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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11年春天,一支法國遠征軍占領非斯。 德國在摩洛哥問題上日益加劇的不滿,加上這個行動,引起德國政府在7月初採取突然手段。當時在歐洲金融界十分活躍的一家德國公司曼內斯曼兄弟公司宣稱,他們在摩洛哥海岸的大西洋沿海地段一個港口及其腹地擁有巨大的利益。這個港口名叫阿加迪爾。德國外交大臣馮基德倫韋希特向法國人提出這個意見。法國政府完全理解,他們在摩洛哥獲得了利益,使德國有理由在剛果河流域找尋一定的殖民利益作為補償。另一方面德國新聞界不滿意把德國以在氣候溫和的摩洛哥的利益去交換他們已經多得過剩的不利於健康的熱帶地區。牽涉的問題很複雜但在本質又極端不重要。法國人作好長期談判的準備。就這個港口和阿加迪爾的內陸地區而言,看來沒有什麼困難。他們壓根兒否認那裡存在任何德國利益。他們說那裡只有一塊未被人手觸及的沙灣;那裡岸邊沒有德國產業,沒有貿易機構,沒有一座房屋;在腹地也沒有德國的利益。這些事實只要兩國可信任的代表走一趟便能容易地查明。雙方都表示很願意安排一次查明事實的走訪。他們還表示急於進行有關剛果邊界的討論。
7月1日清晨,德國突然和令人意想不到地乾脆宣布,德意志皇帝陛下指派其炮艦美洲獅號駛往阿加迪爾維持和保護德國利益。宣言發布時這條小小的兵船已經上路。全歐洲所有警鐘立刻開始顫動。法國感到她面對無法解釋的行動,行動背後的目的更無法推測。英國查閱了地圖後開始琢磨,非洲大西洋海岸出現一個德國海軍基地會對其海運安全有什麼意義。英國注意到(水手們互相寫信時經常說的術語)這個事實必須與以下情況聯繫起來看:即德國在馬德拉和加那利群島的活動以及從南美和南非的給養運送路線與貿易路線都在這些水域會合和經過。歐洲感到不安。法國感到真正的驚恐。當梅特涅伯爵將德國人的行動通知愛德華格雷爵士時,後者告知他,局勢是如此嚴重以致於必須由內閣加以討論。7月5日內閣開會後,爵士告知伯爵,英國政府不能對摩洛哥問題漠然置之,在弄清德國意圖之前,他們必須持保留態度。從那天起到7月21日,德國政府一言不發。毫無疑問,英國的明白無誤的姿態使德國外交部大為吃驚。隨後在兩國政府間出現當時稱為沉默期間的一段時間。與此同時德國和法國報紙進行了劇烈的筆戰,而英國報紙呈現出十分沉悶的氣氛。
要從駐歐洲各國大使館天天發來的一份份電報中,猜度德國行動背後隱藏的真實目的是困難的。我專心地聽取內閣中對這個問題的一再討論。德國是在找尋對法國作戰的口實呢?還是她僅僅試圖通過製造壓力和不安定以改善其殖民的地位呢?若是後一種情況,在一段緊張時間之後糾紛無疑會得到解決,過去有過很多這種情形。大國在兩邊列隊集合,受精心設計的外交緩衝禮節的引導和保護,相互展示各自的行列。在最前面是兩個主要爭執國(德國和法國),其他國家按照其資源與資格順序以不同距離排列左右,形成了同盟國與當時開始被稱之為協約國的陣營。在合適時刻,其輔佐者或支持者會發出某種含義模的言語,表示其內心狀況。作為這些呼喊的結果,法國或德國會後退或前進一段非常小的距離,或者可能稍稍向右或向左移動。當重要的歐洲平衡,實際上也是世界平衡,作出這些微妙的糾正時,可怕的隊伍將撤回到自己的地界,撤退時有儀式和禮節還有互相祝賀,或者彼此輕輕耳語對結果表示慰籍。以前我們見過幾次這種情況。
可是,即使是這種過程也不是沒有危險的。人們一定得想一想那些日子裡這些國家相互交往的性質,她們不是棋盤上的棋友,也不是穿著美麗有褶襉的衣服在方陣舞上彼此做鬼臉的木偶,而是有動能或潛能的龐大組織,她們像行星體一樣,不可能在太空中彼此接近而不產生巨大的磁反應。要是她們相距太近,電將開始閃光,超過某一點,她們可能被從限制它們的軌道上吸引到一起,引起可怕的碰撞。外交手段的任務就是阻止這樣的災難。只要在任何國家和民族心中不存在有意識的或下意識的戰爭目的,外交也許會成功。但是在這種嚴肅而微妙的接觸中,任何一方的一個暴力行為將會撕碎和攪亂所有人的克制,使世界投入黑暗深淵。
我在思索,德國人對原先的英法協定有一定的不滿。我們在埃及得到許多實際利益。法國在摩洛哥獲得巨大好處。如果德國人感覺到這些安排損害其相對地位,沒有理由說她不應該忍耐地和和善地提出和堅持她自己的觀點。在我看來,大國中最離群和最少結盟的英國,可能施展緩和局勢和減輕緊張以及促成和解的影響,當然這就是我們努力去做的事情。不過,如果德國的意圖邪惡,這樣做的用處極少。在那種情況下,必須說出非常斬釘截鐵的話,而且要在不太晚之前說出。我們從世界政治舞台完全隱退也與事無補。倘若我們這樣做,我們所有的遏制影響將消失殆盡,必然會出現敵對力量的緊張加劇。因此,我閱讀開始傳遞懷疑心態的所有報紙和電訊,我能看出愛德華格雷爵士平靜底下日益增長的、有時是十分嚴重的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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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局勢陰霾密布,由於我們自己會議室中各種力量令人難以捉摸的表演而複雜化。在這裡再現外面外交形勢的平衡與保留的縮影。從事英國外交政策的大臣們,他們背後是顯示著海上威力的巨大的三叉戟,他們完全屬於政府中的自由帝國擴張派。他們受激進分子的密切監視,被迫保持平靜,他們中包括受尊敬的人物如莫利勳爵和洛雷本勳爵,而財政大臣與我通常傾向他們一方。很清楚,如果某種危險狀況隨後發生,這種平靜會容易地使得英國不可能以堅定果斷的語氣說話。因此,我們既不應遠避危險而潔身自好,也沒有能力採取果敢行動及時把危險擋開。在這樣的環境中,財政大臣的態度具有特殊的重要性。
