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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驚蟄,輕雷隱隱

2023-10-02 03:23:56 作者: 月關
    阿真、阿強和黃俊傑三個神都驛使,終於見到了天策府司馬楊紫陌。

    這已是他們來到金城的第四天了。

  

    一個發燒,兩個腹瀉,發燒的那個還掉進了茅廁,怎一個慘字了得。

    聖旨倒是沒有塗污,它裝在匣子裡,匣縫都是蠟封的,裡邊另有牛皮封袋,外邊也加了火漆,不過這人就……

    反正他當天暴飲暴食的一頓美食,全吐乾淨了。

    楊錄事葭月姑娘很是嫌棄地叫人把他們帶到馬廄里,一盆盆的水往身上潑。

    這可是入秋了,剛打上來的井水尤其的冷,等赤條條的三人終於被沖刷乾淨了,這才又弄了三個大木桶,灌上熱水,讓他們再浸泡一番。

    這一冷一熱,當天晚上就變成了三個既腹瀉又高燒的病人。

    三人殘喘於病榻,一點葷腥都不敢聞,聞了就吐,只能喝點粗粥配一點香油都不點的鹹菜疙瘩,如此煎熬了三天,居然都奇蹟般地轉危為安了。

    所以說,賤命更頑強,古人誠不我欺。

    三個小強見到楊紫陌的時候,形銷骨立、目光呆滯、神色憔悴、虛弱無力。

    但,他們還是強撐著把來意說清楚了,並且把裝聖旨的匣子呈了上去。

    楊紫陌掩著鼻子,看也不看,只是為難道:「上將軍已經兵發鬼方,按照腳程和時日來算,現如今已經入進鬼方地境了,本官便是去尋,也找他不到啊。」

    阿真苦笑道:「楊司馬,這是天子的旨意,我們作為驛使,如今已經到了金城。而上將軍若不能及時接到旨意,這……可是天策府的責任了。」

    「本官不用你來教我。」

    本來和顏悅色的楊紫陌臉色一沉:「上將軍是去打仗,兵行神速,行蹤莫測,也不能測,聖旨晚來,你叫本官往何處去尋上將軍?」


    阿強略一遲疑,對阿真道:「要不然,我們先去河西吧?給賴節度的旨意,總歸也要送去的。」

    楊紫陌展顏道:「就是嘛,三位不如先去河西,待賴節度接了旨,來金城交接時,說不定上將軍就凱旋而歸了。

    哦,對了!前幾日地龍翻身,還有一座山上突噴烈焰,那山就在河西,所以河西道路崩壞尤其嚴重,你們不妨再等一等,待本官查一查,哪條路可以通行。」

    一聽又是本來的官道不能通行了,三個驛使頓時臉色大變。

    這要是路上再折騰一下,他們就算有九條命,也要折騰沒啦。

    黃俊傑趕緊道:「上將軍唔喺度,賴節度來了也冇啊。」

    阿真道:「是啊是啊,反正我們聖旨已經傳到了,不如,就在金城驛站等候上將軍凱旋?」

    楊紫陌嫣然道:「甚好,那三位就在金城暫且住下吧。三位一路辛苦,又在我天策府吃了苦頭,本司馬著實地過意不去。這兒,有金餅子三錠,算是一點小小的心意。三位,請。」

    楊紫陌一抬手,袖中便落下三枚金餅子,叮噹地落在桌上。

    楊紫陌便微笑而去。

    ……

    葉如本岱,茹本大帳內。

    徐伯夷見塞爾提寫完了信,便把信拿起來,遞給侍夫人。

    侍夫人接過信,迅速看了一遍,向徐伯夷點點頭。

    徐伯夷便向坐在几案後邊,還提著筆的塞爾提呲牙一笑。

    塞爾提受寵若驚,用漢話道:「大人,我已遵命寫下信了,也加了印,我可以沒事了吧?」

    「沒事了沒事了,接下來的事,用不到你了。」


    徐伯夷哈哈地擺著手。

    塞爾提身後,一個錦衣密衛手起刀落,徐伯夷見勢不妙,立即向後一跳。

    「噗!」

    一顆大好人頭,咕嚕嚕地滾落在氈毯之上。

    徐伯夷抖了抖袍襟,心有餘悸地道:「險些濺到我的袍子上,這可是新做的,花了我三吊錢呢!亂動刀子,擰斷他脖子不就好了?」

    那錦衣秘諜畢恭畢敬:「長史教訓的是,屬下下回知道該怎麼做了。」

    格桑、次曲和侍飛飛三位夫人,臉色蒼白,卻不敢言語。

    徐伯夷轉身,笑眯眯地道:「次曲夫人。」

    次曲夫人身子一顫,忙道:「徐長史請吩咐。」

    徐伯夷道:「葉茹與其他各茹商貿來往,均是由你負責的。路徑人脈,你都有。這封信,便勞煩你了,想辦法送到吐蕃將領手中去,切記,要以塞爾提信使的身份,所以選的人,一定要可靠。」

    次曲夫人慌忙接過信來,答應一聲。

    徐伯夷又道:「侍夫人,塞爾提的部下,可以趕走了,把塞爾提的人頭,交給他們。」

    徐伯夷臉上帶著笑,笑容有些陰森:「誅殺塞爾提的人是?」

    侍夫人會意,連忙答道:「是本夫人與格桑夫人、次曲夫人一同決定的。」

    徐伯夷滿意地道:「很好!我看吐蕃使節的那些馬,都是極好的,我們正要打仗呢,就都留下吧。」

    「是!」

    「不過,這茫茫草原,要是讓人家步行,那根本就是不讓人家活,這樣不好的。送他們幾頭牛代步算了,食物飲水,給他們帶足,只要……」

    

