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遊戲競技> 第一次世界大戰回憶錄> 第01章、積壓已久的憤怒情緒

第01章、積壓已久的憤怒情緒

2023-10-16 08:26:35 作者: 邱吉爾
    =[_

  

    18701904年

    在懶洋洋的夏日山丘,

    伴人憩睡有淙淙溪流,

    遠處傳來低沉的鼓聲,

    疑是飄自夢鄉的纖聲鼾聲。   www.Ι⑺5ωц.Com

    低沉的隆隆聲響徹遠近,

    親愛的朋友奔向彈雨槍林,

    在身旁通過的土路上,

    士兵們在前進,卻都走向死亡。

    《什羅普郡小伙子》第35頁。

    01.

    在維多利亞女王時代鼎盛的歲月里,政治家習慣於談論不列顛帝國的榮耀,並為上帝保佑我們度過如此之多的危難並把我們最終帶入安全和繁榮的年代而歡欣鼓舞。他們一點兒也不知道今後還要遭遇最可怕的險情,而偉大的勝利尚待爭取。

    他們教導孩子們,偉大的反拿破崙戰爭是英國人民歷史上最光輝的成就,他們把滑鐵盧和特拉法爾加戰爭看作是英國軍隊在陸上與海上作戰的最高偉績,這些驚人的勝利使以往的一切黯然失色,這些勝利對我們海島民族悠久而光彩的歷史來說,似乎是合適的和必然的結果。這個民族一千年來從弱小的身軀起步,進入世界一流的地位。在三個不同世紀中,不列顛民族曾三次拯救歐洲免於軍事統治。低地國家曾遭受三次攻擊,攻擊者是西班牙、法蘭西王朝和法蘭西帝國。不列顛曾三次運用戰爭和策略手段(常常是單槍匹馬)一一打倒了侵略者。這些戰爭在開始時總是敵人的力量看來占壓倒優勢,鬥爭總是持續多年,經歷了可怕的艱險,最後總是我們獲得勝利。最後這場勝利是最最偉大的,是付出最大犧牲和戰勝最可怕的敵人才獲得的。

    的確,那是故事的結束,往往就像是書的結尾。歷史上一些國家和帝國興起,以後如日中天、昌盛輝煌,隨後發生轉折,繼之沒落。自從伊麗莎自女王時代以來,我們三次成功地經歷了一系列同樣驚人的事件,但我們還得在大得多的規模上重複第四次,這似乎難以想像。但它已經發生,我們還會活著看到它。


    02.

    世界大戰與所有古代戰爭不同之處在於,參戰雙方都有無比巨大的力量和令人生畏的毀滅性武器。所有現代戰爭均以極端殘酷的方式進行。戰爭集所有時代恐怖之大成,不但是軍隊而是整個人口全被投入恐怖之中。參加戰爭的受過良好教育的政府領導人理性地認識到他們的國家生存處在危急關頭。德國開啟了地獄之門,同時充當恐怖活動的先鋒;但德國也受過去被她攻擊過的國家所作的最後復仇的緊逼。每次違犯人道或國際法的暴行,受到常常是更大規模和更長時間的報復。沒有一次停戰或談判能緩和武裝衝突。傷員死於戰線之中,死者腐爛於土壤之下。商船、中立國船隻和醫療救護船被擊沉於海上,船中所有的人只得聽天由命坐以待斃,或在泅水時溺死。想方設法用飢餓迫使敵國百姓投降,不考慮年齡或性別。城市和歷史遺址毀於炮轟,炸彈從天而降不問炸中的是誰。多種形式的毒氣使士兵窒息或燒傷。液體燃燒劑噴射到士兵的身上。駕機戰士被高空擊落掉入火焰,或者在大海深處溺斃。軍隊的戰鬥力只受限於他們國家的男子的人數。歐洲和大部分亞洲與非洲變成一個巨大的戰場,經過幾年戰鬥,在戰場上潰敗和逃亡的不是軍隊而是民族。當一切成為過去時,這些文明而有科學知識的基督教國家儘管明文規定,不准虐待俘虜吃人肉,而這種規定是否行之有效也大可懷疑。