有幾個星期他沒有表示他遵循什麼路線的跡象,在我們多次的談話中,他給我的任象是有時站在這一方有時站在另一方。但到7月21日早上,當我在內閣開會前拜訪他時,我發覺他變了另一個人。他已下定決心。他十分清楚地看到要走的道路。他知道要做什麼以及什麼時候和怎樣去做。他對我說話的要旨是我們正滑向戰爭。他詳細談論我們所關心的德國的令人壓抑的沉默。他指出,德國目前的行為,似將英國看成一個無足輕重的國家;德國完全忽視我們強大的形象;她繼續對法國施加最嚴厲的壓力;災難可能隨即發生;要避免這場災難,我們必須斬釘截鐵地說話,我們必須立刻就說。他告訴我,當天晚上他要出席銀行家一年一度的晚餐會並對他們講話。他想要清楚地告訴他們,如果德國想打仗,她會發現英國將成為她的對手。他讓我看他準備的講稿,並且告訴我,內閣會議後他要把講稿讓首相與愛德華格雷爵士過目。他們會怎樣說?我說,他們當然會感到十分寬慰;他們確實感到了寬慰,我也感到了寬慰。
勞合喬治先生從政府反對派接管外交政策是一件決定性的大事。我們從此能夠即採取堅定而一致的政策。那天晚上在銀行家協會中,財政大臣說了如下的話:
如果維持和乎的代價是:要英國放棄幾世紀英勇奮鬥所贏得的偉大和有利地位,要英國在她利益做關的地方任人擺布,似乎英國在國際會議上無足輕重,如果強加給我們的是這樣局勢,那麼我要明確地說,以這樣的代價換來和平,對我們這樣的大國將是一種難以忍受的侮辱。
入倫敦城聽他演講的銀行界人士,他們的內心因勞合喬治預算的不公和預算使他們財產蒙受可怕損失而感到不寧。他們極少想到未來,所以並不理解他們聽到的講話的意義和重要性。他們把這些話看作大臣關於外交事務的一次尋常的老生常談。然而歐洲國家的大臣們卻一致跳了起來。
4天以後,大約在下午5點半,財政大臣與我正在白金漢宮噴泉旁散步,後面趕上來一個信使。問財政大臣能否立刻去見愛德華格雷爵士?勞合喬治先生突然停止腳步,轉過身來對我說,一定是為了我的演講。德國人可能要我辭職,就像他們要德爾塞卡辭職一樣。我說,那將使你成為英國最得人心的人(當時他實際上不是最得人心的)。我們儘快回去,在下院愛德華格雷爵士的辦公室里見著了他。他第一句話是:我剛收到德國大使的信件,語氣十分僵硬,我們的艦隊可能在任何時候遭受攻擊。我已派人去請麥克納,叫他提高警惕!然後他簡短地告訴我們他剛剛與梅特涅伯爵進行的談話。這位大使說,聽了財政大臣演講後,德國不再能作任何解釋。他用尖刻的言詞說,要是法國拒絕皇帝政府伸向她的手,為了維護尊嚴,德國將以一切手段迫使法國全面尊重德國的條約權利。然後他宣讀針對勞合喬治先生演講詞的一份長長的抗議書,至少可以說,這篇演講不能被理解為對德國講話的警告,事實上英國和法國的報紙已經把它解釋為接近威脅的警告。愛德華格雷爵士認為以如下方式作答是正確的,指出由於剛才讀給他聽的那份信件語氣無禮,要對財政大臣的演講進行解釋已有損英王陛下政府的尊嚴。當我們正在進行談論時海軍大臣到來,幾分鐘後他匆匆離開去發布警告命令。
這些致命的措辭聽起來十分謹慎和恰當,柔軟、平靜的語調和謙恭、莊重、正確估量過的、充滿和平氣息的文字。但就是這個德國,她是會不加警告就開炮把各國打倒在地的。所以現在,海軍部的無線電報悄悄地通過以太傳到戰艦的高高的主桅,艦長們在甲板上踱步沉思。沒有事情,根本沒有事情。在20世紀想到這些真是太愚蠢和太荒唐。難道會有人從黑暗中跳出襲擊和謀殺,要我們性命?難道魚雷會撕破還未睡醒的艦艇的腹部,過了一夜到太陽升起時海軍優勢已不復存在?一個守衛一直良好的島嶼最後竟不能自衛?不,決不會發生這種事情。沒有人會做這種事情 。文明已足以制止這種毀滅。各國間貿易與交通上的相互依賴、人們的公法意識、海牙公約、自由原則、工人政黨、巨額融資、基督教慈善事業以及人類的常識使得這類惡夢不可能成真。你有把握嗎?想錯了真遺憾。這樣的錯誤只能犯一次犯一次就會遺恨千古。
倫敦市長官邸的演說使各國大吃一驚:它對德國政府更是一聲驚雷。他們所有的情報曾使他們相信,勞合喬治會是主和派的領袖,英國行動將是中立的。從一個極端跳到另一個極端,現在他們意料英國內閣是絕對團結一致的,財政大臣是英國政府從所有其他人中精選出來作為英國政府中最激進的大臣來發表這個聲明的。①他們不能理解,德國在英國的代表和間諜怎麼會被如此嚴重地誤導。他們的惱火,決定了梅特涅伯爵的垮台,機會剛剛成熟他就被召了回去。居住在倫敦10年的大使竟不能預測一個最有權力的大臣在這種性質問題上的行動。從上文所述情況,可以看出這種看法對梅特涅伯爵太苛刻了。他怎能知道勞合喬治先生將要做什麼?在幾個小時之前他的同事也不知道。連與他一起工作關係密切的我也不知道。沒有人知道。在他明確地下定決心之前,他本人也不知道。
現在看來有可能,德國人在這次事件中無意挑起戰爭。但是他們有意要摸摸底,在這樣做時他們準備走到懸崖的邊緣。在懸崖邊上人很容易失去平衡;輕輕一推、一陣風、片刻的暈眩,所有一切全都會使人突然落入深淵。在英國方面公開表態之前,不管德國人內心有還是沒有戰爭的意圖,但此後他們沒有這樣的打算。
