑冷水,「晚了,你的乖乖乾兒子有了別的好朋友,早把你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誰啊?」
宋宋還沒上學,平常也都是跟漣漪和秦柏廷玩,漣漪去拍戲,能陪他玩鬧的就只剩秦柏廷。
周存聲卻沒撒謊,「小百歲啊,他們差不多年紀,在一起玩才是正常的吧?」
「江謠姐願意讓宋宋跟她玩?」
「想開了。」
有賀斂一聲聲的勸解,她很難不想開,加之現在小百歲的性格出現了一些小問題,醫生建議要讓她多跟外界接觸,不能繼續封閉下去。
為了孩子的心理健康,她當然願意接納宋宋成為小百歲的朋友,。
「這是好事,我還擔心她要一直那樣下去呢。」
周存聲盛湯給她,「擔心擔心你自己,這次又要到什麼艱苦環境裡拍戲?」
「這次的戲簡單,不用去那些地方,就在松江取景。」
「真的?」
謝桑頗顯無奈地睨他一眼,「不然呢?我騙你幹什麼。」
他懷疑自然有他懷疑的理由,那些艱苦的地方,謝桑不願意讓他去,不讓他參與,生怕有危險,會瞞著他也不奇怪。
可這次是真的。
為了不離開太遠,她接的戲都是在松江取景,只有少量的幾場戲要去沿海城市取景,時間也不算太久。
「別想糊弄我。」
周存聲壓著聲警告。
謝桑又想到孟訣,「你最近不去孟訣那兒嗎?」
隔三岔五便來瞧她,把時間都浪費在了她的身上,孟訣之前幫周存聲做事,替他收拾爛攤子,三十歲之前都沒有過過一天安穩日子,如今有了孩子,又跟雲善在一起,也該為自己留下一些時間。
周存聲是公司股東,又是他的髮小,自然會幫他一些,好讓他騰出時間陪伴家人。
這些周存聲心中有數。
可也不耽誤他來看謝桑,知道她劇組的條件不好,他又私下撥了投資進去,她想要做什麼,他都會無條件的支持。
試鏡結束,新戲開拍在即,謝桑每天都忙得不見蹤影,有時是工作,有時是和投資方吃飯,可不管多晚,周存聲的車總是準時出現在樓下,等著接她。
他撐著傘在車旁等待,踩進水坑裡,濺起一些水弄髒褲腳,謝桑小跑著撲進他懷中,喝得醉醺醺的,自然地親了下他的臉頰,叫他老公。
「又麻煩你來接我了。」
周存聲扶著她的肩膀,生怕她突然摔倒,向著她身後走出來的那批人頷首致謝,如今跟謝桑來往的那些投資商都知道他們的關係,會因為周存聲,而格外厚待她。
他也不再像從前那樣的輕狂,而是變得禮貌溫和許多。
這樣的性格是因為謝桑一點點蛻變出來的,很難得,而他自己,卻慶幸有她,因為有她,他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如果謝桑離開他,亦或者不再屬於他,他怕是活不到今天的,也許會死在一次又一次咯血的疾病折磨中,又或許會死在如復一日的寂寥中。
這些都猶未可知。
只有一條,周存聲很清楚,只要謝桑還在,他就能一直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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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戲開機前,周存聲帶著謝桑回了趟京華。
他們太久沒來,以後可能再也不會來,輪流給周老太太掃了墓,又看望了離開多年的周望,最主要的任務是為談老爺子掃墓。
自從他去世,周存聲這是第一次來,也是最後一次,是盡血緣關係里的孝道,無關乎感情。
他將花束擺在墓前,虔誠的祭拜。
腦中閃爍而過第一次正式回到談家時的場景,外祖父布滿皺紋的手拉著他的手腕,面容嚴肅,卻又有些心疼地說著,「你這孩子,怎麼這樣瘦?」
那時他剛從監獄裡出來,失去了心愛的女人,生活灰暗無光,周身都是陰霾,根本沒有談家的孩子該有的光輝。
儘管如此,外祖父倒是沒有嫌棄,跟他下棋,教他品茶,努力跟他培養感情,雖然效果微乎其微,卻也是盡力在疼他,他沒有什麼可埋怨的。
可這份親情來得太遲。
周存聲實在無法在其中得到他所幻想的溫暖,滿心想的還是謝桑,因而忽視了這份愛,他到這裡來,也是在報答老爺子給予的那點好。
謝桑挽住周存聲的手,想要安撫他的悲傷情緒。
還沒來得及開口,他自己便走了出來,「見過了,我們可以走了?」
「這麼快嗎?」
她很小心翼翼。
這可不是周存聲想看到的,「不然呢,還要多久?我們該走了。」
該離開這個不屬於他們的地方,回到他們自己的家。
回去的路上,還沒到達松江前,周存聲接到談老師的信息,話很短,寥寥數語,訴盡苦與愛——存聲,你是個好孩子,是媽媽沒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