    但是任何事物嚇不倒人類英勇的內心。石器時代的子孫,經歷種種艱險磨難,不斷以堅忍毅力克服內心的極度痛苦,成了自然的征服者。到中世紀他們主要用自己的智慧擺脫當時的恐懼,以崇高的尊嚴向死亡進軍。20世紀發現人類的神經系統能抵抗肉體和精神上的壓力,在這樣的壓力面前,原始時代的較簡單的人必定會崩潰。人們一次又一次熬過可怕的炮轟,一次又一次從醫院走向前線,一次又一次在潛艇里忍受飢餓,他們毫不退縮地大步前進。作為一個人,他經受如此折磨仍然保持理性和同情心的光榮。

    03.

    20世紀開始時,世界各地的人們並沒有意識到世界發展的速度,需要戰爭的突然發作來震醒各國並體驗自己的力量。在戰爭開始後一年內,幾乎沒有人懂得,在每一個戰鬥員的後面實際存在的資源不管是物質上的還是道德上的是多麼巨大,幾乎是多麼無窮無盡。積壓的憤怒塞胸填膺;而力量的儲藏同樣飽滿。自從拿破崙戰爭結束,尤其自1870年以後,每個文明社會財富    和人力的積累實際上沒有受到抑制。雖然某些地方出現過阻礙這種發展的插曲,發展的浪潮雖然前進又退縮,但巨大的潮水一直在向前流動。當出現大決戰可怖的信號時,人類的勇氣、忍耐力、聰明才智和科學水平、器械能力和組織才華,不但比以往任何時候,而且比最大膽的樂觀主義者敢於夢想的還要大許多倍。


    維多利亞女王時代是積累的年代;不僅僅是物質財富的積聚,而且是每一個國家能增強國力的所有因素與要素的增加和聚積。  教育普及社會各階層。科學打開大自然的無限寶庫。寶庫之門一扇一扇被打開。陰暗而神秘的寶庫一個個被照亮,一個個被開發,任何人都可自由進入,每進入一個寶庫,人們發現這個寶庫至少又通向另外兩個寶庫。每天早晨當人們醒來時,總能發現某種新機器開始了運轉。每天晚上當人們吃完晚飯時,機器依舊在運轉。在所有人進入夢鄉時機器也不會停止。

    集體思想以相同的步伐進展。迪斯累里說到19世紀早期的情況,在那些年份里,英國為少許人、絕少數人所享有。維多利亞女王統治下的每一年目睹這些限制一一被打破消失。每年有成千上萬的新人進入非官方的工作職位,這些人關心自己的國家及其歷史,關心本國對其他國家、對世界和對未來的責任,並懂得責任的偉大,懂得自身是這些責任的繼承者。年復一年高層次的勞動者都擁有多種多樣的舒適的物質享受。實質性的進步使大眾艱苦生活有所減輕,健康有所改善,大人和孩子的生活日漸有了起色,他們對付某些最嚴重不幸事故的保障大大增加,受保障的人數也大量增多。

    這樣,當所有號角吹響時,每一個階級和每一個階層都能提供解決國家需要的東西。有的獻出他們的科學知識,有的獻出他們的財產,有的獻出他們的工作精力和進取心,有的獻出寶貴的個人英勇與無畏精神,有的獻出他們容忍的力量或容忍的弱點。但是貢獻最多的或最樂意的是普通的男女勞動者,他們擁有的只是接近於貧困的不穩定的周工資,他們擁有的只是一所陋室中的幾件家具以及起身時所穿的衣服。他們對國家的愛和驕傲,他們對自己熟悉教義的忠誠,他們對是非的敏銳感覺,使他們能毫無畏懼地面對和忍受災禍與艱難,像這樣的艱難困苦是世上人們過去不曾知道的。