財政大臣的演講及其引起的餘波之後,德國政府不再懷疑,如果在這關鍵時刻把戰爭強加在法國頭上,英國一定會對她作戰。他們沒有立即從其原有立場上後退,但他們儘量小心避免新的挑釁行動;他們與法國談判的各種處理方式傾向於調和和退讓。對於我們來說要估計問題的不同階段的確切意義依舊極為困難,在整個7、8、9三個月形勢繼續不明朗和令人壓抑。德國外交政策特性上表現出來的細微但決定性的改變難以察覺得到,與此同時就我們所知,德國境內發生的某些預防性軍事措施大大增加我們的憂慮。因此,隨著炎熱的夏天一天天過去,英國的氣氛變得越來越緊張不安。
迄今,作為內政大臣的我在這番事態變化中沒有發揮任何特殊作用,儘管作為內閣成員我極其注意它的發展。就在此時我突然受到猛烈震驚。7月27日下午我參加唐寧街10號一個遊園會。在那裡碰到警察總監愛德華亨利爵士。我們談起歐洲的局勢,我告訴他局勢嚴重。以後他陳述,根據一個奇特安排,內政部應通過倫敦市警察局負責保衛在查坦登和洛奇山的軍火庫,那個軍火庫貯藏著海軍無煙火藥的全部儲備。許多年來這些軍火庫,由幾個警察守衛著,未出事故。我問他倘若一天晚上有20個德國敢死隊員乘兩輛汽車全副武裝來到那裡會發生何種結果。他說他們能為所欲為。我立即離開遊園會。
幾分鐘後我從內政部辦公室打電話到海軍部。我問誰在值班?回答是,管業務的海軍大臣隨艦隊在克羅默蒂;第一海軍大臣外出視察。當然我用有線或無線電訊很快與兩人取得聯繫。此時有一位海軍將軍(不提其名)掌管部務。我要求海軍陸戰隊立刻保護這些對皇家海軍至關重要的軍火庫。我知道在查塔姆和朴次茅斯的兵站駐有大批海軍陸戰隊。這位海軍將軍在電話回答我,海軍部沒有責任也不想承擔這個任務;從他和語氣里很清楚表明他討厭危言聳聽的文職大臣的打擾。 那末你拒絕派海軍陸戰隊?經過少許猶豫他回答道,我拒絕。我放回電話聽筒改搖陸軍部。霍爾丹先生在那裡。我告訴他我要在當晚加強和武裝在那裡的警察,要求他為每個軍火庫增加一連步兵。幾分鐘內命令就發了出去,幾個小時內陸軍出動。到第二天海軍無煙火藥儲備庫安全了。
這是一件小事,也許我的擔心沒有根據。但是一旦人們開始以這個角度看形勢時,就不可能考慮其他做法。四周充滿和平、舒泰、心境平靜的英國人的忙碌生活。街道上群集著男男女女,他們根本就沒有感覺到任何來自國外的威脅。幾乎近一千年沒有外國軍隊登上英國的土地。英國本土的安全有一百年未受威脅。人們以充分信心和相當無知一年年一代代做生意、參加體育運動、上學校和參與黨派爭論。他們的所有思想都來自和平環境。他們的所有安排都是長期和平的結果。如果有人告訴他們,我們可能正在接近一場大規模戰爭,也許就在這個居住著從世界各地來的可信任外來客人的倫敦市內,一些死心塌地的外國人可能正打算向我們所信賴的偉大武器和防衛屏障施加致命的打擊,那麼大多數人會表示懷疑,許多人會感到非常惱火。
我開始調查容易遭受攻擊的要害部門。我找到當時帝國國防委員會助理大臣、有遠見的海軍上校漢基,他已經著手編制戰時手冊,將要害部門進行分類。該書的規劃此前實際上已開始。②我進一步問到破壞、間諜及反間諜問題。我又訪問了一些平平常常的用不起眼的工具默默無聞和嚴肅認真地工作的軍官。他們告訴我關於在英國各海港活動的德國間諜和特務的情況。迄今內政大臣還必須在必要時簽發許可證,檢查經過皇家郵政的特殊信件。此時我簽發了一般許可證,授權檢查名單上特殊人物的一切來往信札,這份名單不斷有所增添。這個辦法立刻發現了一個由德國人出錢僱傭的英國特務組成的正規的龐大系統。這僅僅是內政部長有責任正式干預的準備工作中的很小一部分,但一旦我涉足進去,它在我心目中比其他所有事務更加重要。有7年時間我幾乎很少考慮其他問題。自由政治、國民預算、自由貿易、和平、費用削減和改革所有我們選舉鬥爭中的戰鬥口號在這個新的使人全神貫注的任務前面開始顯得不現實。在一個個出現在眼前的嚴酷現實中,只有愛爾蘭仍保持著她的位置。別的大臣無疑有同樣的心理經歷,但我只講我自己的故事。
這時我開始深入研究歐洲的軍事形勢,我閱讀提供給我的所有文件。我花費許多時間參與爭議與討論。國防大臣通知他的部下告訴我想知道的任何消息。參謀總長威廉尼科爾森爵士是我的老朋友。我與他在1898年蒂拉赫遠徵結束時同是威廉洛克哈特爵士麾下參謀部的年輕軍官。他撰寫精美、雄渾有力的評論文字,鼓吹明確和堅定的原則立場。但是教給我最多知識的人是軍事作戰局長威爾遜將軍(即以後陸軍元帥亨利威爾遜爵士)。這位軍官具有很不尋常眼力與信念。他對歐洲大陸具有我認為的無比豐富的知識。他徹底了解法國的陸軍。他洞察法國參謀部的機密。他曾是英國參謀學院院長。多年來他致力於一個目標,即戰爭如果爆發我們應立即站在法國一邊作戰。他確信戰爭遲早會爆發。軍事情報的線索俱在他掌握之中。在他小小辦公室四面牆上掛著巨大的比利時地圖,清楚地標明德國陸軍橫越比利時入侵法國的每一條可以行軍的道路。他的全部假日,都用來審核這些道路及周圍鄉村。他沒法去德國詳細了解情況,因為德國人對他知道得太多了。