    徐伯夷又笑眯眯地看向次曲夫人:「只要,他們回去,比次曲夫人派去送信的人晚幾天,就好!」

    ……

    慈航,靜齋。

    惠音、惠塵,兩位老尼,一個瘦小,一個魁梧,雙雙盤坐於上首。

    梵音和如露跪伏於地,兩顆小光頭,已經變成了青皮,寸短的頭髮,已經蓄了起來。

    二人一回慈航庵,便面見兩位師長,第一句話就是:「弟子辜負了師父的栽培,弟子二人,破戒了。」

    惠音住持一呆,旋即微笑道:「行走於世間,不比在寺院中修行,偶爾有些戒律,是沒有辦法信守的,你們能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就好。」

    梵音羞愧地道:「弟子與師妹,犯了根本戒,失……失了戒體了。」

    惠音又是一呆。

    惠塵雙眉一挑,勃然大怒:「混帳,住持與本座,對你們期許甚深,你們出去遊歷一趟,居然雙雙犯了根本戒,豈直是豈有此理。」

    梵音和如露羞愧難當,不敢起身。

    惠音平靜了一下情緒,道:「梵音,那男人,是誰?」

    梵音不敢抬頭,低聲道:「是……是秦王。」

    惠音目光閃爍了一下,輕輕嘆息一聲,又看向如露:「你呢?」

    如露道:「也是秦王。」

    惠塵怒道:「你們……」

    惠音抬手,制止了她,又掃一眼兩個弟子,緩緩道:「梵音,梵音,你可知,為師為你取法號,為何與本座一般,也有一個音字?」

    梵音頓首不語。

    惠音道:「本座自一見你,便覺與你有緣,本想,有朝一日,由你來接掌慈航庵的。」

    梵音感激不盡,泣聲道:「師父,弟子有負師恩。」

    惠音搖首道:「罷了,你二人犯了根本戒,我慈航庵一向戒律森嚴,是不能再留你們了。」

    惠塵臉色鐵青,道:「對!必須把她們逐出師門!」

    惠音道:「你們,還是恢復俗家弟子身份吧。」

    惠塵一呆,詫異地看了眼師姐,師姐對於清規戒律向來執著,容不得半點馬虎,如今卻……

    看來師姐對梵音和如露,真是特別的愛惜啊。

    想到這裡,惠塵更加的恨其不爭了,多好的兩位弟子啊,頗有慧根佛性,慈航庵獨門佛武「一實相觀入禪神功」修習的也好。

    哎,真是可惜了。

    逐出內門,重歸俗家弟子之列也好,至少保持了這份師徒緣份。

    梵音如露感激不盡,連連叩謝師恩。

    惠音苦笑道:「罷了,你們在庵中小住兩日,便回秦王身邊去吧,你們要記著,無論如何,你們仍是我慈航庵的弟子,能謹守的戒律,依舊要遵守,要記得師門。有空的時候,就來看看為師和你師叔。」

    如露按捺不住,道:「師父,弟子與師姐此番回來,一是向師尊請罪。二來,還有一樁要緊事,想請師尊出面,與我禪位諸位大德商議。

    惠音疑惑道:「什麼大事?」

    梵音直起腰來,沉聲道:「師父,這是秦王殿下想拜託於我禪門的一樁大事。」

    梵音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源源本本說了一遍。

    禪門雖然勢力基礎廣泛,影響力極大,但是這種朝廷政爭,對禪門來說,畢竟不是十分緊要之事,一時之間,消息傳來,便沒有那麼快。

    此時長安百姓尚且還不知此事,這尼庵之中的兩位老尼也是全然無知。

    梵音將經過一說,惠音和惠塵不禁攸然變色,就連惠塵也懶得再去追究梵音和如露破戒的事了。

    「為師知道了,你們先回禪房住下,待為師和你師叔商議一番再說。」

    「是!」梵音頓了一頓,又道:「師父,或我禪門不欲插手世俗之事,本也在情理之中,弟子並無怨尤。

    但我禪門,若決定置身事外的話,弟子與師妹,卻是要趕往神都,以俗家身份涉入其中的。

    如果此舉不妥,還是請師父請我二人正式逐出門牆吧,以免,弟子所為,牽連了慈航庵。」

    惠音有些欣慰,點點頭道:「你們去吧。」

    梵音和如露出了靜齋,惠塵立即按捺不住,道:「住持,我禪門,必須得站隊了麼?如果選錯了人……」

    惠音拂袖而起,沉聲道:「慈事體大,豈是你我二人便能決定的?你去,速請法相、淨土、律宗、華嚴四大宗派首座大師來,貧尼要與他們共商大事!」

    惠塵不敢怠慢,答應一聲,便急急走出靜齋。

    慈航庵,在禪門中,本算不得第一流的大宗門。

    但是現在,這樣一樁決定禪門興廢的大事,慈航庵不但可以參與其中,而且儼然成了如此大事的召集者。

    惠音想著,不言不動。一個瘦小的身軀,傲然而立,一時便有了金剛當門的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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