    可是這些經歷並非一個國家所獨有。在每一個自由國家裡,愛國主義和民族主義精神都或多或少地在穩步增長;在每一個受奴役或自由的國家裡,法律都規定,人們必須加入能增進和武裝人民愛國主義和民族主義感情的組織或機構。民族的美德,被其統治者歪曲或誤導,變成自己毀滅和普遍遭受巨大災難的原因,遠遠比民族的不良習氣更甚。在德國、奧地利和義大利,在法國、俄國或英國,這些統治者在多大程度上應承擔責任呢?難道真的有地位顯赫、肩負重任的人,出於他們惡念,構想出並決心去做這種可怕的事情嗎?人們研究世界大戰的原因後得出一個流行的觀念,認為原因就是少數人對世界命運的統治有缺點。有人說得好,在人類事務中,更多的是錯誤而不是計劃不周。甚至最有能力的人的智力也是有限的,他們的權威也是有爭論的,他們也處於輿論的氣候之中,即使他們對重大問題有短暫和局部的貢獻,但問題本身遠遠超過他們的理解範圍,其規模如此之大,細節如此浩繁,各方面的變化又如此頻繁所有這些必須充分考慮,然後人們才能宣布,戰敗者是否必須完全定罪,勝利者是否完全清白。事情還是沿著一定路線發展,無人能夠使它偏離。德國頑固地、不顧一切地、吃力地向著火山口暄鬧地奔去,還拖著我們大家和她一起去。但是法國是處在強烈的仇恨之中,而俄國的情況錯綜複雜。我們英國也許通過某種努力,付出某種物質利益的犧牲,作出某種既有友誼又帶命令的強制性姿態,就能及時使法國和德國和解,組成重大聯盟,單是依靠這個聯盟,歐洲的和平與榮譽就有保障了嗎?我無法回答。我只知道,我們盡最大力量引導我們的國家經受住日益加劇的、危及和平的軍備威脅,不把英國或其他國家帶入戰爭,如果這些努力失敗,我們則力爭經受得起暴風驟雨,不使英國遭到毀滅。

    04.

    這裡沒有必要追溯德國人與法國人之間爭吵的古老原因,並列舉她們在幾個世紀中發生多次衝突,留下多少傷痕,也沒有必要評價這方或那方受到多少傷害或進行多少挑釁。當1871年1月18日德意志帝國在凡爾賽宮宣布鞏固了德國人的勝利時,打開了歐洲歷史的新篇章。有人說歐洲失去一位主婦,得到一位主人。一個新的強大國家出現了,她有充沛人口的支持,有科學與知識的裝備,為戰爭而組織起來,因勝利而獲得崇高地位。法國被奪走阿爾薩斯與洛林,法國被打敗,因而陷入貧困與分裂,她處境孤單,而且在數量上已日益居於無可挽救的劣勢;法國人只能在暗地裡獨自回味自己往日的榮耀。

    可是德意志帝國的首腦對於倒在地上的對手的可怕的性格和不可和解的決心並不存幻想。毛奇說:我們以武力在半年中得到的東西,如果不讓它再次被人從我們這裡奪走,我們必須以武力保護它半個世紀。俾斯麥更加審慎,他寧願從未取得洛林才好。在軍方壓力下,他被迫放棄自己的明智判斷力,肩負起了雙倍重任,從一開始他就對每一個政策行動顯示出極端的憂慮。受世界輿論和英國堅決態度的限制,    1875年挫敗法國的恢復勢頭以後,俾斯麥運用全部權力和才能,建立一個精心設計的聯盟,旨在保證德國的連續優勢和保持她的征服土地。他知道,除非付出德國決不同意支付的代價,與法國的爭執是無法調和的。他理解,一個可怕的民族的永久不變的仇恨將牢牢地注視著他新建的帝國。其他任何事情必須服從這個中心事實。德國經不起再有別的對抗力量。1879年他與奧地利結盟。4年後這個同盟擴充為德、奧和義大利的三國同盟。1883年用秘密盟約將羅馬尼亞拉入這個系統。不但必須有保險。還必須有雙保險。他最害怕的是法國與俄國之間建立反同盟;但這些擴充安排沒有一項遇上這樣的危險。當然,她與奧地利的同盟,如果由它自己發展,自然地會傾向於把法國和俄國拉在一起。難道他不能建立一個二位皇帝德國、奧地利和俄國聯合的同盟嗎?如果能這樣,最後將有壓倒一切力量和持久的安全。在6年後的1887年,俾斯麥的這個最高超的理想被俄奧在巴爾幹的利益衝突破滅了。他繼續致力於仍是放在他面前的最佳方案與俄國的雙保險條約。有了這個安排,德國可以確保自己不會成為法俄侵略性聯合的目標。另一方面,俄國可以消除疑慮,沒有人會利用德奧同盟破壞她在巴爾幹的地位。