一天晚上,德國大使仍舊是認識10年的梅特涅伯爵邀請我共進晚餐。我們只有兩個人,他拿出德皇地窖里儲藏過的著名霍克酒。我們關於德國作了一次長談,談到她怎樣發展強大;談到拿破崙在聯合德國中扮演的角色;談到普法戰爭及其如何開始和結束。我說,俾斯麥允許自己受軍人逼迫割取洛林真是一大憾事,和阿爾薩斯洛林如何種下所有歐洲軍備競賽和對立結盟的禍根。他說這兩地從遠古時代起原是日耳曼的省份,直到一個極度平靜的日子路易十四趾高氣揚地越過邊界占領它們。我說那裡的人在思想感情上傾向法國;他說人們的感情傾向雙方的都有。我說無論如何這整個事情牢牢記在人們的心間,法國人決不會忘記失去的省份,他們絕不會停止向她呼喚。我們的談話轉向性質相似但更嚴重的題目。我問到他對於目前形勢是否焦急?他說,人們試圖把德國圍起來並把她驅入網中,她可是一頭強壯的野獸,要把她網起來可不那麼容易。我說,她有與其他兩個第一流強國奧匈帝國與義大利的同盟,怎麼能把她網起來?我們多年來常常處於孤獨的地位,但並沒有感到驚恐。他說對於一個島國來說情況就大不相同。但是當你的國家經常遭受別國軍隊踐踏、掠奪和壓迫,並且只有以你軍隊的胸膛去抵擋入侵者的時候,你便會感到心驚肉跳。我說沒有人使德國驚恐,只有每個人受德國的驚恐。
以後我們談到海軍。我說,德國試圖在海上與英國對抗肯定是個大錯誤。德國決追不上我們。我們將建造艦隻與你們成二比一的比例,若有必要還會更多,這樣在每一階段兩國間的對抗會逐步升級。激進派人士和保守黨人,不管他們彼此可能怎樣指責,在這點上是完全一致的。任何英國政府,凡危及我們海軍優勢它決不能存在。他說,勞合喬治先生曾告訴他許許多多相同的意見,但是德國人並不想占有海上優勢。他們想要的只是一支保護他們商業和殖民地的艦隊。我問道,有一支較弱的艦隊有什麼用途?它只是另一個隨時都會失去的東西。他說皇帝深切地眷戀他的艦隊,艦隊是他自己的創造物。我忍不住說,毛奇曾公開宣告完全不同的意見,說艦隊是德國真正利益所在。
我記錄了這些愉快的雖然小心翼翼談話的筆記,不是因為這些話有任何重要性,而是因為有助於表明不同的觀點。後來我知道財政大臣在相同的環境中說得更加明白,他說,要是英國海軍的優勢受到真正的挑戰,他將為它一年中籌集一億英鎊。
梅特涅伯爵是個值得尊敬的人,忠誠地為他的主人服務,但竭立維持和平,特別是英德間的和平。在柏林一次將軍和親王們的集會中,我聽到有人說,英國艦隊有一天會突然無緣無故地攻擊德國。聽到此話這位大使回答說,他在英國住了近10年,他知道這樣的事情絕對不可能發生 。他的話引起人們明顯的不相信,他站起身來說他以德國官員的榮譽說這句話,他願以他個人的榮譽保證它是實話。這些話暫時平息了集會者的議論。
缺乏思考能力的人習慣於嘲笑老式外交,並聲稱戰爭就是外交上搞秘密運作引起的。當人們看到引起大國間戰爭和許多糾紛的細小起因時,容易誤認為是秘密外交的過失。當然這樣的小事僅僅是危險疾病的症狀,只有從這一點上說小事才是重要的。在症狀後面存在著強大民族的利害、激情和命運。一長期的對抗以瑣屑小事表現出來。從前有人說過,大規模的騷動由小事引起,但與小事無關。老式外交的拿手好戲是使小事情不生禍害,此外別無能耐。可是推遲戰爭便可能消除戰爭。改變環境、改變聯盟、出現新的集團、新利益替代舊利益。許多可能導致戰爭的爭吵被歐洲的老式外交手腕化解了,用梅爾本勳爵的話說,被外交手段平息了。世上大小國家,雖然對各自可怕的遭遇記憶猶新,如果她們能夠設計出較廣泛、較深刻的和平保證,將各自的家園建設在兄弟般相互依靠的、較穩固的基礎上,那麼她們依舊需要歐洲老式外交家的典雅態度、有禮貌和審慎的言辭、沉著冷靜的舉止、保密觀念和慎重作風。不過這些是離題話。
8月23日,在議會休會大臣們離去後,首相非常秘密地召開帝國國防委員會特別會議。他召集與外交形勢和作戰任務特別有關的大臣,當然包括財政大臣。還有陸海軍的重要軍官。我受邀出席,儘管內政部沒有直接關係。我們坐了一整天。上午由陸軍發言,下午由海軍發言。
軍事作戰局長威爾遜將軍談總參部的觀點。他站在特意運來的巨幅地圖邊上,情緒特別激動,他披露(後來證明是極端精確的)在德奧為一方、法俄為另一方之間的戰爭中德國攻擊法國的計劃。他的講話簡介如下:
首先,德國人將以近五分之四力量對付法國,只留五分之一的力量遏止俄國。德國陸軍將集結在從瑞士邊界到亞深一線。他們將從右翼橫掃比利時,從而繞過保護法國東部邊境的堡壘防線。德軍右翼的這種異常巨大的橫掃行動需要利用從盧森堡到比利時默茲河的比利時的每一條道路。這樣的道路有15條,也許每條路可通過3個師。比利時默茲河的流向與這些師的前進方向平行,並保護它們的右方側翼。沿這條河有3個重要的築有工事的航道或橋頭堡。第一個列日與德國最近;最後一個那慕爾與法國最近;在兩者中途是於伊堡。現在有個問題:德國人占領這些橋頭堡之後是限制自己在比利時默茲河東邊,並利用河流為防護屏障,還是抽出兵力,把相當大部分軍隊伸展其進攻矛頭到默茲河以西,繼續前進超越河界而不是限制在河界以內?這只是難以預料的他們計劃的一部分。他們會根本不占據比利時默茲河以西地區嗎?他們會只用騎兵掠過沿河狹長地帶嗎?或者他們會揮動步兵師甚至軍團在河的西部進軍嗎?如我們現在已經知道,當戰爭來到時,他們用整整兩個集團軍進軍。但是在當時,最恐懼的猜測也不超過一個軍。
引證的最最詳細的證據表明,德國人為通過比利時進軍作了極為細緻的準備。接近邊境的大量兵營、巨大補給站、鐵路交通運輸網、無窮盡的專用支線,最最清楚和不容懷疑地暴露了他們的圖謀。宣戰後列日在數小時內即可被占領,甚至有可能在宣戰以前,由從埃爾森博恩軍營出發的汽車和摩托車隊的突然奔襲予以占領。那個軍營此時(1911年8月)駐滿軍隊,好奇的人們和普通的鄉下人已被粗魯地擋回或阻止他們接近軍營。
