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玄州緊咬著牙，卻面不改色。
這官兵說的明顯就是個葷段子。
那兩吊錢的含義他不甚明白，卻知道這其中必然污濁不堪。
他抬頭，記住了那說葷段子的官兵，隨後冷聲道：「此題小人不會。算帳事宜大人另請高明吧！」
「等等！」
那些官兵一把握住他輪椅，「葉狀元，這裡可不是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剛才我們不過跟你玩笑罷了。現在才是正題呢！」
說著，便將一位面色白皙，清秀羞澀的小兵推出來，「這個才懂算帳。葉狀元看看怎麼過這一關吧！」
葉玄州面色不變，「大人請出題吧。」
那小兵連忙擺手，「不敢！葉大人高才，小生仰慕已久，斷然不敢受大人這個請字，不過應個景罷了。」
他出了一題，葉玄州輕鬆答出，笑道：「這是祖沖之老前輩的《九章算術》當中的一章吧？這本書我已通讀過了。」
那小兵眼神當中閃爍著崇拜的光芒，「我就知道葉大人厲害，這一章困惑我已久，卻不想大人竟然如此有研究。之後小生還需向大人多討教，望大人千萬不要嫌棄。」
「大人客氣了。葉某不過讀過而已，拾人牙慧，算不得什麼研究。」
其餘官兵見兩人互稱大人，而且這葉玄州似乎還很厲害的樣子，面色都有些微妙。
尤其那個剛才講葷段子的段老二。
葉玄州通過測試，被留了下來。
可他卻直覺，這邊未必就比編竹篾要輕鬆。
編竹篾只需專心即可，而這邊則要提防各種暗箭。
那小生名叫錢多多，名字討喜，人也很討喜，一張娃娃臉看著很是顯小。
他一五一十的將這些天的帳目都交給葉玄州一一過目。
葉玄州不過略翻幾下，心中就已經有數。
這種帳目，在他看來不過是兒戲罷了。從前葉府最鼎盛的時候，光是府里的管家婆子，管事，丫鬟婆子，嬤嬤，加起來就有一千多人。
他一般不管後宅的事情，像葉家這種高門大戶，中簣都是交由府里最有威望的當家主母來掌管。
想來曲昭昭能嫁進葉家，管帳的功夫應該比他不差吧？
畢竟，在從前，她就是當家主母，他鮮少聽過下人說他一句不好。
想到曲昭昭，葉玄州的心就變得柔軟起來，那裡像是匯聚了一汪溫暖的泉水，粼粼微光，每一片光都是一片晶瑩的玉，是曲昭昭這些天給他的驚喜跟感動。
他在朝堂縱然是舌戰群儒，可在感情上卻十分不善言辭，想來，也從未對曲昭昭說過什麼好聽的話。
也不知她是怎麼想的？自己如此對她，她竟然也願意跟著自己吃苦。
要知道，葉家雖然落魄，可曲家卻因為聖上仁慈，並未遭受多大牽連。
只是曲夫人曲老爺現在想必是恨極了他。
錢多多是個小話癆，尤其在葉玄州面前，更是喋喋不休。
「葉大人好厲害，這個帳我怎麼也算不清，白瞎了我這個名字了。」
「多多學習，必會有進步。」
這句話無疑是唬人的，葉玄州看來，以錢多多的天賦，估計這輩子都沒法搞懂九章算術了。
畢竟他考的就是《九章算術》當中的第一章。
看過的人都知道，這是其中最容易的一章。
連第一章都用了這麼長時間才明白，之後那難的幾章就更加不用提了。
錢多多卻相信了葉玄州的話，從此真的每日早起鑽研算數，並且孜孜不倦，樂此不疲。
他們這種官兵，其實是這莊子裡面最輕鬆的。
他們只需要每日輪流值守，以防有的犯人趁亂逃走就行了。
不必像那種管事那樣天天揮舞鞭子，叫罵，動不動就可能會招來殺身之禍。
葉玄州下午就理完了所有的帳目，可他依然等到後半夜才緩緩的推著輪椅回了住處。
無論在哪，鋒芒過露都是不好的。
走的時候，他聽見那些官兵說：「切！不就是個殘廢嗎？就算有才華又怎麼樣？還不是只能給我們這些目不識丁的人當差？」
葉玄州自然不會同這些鼠目寸光的人計較，可那個段老二，他絕不放過。
曲昭昭一見到葉玄州回來，高興的眼睛都彎起來，像兩尾游在水中的銀魚一般，鱗片泛著溫潤又活潑的光澤。
「怎麼樣？夫君打算給我多少石頭啊？」
見到曲昭昭如此，葉玄州心中的抑鬱消散許多，面上也變得平靜許多，「自然是多勞多得。」
「那可不行！我為了你能拿到這份差事，可是把所有石頭都給了羅娘子，你可不許把這些石頭給我省了。必須給我貪回來才行！」
曲昭昭笑的臉蛋通紅，如同春露打濕的桃瓣，艷麗的色澤讓她的容色更明媚幾分。
葉玄州：「自會還你。」
「好了，我就這麼一說！」
曲昭昭到葉玄州面前，給他捶腿，「相公辛苦了，我給你捶捶腿。」
葉玄州原本想阻止，可見到那雙雪白的柔荑，忽然又頓住了，只問：「今天有什麼好事嗎？」
「有啊！」
曲昭昭似乎就等著他問呢，「羅娘子今天給我們家送了好些雞鴨魚肉呢！夠我們吃好一段時間。我就知道他們這些管事，肯定會夾帶私貨，果然讓我給猜中了！」
「嗯。羅娘子原本就是見錢眼開的。見到我如今管帳，想必是想從我這裡撈好處。」
「是啊！只是快要入春了，到時候路比現在好走，說不定開春我們就走了，到時候她是想討也討不著什麼好處。」
葉玄州聽見這話，如夢方醒，抬頭看窗外，正見一條枯枝上吐出一朵嫩黃的芽。
如今的日子倒像是彩虹乍現前的一場淋漓的暴雨，預示著即將苦盡甘來。
葉玄州當了管事之後，帳目再沒出過錯。
那些官兵本來大字不識一個，就算葉玄州算多算錯，他們也不清楚。
只要那些囚犯每日不鬧事，他們樂得清閒，就心安了。
葉家人再也不用吃那些糠咽菜，每天都有新鮮水果蔬菜吃，曲昭昭都吃胖了兩斤。
這天，桌上甚至還有了酒。
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