    德國設計的所有這些小心謹慎的和自作聰明的方法,其目的在於使自己能在和平中享受勝利果實。此外,俾斯麥體系一直包括與英國保持良好關係的原則。這點是必要的,因為眾所周知,義大利決不願讓自己做任何與英國作戰的事情,而且如今世人皆知,義大利曾要求在三國聯盟的最早秘密條文中特別說明這個事實。在這個聯盟的早期,英國對它是完全贊同的。只得讓法國去單獨照料自己的創傷吧;德國支配著歐洲大陸,因而能夠充分利用作為19世紀末特色的巨大工業發展的機會。德國的政策進一步鼓勵法國,以擴展自己的殖民地作為慰藉,旨在使其思想離開歐洲,只是偶而促使其與英國進行不花大力氣的對抗和摩擦。

    這種安排使歐洲人守舊地、但卻是和平地生活了20年,但這種格局隨著德國力量與光輝不斷增強,隨著1890年俾斯麥的下台而結束。鐵腕宰相走了,新起來的力量開始攻擊他憑藉其無與倫比的能力如此長久維持下來的體系。由於土耳其人的治理不當,巴爾幹和近東不斷出現戰爭的危險。正在興起的泛斯拉夫主義和在俄國的強烈反德潮流開始衝擊雙保險條約的結構。最後,隨著德國的繁榮,德國的野心也隨之增長。她不滿足於歐洲霸權,還欲追求殖民地。德國已經是最大的軍事帝國,她開始逐漸把注意力轉向海外。擺脫了俾斯麥的束縛,年輕的皇帝找來卡普里維伯爵和繼伯爵任職之後的一些次要的自滿的助手輔佐,他們開始興高彩烈地摒棄支撐德國安全的保衛手段和預防措施。德國一方面與法國的爭執保持公開、不變,另一方面卻丟棄了與俄國簽訂的雙保險條約,後來開始與英國的海上對抗。這兩個愚蠢的決定隨著歲月的推延而緩慢地發展。到了一定時候它們的後果變得清楚。到1892年,整個俾斯麥政策加以防止的事情出現了,俄法兩國簽訂了雙邊同盟。儘管其後果不是立刻看得出來,歐洲局勢事實上改觀了。從此以後,德國小心翼翼維持的無可爭議的支配地位已為勢力均衡所取代。兩個巨大的聯合體每個都配置龐大的軍事資源,開始時它們尚能並存,但漸漸變得勢不兩立了。

    

    05.

    雖然大國結盟如此明顯地變得對德國不利,但在這樣的改變中,沒有什麼人以戰爭威脅德國。法國的持久不變的精神是從不放棄收復失地之夢,但是法蘭西民族的普遍特性是喜愛和平,所有階級對德國的力量強大和可能由戰爭引起的可怕後果記憶猶新。

    此外,法國人對俄國在純法德的爭執中的態度從來沒有把握。條約的確存在,但這個條約要變成實際行動需要以德國發動侵略為前提。什麼構成侵略?在兩個徹底武裝的國家之間的紛爭到何種程度才能使這方或那方成為侵略者?無論如何俄國方面有方便行事的廣寬餘地。在所有這些事情中俄國是裁定人。為了與俄國沒有直接利害關係的法德之間的爭吵,要送成百萬俄國人去死的關鍵時刻,俄國將是裁定人。沙皇的話當然是可靠的保證。試圖領導俄國進入不得人心境地的沙皇,不管怎樣受尊敬,也有被推翻的可能。一個偉大民族的政策如果直接掌握在一個人的手中,在他不存在時很容易改變。因此法國絕對沒有把握,如果她因抵抗德國壓力而引起戰爭,俄國會根據條約參戰。