面對這樣的猛裂的襲擊比利時會怎麼做呢?沒有辦法可以拯救列日,不過法國軍隊可能及時到達那慕爾幫助防衛。至於其餘地方,假定比利時抵抗入侵者的話,比利時軍隊將撤入安特衛普的有戰壕環繞的巨大兵營和堡壘。這塊廣大的地區有許多橫豎交叉的河流與運河,有三圈碉堡防衛,將成為比利時王室與人民的最後避難所。
對荷蘭的處境也作了審視。沒有人認為德國人會像橫行干比利時那樣蹂躪荷蘭,但是德國人可能發現通過德國與比利時之間的荷蘭奇怪形狀的突出部分進軍是十分方便的,那塊突出部分按當時英國參謀部的說法稱作馬斯垂克闌尾。如果德國要把大部隊投入比利時默茲河以西,他們肯定會這樣做。
應付這個可怕形勢的法國計劃沒有詳細地告知我們,但清楚的是,他們希望以他們自己的最大規模的反攻搶先攔阻和打破德軍的包抄運動。
當動員完成時雙方在各條戰線上可投入使用的師,數目估計如下:
法國人85
德國人110
有人斷言,倘若有6個英國師在宣戰後立刻被派往防守法軍最左邊的陣地,在第一次大戰役中擊潰德軍的機會很大。要是法軍知道他們不是孤軍作戰,將會有雙倍信心打仗。關於俄國力量,威爾遜將軍的話有正確的預見性,他對於俄軍動員緩慢的描述消除了許多幻想。那種認為德國滿足於留出幾乎不到20個師以抵抗俄軍的想法,似乎是不可信的。但是英國參謀部認為這樣的決定有充分的理由。我們不久將看到忠誠的俄國和沙皇怎樣找到辦法作出巨大犧牲把德軍的很大一部分在決定性時刻引向東方。當時無法預見這樣的行動,現在大多數人已經把它忘掉了。
在兩點鐘短時休會前,然有許多討論和大量詢問。當我們在3點鐘復會時輪到海軍部發言,第一海軍大臣阿瑟威爾遜爵士用另一幅地圖評述在我們被捲入這樣一場戰爭情況下,他認為應採取政策的觀點。他沒有向大家透露海軍部的戰爭計劃。他把這些計劃緊鎖在自己的腦海里,但是他指明作戰計劃包含嚴密封鎖敵人港口的原則。人們很快就明白,在陸軍部和海軍部的看法之間存在深刻的分歧。海軍部的想法大體上是,我們應該把作戰努力限制在海上;如果我們派數量不多的陸軍去歐洲大陸,它會在那以的大陸國家巨大爭鬥中被吞噬光。要是把我們的陸軍保持在艦隊上準備對德國海岸進行反擊,它將迫使大量德軍從其戰線撤出。這個觀點受到陸軍將軍們的猛烈抨擊,沒有博得人多數與會者的好評,而在關於這些軍隊登陸的許多細節上陸軍和海軍當局完全不一致。在這種關鍵時刻在基本問題上陸軍與海軍參謀部之間的嚴重分歧是我進入海軍部的直接原因。會議散後,霍爾登先生向首相暗示,除非建立海軍部委員會,使它與陸軍部計劃協調工作,並由它組織適當的海戰參謀部,否則他不想繼續負責陸軍部工作。當然我對此事一無所知,但此事註定很快以明確方式影響我的命運。
我認為總參謀部對法國陸軍的看法過份樂觀。我知道他們站在法國一邊,所以擔心他們的想法是一廂情願。英國軍人不可避免地熱切希望見到自己的國家站在法國一邊進行干預,並深信法國被德國毀滅將危及英國的整個未來,因此傾向於過高估計法國陸軍的相對力量,將它的前景設想得比實際更光明。總參謀部的大多數情報來自法國。法國的總參謀部是堅定和有希望的。攻勢原則是他們軍事藝術的基礎和法國軍人的主要動力。雖然根據最可靠的情報,戰前法國的陸軍當全面動員時只有戰前德國陸軍的四分之三,但是法國下動員令後的第9天到第13天就能為戰鬥前線召集一支占優勢的部隊。法國將軍抱有高度希望:大膽採取主動、猛烈進攻阿爾薩斯洛林將起到破壞德國人小心制訂的通過比利時進軍巴黎的計劃。這種希望反映在英國總參謀部的評估報告中。
我不能同意這些意見,因而我起草一份給帝國國防委員會的備忘錄,其中包含根據我在總參謀部得知的所有信息作出的結論。備忘錄起草日期是1911年8月13日。當然其目的只是為了撕破未來的面紗、勾勒各種可以想像的前景、權衡數不清的因素、掂量無法估計的事物。可以看出,我把動員後第20天稱作法軍被從默茲河一線驅逐撤退到巴黎和南部的日子,把動員後第40天稱作德國內部和前線力量發揮到頂點、那時會出現決定性考驗力量的機會的日子。我樂於承認,我無意想使其成為精確的日子,而是把它們當作指引,表明有可能發生的情況。可是事實上,這些預言3年後幾乎一點不差地被事實證實。
我在1914年9月2日重印這份備忘錄,目的在以這樣的希望鼓勵我的同事,即如果關於第20天這個不利的預測得到證實,那末第40天的有利預測也會得到證實。後來確實如此。
歐洲大陸問題的軍事方面
邱吉爾先生備忘錄
1911年8月13日
以下備忘錄是根據已經決定在歐洲大陸使用英國軍事力量的假設寫的。本文不對那個決定作預見性判斷。
僅定在英法俄之間存在同盟,這些國家受到德奧的攻擊。
1.決定性作戰將是法德間的那些戰役。德國陸軍在質量上至少和法軍相等,而能動員軍隊人數為220萬對170萬。因此法國人必須想方設法使雙方力量比較均等。找到辦法要麼在德國人能發揮其全部力量之前,要麼在德國人竭盡全力之後。前一種情況可能在第9天和第13天之間達到;後一種情況大概在第40天時達到。
2.在動員時期的幾天中,法軍如果在前線與對方軍力相等或暫占優勢,這一事實沒有什麼重要意義,除非假定法國打算採取戰略攻勢。德國人不會選擇他們不占優勢的日子發動總進攻;如果法國人進軍,他們立刻失去他們自己的全部內部交通聯繫的有利條件,他們在推進時會遇到前來增援的德軍,從而喪失自己可能暫時擁有的人數上的優勢。因此在戰爭開始時,法國人沒有選擇餘地,只能保持守勢,或者在自己的堡壘防線上或者在比利時邊境後面防守;何時開始打第一次硬仗的日子,選擇權掌握在德國人手中,德國人一定有足夠的聰明能選擇最適當的日子,不會違反他們的意志被迫進行決戰,除非法國方面作出某些不顧後果和沒有道理的行動。