    這些就是繼德國占不容爭議的支配地位之後的、困難平衡局面的情形。兩個集團之外還有英國,她的海軍穩穩地占有絕對優勢,而且從未遇到挑戰。顯然,英帝國的地位還因她支持哪個聯盟將決定誰占上風的事實而增加了重要性。可是索爾茲伯里勳爵表現出不願意利用這個有利形勢。他一貫地保持對德的傳統友好態度,同時保持遠離歐洲大陸糾纏的冷漠超然姿態。

    06.

    對德國來說脫離俄國容易,但疏遠英國是長得多的過程。必須陸續取消如此之多的支柱與紐帶。英國對俄國在亞洲意圖的猜疑,對法國歷史性的對抗,對布萊尼姆、明登和滑鐵盧戰役的記憶,與法國在埃及和殖民地方面持續的糾紛,德國和英國間密切的商務關係,皇室    關系所有這一切構成英帝國與三國同盟中那個主要國家間的深遠聯繫。抑制德國新產生的殖民主義願望不是英國政策的一部分,在不止一個事例中(如在薩摩亞群島),我們積極支持他們。由於完全缺乏戰略考慮,索爾茲伯里勳爵以黑爾戈蘭交換桑給巴爾。甚至在俾斯麥下台之前,德國人看來不像是愉快的外交夥伴。他們似乎一直尋求贏得我們的支助,並提醒我們,他們是我們唯一的朋友。為突出這一點,他們甚至走得更遠。他們玩弄小動作設法使我們與法國和俄國發生糾紛。每年德國威廉街探察著聖詹姆斯宮廷的動靜,指望得到些好處或讓步,這些好處可以使德國的外交善意再維持一段時間。每年他們對我們與法國和俄國的關係上增加點傷害,數落英國是多麼不得人心,英國有多麼強大的敵人,以及她找到德國朋友是多麼幸運。如果撤消對她的支持,或者如果德國把勢力轉入敵對聯盟,英國在歐洲俱樂部里將處於何種境地呢?這種表白持續了近20年,在英國外交界新的一代人的內心中產生明確的孤立感覺。

    但是外交人員的這種苦惱全然不會使英國堅定的政策路線有所轉向。英帝國以滿不在乎的態度看待德國的殖民擴張。儘管英德在貿易中有對抗,但英德之間遠為重要的商業聯繫不斷在增長。在歐洲,他們彼此是最好的客戶。甚至德皇於1896年為詹姆森襲擊事件致電南非德蘭士瓦克魯格爾總統(現在我們知道這件事並非個人行為而是德國政府的決定)也只迸發短暫的一陣子憤怒。布爾戰爭時期所有德國反英怒潮的爆發,以及組織歐洲反英同盟的多次企圖,並未阻止張伯倫先生於1901年倡導與德聯盟,也未阻止英國外交部於同年建議把英日同盟包括德國而成立三國同盟。在這一時期,我們與法國的嚴重分政至少不小於與德國的分歧,而充分的海軍優勢並未使這兩個國家嚴重不安。我們對三國同盟和雙邊同盟採取同等清楚的立場。我們不想被人拉入大陸爭吵。法國收復失地的努力引不起英國大眾或任何政黨的興趣。要英國軍隊在歐洲與強大的大陸國家作戰的想法被所有人斥責為絕對荒謬。只有在不列顛民族的生存真正遭受威脅時,才會促使英帝國放棄對歐洲大陸事務的平靜與容忍的超脫態度。而德國註定要提供這種威脅。

    07.