3.英國方面在謹慎研完各種進攻機會時一定要考慮到,當德軍開始作有決定意義的進軍時,它將有充分優勢的軍隊作後盾,並在充分廣闊的前線發動進攻、以迫使法軍從比利時邊境後面的陣地退卻,即便法軍可以守住凡爾登貝爾福戰線上堡壘群中的間隙。一連串大規模戰事無疑會發生,各處的戰況會有所不同,而且德軍遭到重挫的可能性也是一直存在的。即使德軍的進攻停止,法軍兵力也不足以反攻;無論如何我們一定不可對此抱有希望。更多的可能性是,在第二十天左右法軍將被從默茲河防線趕跑,撤退到巴黎和南方。所有以相反假設為根據所制訂的計劃太多地寄希望於命運了。
4.不排除使用4或6個英國師參與這些最初的大戰的計劃。這樣的一支軍隊是一個有實在意義的因素。它對法軍的價值大大超出數字顯示的力量。它鼓舞每個法國軍人的士氣,使得德軍在用強力攻占邊境時必須付出大得多的代價。但是對我們最有實際後果的問題是,在德軍突破邊境和入侵法國開始後將發生什麼情況。法國沒有能力在前線採取任何行動來成功地結束戰爭。她不夠強大,無力入侵德國。她的唯一機會是在法國境內擊敗德國。就是這個問題在作出任何最後決策前應予研究。
5.德軍進軍經過比利時進入法國,由於下列全部或任何一個原因將被相時地削弱:
由於在攻勢中免不了有較大的損失(尤其是如果德軍試攻法國堡壘防線失敗);
由於在外線作戰必須運用更多的士兵;
由於必煩保護他們通過比利時和法國的交通線(尤其從沿海側冀過來的交通線);
由於進攻巴黎(必須投入至少50萬對10萬兵力),包圍其他地方,尤其是在沿海地區也需要大量兵力;
由於英國軍隊的到達;
由於從第13天起日益加重的俄國壓力:
一般地說由於德軍的行動公開後,從右側進軍造成的不利的戰略形勢;
所有這些因素的作用隨著德軍繼續前進和時光一天天流逝而成正比地增加。
6.海軍封鎖也需要時間才能對德國商業、工業和食品價格上產生影響,如海軍部備忘錄所描敘的;巨大的戰爭日常費用的不堪重負,從德國的信譽和財政狀況中反應出來也需要時間。所有這些壓力將同時地和逐步地發展。(財政大臣特別注意這方面以及德國工業與經濟組織的結構方面的微小變化。)
7.到第40天,德國在內部及其戰線上已達到竭盡全力的境地,這種緊張狀況將一天天更加嚴重,直到最後垮台,除非德國在法國境內獲得決定性的勝利,才能減輕重負。如果法軍沒有在突如其來的或險惡的戰鬥中被消耗太大,40天以後,力量均衡將有利於法軍,而且形勢會日益得到改善。因為德軍將面臨越來越需要勝利的進攻,但前線往往出現兵力日漸相等的形勢,此時可能出現決定性力量考驗的機會。
Ws邱吉爾
02.
會議散了,憂慮沉重地壓在與會者的心頭。
陸軍部在那些日子裡忙碌著處理機密消息。無法採取最細微的公開行動。但做了每一件能事先想到的準備工作,用文件制訂出了每一個細節。每個營的行動的嚴格時刻表或他們所稱的行動圖甚至標明在哪裡喝啡咖制訂並定了下來。印製了數以千計的法國北部和比利時的地圖。由於威爾特郡及其鄰近各郡缺水,推遲了騎兵的調動。新聞界按嚴格的黨派劃線,言論壓倒性地傾向於主張和平,沒有新聞檢查,沒有強迫行為,覺察到了一種普遍的沉默。沒有任何言論打破長期令人窒息的寂靜。大規模的鐵路罷工以神秘的突然性結束。勞資雙方聽了財政大臣推心置腹的談話後作出了相互讓步。
8月中旬我去鄉間住了幾天,腦子裡除了戰爭的危險外沒有任何其他思想。我處理了一些日常事務,但強烈照亮我心中的只有一個感興趣的領域。8月30日從環繞梅爾山延展的生機盎然的鄉村我給愛德華格雷爵士寫了一封信,內容如下:
有必要採取決定性行動的時間也許來到了。倘若摩洛哥談判失敗,請考慮使用如下的政策:
建議與法國和俄國訂立三國同盟以保護(特別是)比利時、荷蘭和丹麥的獨立。
告訴比利時,如果她的中立遭到破壞,我們準備援助她,並將與法國和俄國締結同盟以擔保她的獨立。告訴比利時,為此目的我們將採取任何最有效的軍事行動。但是比利時軍隊務必參戰以配合英國和法國軍隊。比利時還必須立即適當地派兵駐防列日和那慕爾。否則我們不能對她的命運負責。
向荷蘭和丹麥提供同樣擔保,條件是她們作出最大的努力。如有必要,我們應幫助比利時保衛安特衛普,並為防守該地的要塞和軍隊提供給養與彈藥。我們應準備在適當時刻向荷蘭人施加最大壓力,使她保持斯海爾德河為一切用途開放。要是荷蘭人關閉該河,我們將封鎖萊菌河作為報復。
對於我們,有能力封鎖萊茵河至關重要,而且隨著戰爭進行下去而越發重要。另一方面,如果德國人在戰爭開始時不利用馬斯垂克闌尾,他們將永遠不會需要它。讓我補充說明一下,我根本不相信嚴密封鎖的那一套道理,我不喜歡海軍部的說法。如果法國人派巡洋艦到摩加多爾和薩非,我的意見是我們應該(在我們方面)把我們主力艦隊開到蘇格蘭以北進入戰時位置。我們的利益在歐洲不是在摩洛哥。這個舉動的重要性就像我們派兩艘軍艦與法艦一起巡弋一樣。
請告訴我你何時返倫敦;謝謝你請把此信交給首相。
我的觀點在此後三年和平時期里沒有改變。相反,我所見所聞使我的觀點更堅定、更充實。在某些方面,如取消嚴密封鎖計劃和命令艦隊進入戰時位置,我能夠使其實現。對於另外一些事情,如保衛安特衛普,我沒有權力及時去做我相信同樣必要的事情。但是我並不像有人經常宣稱的那樣憑愚蠢的衝動行事,我盡力追求基於沉思與研究的堅定信念。當我眼見自己的一些信念在那個可怕和無比動亂的時期是怎樣一個接一個得到證實時,我不由自主地對自己信念的真實性產生強烈的信心。對該做些什麼事情,我從不感到懷疑,我唯一的困難就是說服或勸導他人。
03.