    毛奇在他的軍事證詞中說,在大國之中,英國必然需要一個在大陸的堅強同盟者。她找不到比統一的德國更好的、符合她所有利益而同時又從不提出海上權利要求的國家。

    從1873年到1900年德國海軍公開宣布,並不存在準備打一場對付強大海軍大國的海上戰爭的可能性。如今在1900年德國出台了一個性質十分不同的艦隊法。

    這個文件的序言宣稱,為了在現存條件下保持德國的貿易與商業,只要辦成一件事就足夠了,那就是德國必須擁有這樣力量的一支戰鬥艦隊,甚至對於最強大的海上對手來說,與德國這樣的艦隊作戰該大國將冒喪失自身最高地位的風險。

    歐洲大陸最強陸軍大國要同時成為至少是第二海軍大國的決心,是世界事務中頭等重要的大事。要是它完全實現,無疑將重現以前歷史上已證明了的,對不列顛島國人民有極可怕含義的那種形勢。

    迄今為止,所有英國海軍部署都根據兩個大國總和的標準進行,也就是要足以超過兩個比她稍次的強國加在一起的力量,在那些日子裡指的是法國與俄國。增加比這兩國中任何一個國家更強的第三支歐洲艦隊將徹底影響英國的生存。如果德國將建立公開表示針對我們艦隊的海軍,我們就不能保持在歐洲體系以外的光榮的孤立。在這樣環境中我們必須尋找一個值得信任的朋友。我們找到處在地球另一邊的同樣處境危險的另一個島嶼帝國。1901年英國與日本簽訂同盟條約。我們仍然較難承擔如果出現與法俄兩國爭吵的危險性。1902年在貝爾福和蘭斯多恩勳爵領導下的英國政府明確地著手解決我們與法國的分歧。但在採取這些步驟之前我們還是向德國伸出我們的手。我們邀請她加入我們與日本的聯盟,邀請她共同努力解決摩洛哥問題。但兩次邀請均被拒絕。

    1904年俄日戰爭爆發,德國主要同情俄國;英國準備履行與日本簽訂的條約,同時加強與法國的良好關係。在這種狀態中各大國等待遠東戰爭的結果。結果使除英國之外的所有國家感到震驚。日本在陸上和海上打敗俄國,俄國內部的動亂使歐洲局勢徹底發生變化。雖然德國勢力與日本相對立,她感覺到俄國崩潰使自己的力量大大加強了。德國在歐洲大陸的支配地位恢復了。她在每一方面的自信心明顯而立即表現出來。另一方面,法國再次衰弱,眼下被孤立並陷入真正危險的境地,越來越急於與英國達成協議。英國的政治家對歐洲內幕獨具慧眼,正確地估量了日本的戰爭力量,顯著地獲得了力量與安全。她的新盟國日本因勝利而得意洋洋;她古老的敵人法國尋找她的友誼;德國艦隊尚在建造之中,與此同時,所有在中國海的英國戰艦現在能夠安全地調回來。

    08.

    英法之間主要分歧的解決繼續在進行,最後在1904年簽訂英法協定。協定有各種不同    條款,但協定的基本精神是,法國人不再反對英國在埃及的利益,英國對於法國關於摩洛哥的看法給予總的支持。這個協定得到英國保守勢力的喝彩,在擁護者中間,認為德國威脅的思想業已生根。它也得到自由黨政治家有點兒目光短淺的歡呼,把它看作是與我們傳統敵人消除誤解與分歧和保證普遍和平的步驟,因此它幾乎得到普遍的歡迎。只有一個思想深邃的觀察家發出反對它的聲音,那就是羅斯伯里勳爵的評論,我悲哀地深信,這個協定更可能導致糾紛而不是和平。這個不受歡迎的評語遭到英國兩黨從很不同的立場出發的憤怒的藐視,普遍的指責落在這位評論者的身上。

    英國及其主張的一切已使自己脫離孤立,她站在反對德國一邊重新出現於歐洲。自1870年來德國第一次不得不考慮在自己的體系以外的一個強國,這個國家決計不會屈服於威脅,必要時她有能力單獨與德國作戰。1905年德國做出要求把德爾卡塞逐出法國政府的姿態,1908年裝扮身穿閃光盔甲的幽靈準備掃平俄國,但德國不能從擁有強大艦隊的海上霸主的獨立島國那裡獲得同樣的順從。