無論如何阿加迪爾危機終於和平地結束了。它以用外交手段抵制德國而終止。德國又一次以突然和威脅的姿態干擾了整個歐洲。她又一次對法國使用最粗暴的恐嚇。她第一次使英國政治家受到直接接觸戰爭危險的感覺,這種感覺在歐洲大陸人民的心頭從未消失。可是法國人作出了讓步與補償。關於在西非法德領地邊界的錯綜複雜的談判(謠言的傳播發揮了重要作用),結果在兩個宗主國間訂立一個協定。在我們看來法國贏得相當的利益。但是法國並不特別高興,在那些焦燥不安日子裡主持工作的總理卡約先生被免除職務,其原因在當時很難領會,但從以後的事態來看便能較易理解。德國統治階層里的緊張程度必定極為嚴重。德國殖民大臣馮林德奎斯特沒有來得及在協定上簽字就辭職了。毫無疑問,在德皇居住的宮殿內,眾多穿著光采奪目制服朝臣們的內心正充滿著深刻而強烈的屈辱和仇恨的激情,而那些充滿激情的人群中皇儲本人是代表。世界把無限的污穢積聚在這個不幸者的身上。事實上他也許比一個普通的年輕騎兵中尉不好也不壞,他沒有受過公立學校的一般教育,也不必考慮如何謀生。他具有相當個人魅力,他把魅力主要濫花在女人上,但是在黑暗的日子裡他的魅力迷惑了維靈根的青年人。在高級指揮官、政府高級官員和政黨領導人激情的眼光注視下和言辭的阿談下,他已被沖昏了頭腦。因此他縱身投入這強勁愛戴的潮流中,成為一股權勢,或者應該說是一個權勢的中心,有了這種地位,德皇也得刮目相看。德國再次著手增加自己陸海軍的力量。
馮提爾皮茨寫道,問題是我們要繃緊神經,繼續大規模擴充軍事力量,避免所有挑釁,而且要耐心等待,直到我們的海軍力量建立起來③,迫使英國人讓我們和平呼吸。僅僅是和平呼吸!需要多麼可怕的裝備來保證獲得這個簡單的呼吸動作!
04.
現在我們得追述法國對這些事件的反應。
1911年早期,最高國防會議副主席和法國指定的陸軍戰時總司令米歇爾將軍為戰役計劃草擬了一個報告。他宣稱德國肯定會通過比利時進攻法國;德國人的包抄運動不會限於比利時默茲河南面,而會越過它伸展到很遠的地方,其範圍包含布魯塞爾和安特衛普。他斷言德國參謀部立刻使用的不只是他們21個現役軍,還加上眾所周知他們打算經過總動員組建的21個的後備軍的大部分。因此法國應準備面對通過比利時的龐大包抄運動和一開始就包含42個軍大部分的一支敵軍。為迎擊這個入侵,他建議法國人應該從一開始就組織和使用自己後備軍的大部分。為達到這個目的,他希望與每一個現役編制並行建立一個後備編制,使兩個單位在率領現役單位的軍官的指揮下一起開上戰場。使用這個辦法動員起來的法國陸軍力量將從130萬人增加到200萬人,德國入侵軍將面對至少相等人數的法軍。許多法國軍的編制將提高到70000人,大部分的團將成為由6個營組成的旅。
米歇爾將軍下一步進行部署這些部隊。他建議把最大部分軍隊近50餘萬人布置在里爾和阿韋納之間,以抗擊德國包抄運動的主要兵力,他把第二大兵力30萬人放在50萬最大兵力的右面在伊爾松和勒泰勒之間;他指定22萬兵力守衛巴黎,這部分人也用作總預備隊。其餘軍隊沿東部邊界配置。這些就是法國軍隊領導人1911年的計劃。
這些想法與法國軍事思想主流直接相反。總參謀部不相信德國會採取通過比利時作包抄運動的戰略,肯定不會通過比利時的北部。他們不相信在剛開始的戰鬥中德國會使用他們的後備部隊。他們也不相信後備隊沒有經過長期訓練就有能力參加戰鬥。他們認為情況正好相反,德國人只會使用其現役部隊,他們將以極快速度進攻,在穿過東部防線時法國反擊部隊一定要迎擊並阻止他們。為了這個目的,法國人的編制應該儘可能大比例保持實際作戰的軍隊和儘可能少比例保持後備隊。懷有這個目的,他們要求制定三年兵役法,它保證至少可以得到兩支由年輕士兵組成的完整部隊。在法國參謀部里,除了參謀長外,占主導地位的思想屬於進攻學派,他們中間最活躍的鼓吹者是格朗邁松上校,他們熱切地相信,勝利能夠以一次對敵人的激烈而兇猛的突然攻擊在最早一剎那奪得。
這種意見衝突決定了米歇爾將軍的命運。可能是他的個性和氣質與他深遠而敏銳的判斷力不相稱。這樣的差異常常損害真正的政策。在國防會議上他的同事聯合成絕大多數來反對他。在阿加迪爾危機緊張期間他們的爭議達到緊要關頭。新任國防部長梅西米上校堅持在全體會議上討論米歇爾的計劃。這位副主席處於孤立地位,幾乎其他每一個將軍都直截了當地宣布不同意他的方案。在這種情況下,沒過幾天國防部長通知他,他已失去法國陸軍的信任,7月23日他辭去國防委員會副主席的職務。
政府的意圖是,米歇爾的職務應由加列尼或波繼任,可是波要求任命一些將級軍官,而部長不接受他的請求。他的任命沒有繼續進行下去,表面上以他的年齡為理由,一旦提出這個藉口,它對加列尼似乎更加不利,因為後者比他年紀更大。就是在這種環境下,選擇落在霞飛將軍頭上。