    直到此刻,德、奧、意三國同盟從整體上說比法國和俄國強大。雖然對這兩個大國發動戰爭對這三國來說是一個可怕的任務,但其最後結果似乎無可懷疑。可是如果英國的份量投入敵對的稱盤上,而義大利從另一個稱盤上撤出,那麼自1870年來德國第一次不能肯定自己是處於較強的一邊。她會忍受這種形勢嗎?新德意志帝國的日益增長的野心與抱負躍躍欲試。她會同意這樣的處境嗎?在這個處境下各國將廣泛傳布這樣的印象(無疑很有禮貌,也許十分緩慢,但是完全肯定):她的意志不再是歐洲的最後法律。如果德國及其皇帝會接受法國、俄國和英國早已習慣的同一類約束,願意以同等權利生活在較自由和較輕鬆的世界上,那麼就會萬事大吉。但是德國願意嗎?她能容忍各國在她的體系之外根據獨立的標準在一起開會,並只根據她們的是非曲直提出的要求,能容忍她們毫無畏懼地抵抗侵略嗎?此後10年的歷史將對此提供答案。

    在最強的大國之間進行的這些緩慢部署和穩步武裝的對抗同時,較弱帝國的衰落過程所起的作用,幾乎對和平有同等危險。土耳其的各種力量很活躍,這些力量對舊政權及其種種弊病構成了威脅,而後者正是德國選擇依靠的力量。巴爾幹的基督教國家一年比一年強大,她們等待機會解放她們尚在土耳其暴政下掙扎的同胞。各國的民族情感的增長使艱難地拼湊在一起的、已搖搖欲墜的奧匈帝國感到嚴重的緊張和壓力。巴爾幹國家還把這個趨勢看作拯救同胞、恢復領土和達成統一的機會。義大利用熱切的目光注視土耳其的腐朽和奧地利的動盪。從所有這些南部和東部地區看來,肯定必將發生一系列深深刺激俄國和德國的大事。

    德國為自己創造了許多不利的條件,因而後來導致戰爭,然而從德國統治者方面來說,做出許多極端不聰明的行動卻是有必要的。那就是:必須使法國保持繼續疑懼的心態。在俄羅斯民族不單是俄國宮廷衰弱時候,必須要她承受強烈的公開侮辱的刺激。那種緩慢、深刻、有克制的與英帝國的對抗,必須通過對其賴以生存的海上權力進行不斷和重複的挑戰使其升級。只有在當時才能形成那些條件,在那些條件下德國的一個侵略行動,就會招致各國結成足以抗拒她、最後戰勝她的聯合力量。在憤怒情緒的積壓到達極點之前還有一段長路要走。我們還要焦急地沿著這條道路走上10年。

    09.

    有一個時期寫這樣內容的文章成為時尚,那就是議論英國政府在這10年裡或者是完全不知道日益接近的危險,或者是政府心裡有一大堆秘密事務和預感到的凶兆想要完全隱藏起來不比無思考能力的國民知道。可是事實上,這兩種說法分開來看沒有一種是真實的;把它們合起來看則有一定道理。

    英國政府和產生政府的議會不相信:大戰已經逼近,因此必須下決心防止它。但與此同時不祥的假設繼續出現在他們的思想中,所以後來發生的令人不安的事件與趨勢一再引起大臣們對這個假設產生警惕。

    在這整個10年中,這種幾重性與不協調是英國政治的基調:那些負責保護國家安全的人同時,生活在兩種不同的思想世界裡。一個是實際可見的世界,有和平行動與世界仁義的目標:另一個是假設的世界,一個臨界的世界,這個世界時而似乎荒誕不經,時而似乎即將成為現實這是個充滿廠可怕陰影的世界,它在各種動盪中正走向無底的災難深淵。

    在柏林,政府機構所在地。譯者

    英國宮廷所在地。譯者

    德爾卡塞(18251923)。法國政治家和外交部長(18981905,191415),促進了英法的諒解,奠定了第一次世界大戰中協約國聯盟的基礎。譯者

    wWw.i75wu.com

    教你記 i(愛)75(奇書)wu(屋)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