霞飛是工程兵軍官,在馬達加斯加,他在加列尼麾下和在摩洛哥擔當不同職務後,獲得思想穩健、沉默寡言和意志堅強軍人的名聲,1911年擔任最高國防委員會委員。很難找到一個人物比他更不像英國人想像中的法國人這個人大腦袋、寬肩膀、思考慢條廝理、行動遲鈍、土裡土氣。也不容易找到像他那種類型的人,第一眼看來就覺得不適合編織和拆散深奧複雜而龐大的現代戰爭之網。他是國防委員會中資格淺的委員。他從來沒有率領過軍隊,甚至也沒有在戰爭演習中指揮過軍隊大規模調動。在這類演習中他扮演交通線監察長的角色,而當時他被委派在這個崗位上做動員軍隊的工作。
霞飛接受這個意想不到的任命提名時感到憂慮和困惑,這是自然也是可信的。他的遲疑由於得到保證卡斯泰爾諾將軍由他特別安排而消除,這位將軍深諳法國參謀部的計劃與理論,特別精通打大仗。因此霞飛作為法國參謀部主要提名的人和他們理論的代表而接過權力。他一直不變地忠於這個概念,三年後法國註定要遭受的巨大災難,從那時起幾乎是不可避免的了。
霞飛將軍的品格適合為戰爭前的幾個短暫法國政府提供最有用的服務。他代表並體現變動世界中的穩定和派系鬥爭世界中的不偏不倚。他是具有明確政治觀點的優良的共和主義者,而不是擅長搞政治的軍人或參與陰謀的軍人。沒有人懷疑他的宗教信念,另一方面也沒有人能指責他犧牲天主教利益支持無神論的將軍們。在政治家對今後大決戰只會喋喋不休、怒氣沖沖和七嘴八舌講空話的時候,法國對這位將軍無論如何有某些可以依靠的地方。在接近三年的一個接一個政府中,霞飛連著擔任他的職務,我們有把握說,在局勢變得日益險惡的歲月里,他在技術事務上的建議,幾乎總是被任期短促的部長們所採納。他在卡約和梅西米手下任職,在普安卜雷和米勒蘭手下任職,在白里安和艾蒂安納手下任職,當戰爭爆發時,他再次在維維亞尼和梅西米手下任職。
05.
最後讓我們再談談英國的情況。
10月阿斯奎斯先生邀請我與他一起在蘇格蘭住些日子。在我到達那裡的第二天,正當我們從海邊沙地去他家路上,他十分突然地問我願不願去海軍部。當他剛擔任首相時也向我提過同一問題。這次我不再猶豫怎麼回答。我的內心充滿了戰爭的危險。我欣然接受了。我說,當然我願意。他說明天霍爾丹先生來看他,我們一起談這件事。但是我知道他的心意已決。傍晚的夕陽映照出遠處慢慢駛出福斯港灣的兩艘戰艦的輪廓。在我眼中,它們似乎有新的意義。
當晚,在我上床時,我在臥室中看到放在桌上的一本大聖經。我得到的消息占據在我的內心,我職位的完全改變和託付給我的任務激盪著我的思想。我想到英國的危險,她熱愛和平、卻考慮不周和缺乏準備;我想到她的力量與美德,想到英國提倡的良知和公道的使命。我想到強大的德國,高高聳立在其帝國光輝上,用她的深邃、冷靜、有耐心、無情的分析方法進行鑽研。我想到陸軍在1907年布雷斯勞演習中,我曾目睹這些矯健男兒從我面前一撥又一撥地跋涉而過,想到1910年維爾茨堡四周,在山崗上以及沿馬路,幾千匹強壯的馬拖著大炮和大批榴彈炮。我想到德國人的教育和他們的一絲不苟的精神,以及他們在科學和哲學方面頗有建樹所具有的含義。我想到賴以建立德國權勢的突然而成功的戰爭。我隨意打開聖經,在第9章申命記中我讀到:
1.以色列啊,你當聽!你今日要過約旦河,進去趕出比你強大的國民,得著廣大堅固、高得頂天的城邑。
2.那國民是亞衲族的人,又大又高,是你所知道的;也曾聽見有人指著他們說:誰能在亞鈉族人面前站立得住呢?
3.你今日當知道,耶和華你的神在你前面過去,如同烈火,要滅絕他們,將他們制伏在你面前。這樣.你就要照耶和華所說的趕出他們,使他們速速滅亡。
4.耶和華你的神將這些國民從你而前攆出以後,你心裡不可說:耶和華將我領進來得這地,是因我的義。其實耶和華將他們從你面前趕出去,是因為他們的惡。
5.你進去得他們的地,並不是因為你的義,也不是因你心裡正直,乃是因這些國民的惡,耶和華你的神把他們從你面前趕出去,又因耶和華要堅定他向你列祖亞伯拉罕、以撒、雅各起誓所應許的話。
這段話看來是充滿安慰與鼓勵的啟示。
①馮提爾皮茨記述得正確,根據他(馮基德倫韋希特的建議),宰相於1911年7月l日派遣炮艦黑豹號去摩洛哥港口阿加迪爾,英國政府在詢問理由時有許多星期不予答覆,使她完全落入不知所措的境地。結果是,在7月21日勞合喬治發表一篇在英國內閣中草擬的演講,演講中他警告德國,在挑戰中她將發覺英國力量站在法國一邊。
②這個工作由艾德里安格蘭特達夫陸軍中校開始,中校後來在埃納河犧牲。
③重點是我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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