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好了嗎?咱們該走了,晚了得抹黑回家了。」李三娘收拾妥當了,水囊里灌滿了涼開水,一家三口在府城的吃食都準備好了。
懷裡揣著的是全部家當,20兩銀子。
柳絮推車,本來她自己輕鬆就推的動的,根本不需要李三娘幫忙。但李三娘心疼孩子,硬是變成了1個人在前頭拉,一個在後邊推。
府城離小河村並不遠,小河村那條河,就是流往府城方向的,只是源頭不知在哪。
一路上柳絮不停引著父母說話,壓抑的氣氛緩解了不少。
小河村到梧桐鎮10里地,輕裝上陣的李三娘和力大如牛的柳絮花了半個時辰就到了。
梧桐鎮地理位置優越,離著府城也近,繼續前行了20里,一個時辰後,一家人口便到了興州府北城門。
遠遠望去,那城樓約莫有三層樓高,莊嚴肅穆。城門柱看著像是石頭製成,莫不是大理石?樓角上的瓦片頗有講究,連木頭上雕著的花鳥魚兒都栩栩如生。
在製作工藝比現代落後不知道多少年的世界裡,如此宏偉華麗的建築簡直就是個奇蹟。
柳絮看呆了,李三娘此前也來過幾次府城,到底還是被府城的壯麗景觀給再次震驚到了。
全家最淡定的反而是躺在板車上的柳雲來。畢竟他以前弄到過不少好東西,梧桐鎮出不起價的獵物都是拿到府城賣的。興州府相對於梧桐鎮來說,城池更大,有錢人更是遍地走,價格相對美麗了許多。
「爹,我們進城要不要給銀子?」柳絮一個現代人,哪見過這種世面啊,只能問全家最有見識的柳雲來了。
「不用入城費。把戶籍拿出來給守城的將士看一下便可。」
沒想到這個時代也要查身份證,柳絮有些好奇地問:「那若是沒有戶籍呢?
「沒有戶籍的話不能入城,不過知府大人是個為百姓著想的好官。特意設置了戶籍管理的官吏,若是戶籍丟失可帶上親友作證,就能再次補戶籍。
柳絮內心暗覺,:「還挺人性化。」
他們出發時間大概是早上八點,走了一個多時辰就是大概三個小時,現在應該是11點多了。
還沒到一天中最熱的時候,陽光照在身上不刺人,反而有些暖洋洋的。
前頭的人一個個入了城,很快就輪到了柳絮一家。李三娘早就把一家三口的戶籍準備好了,守城的將士看了戶籍,又掃了一眼躺在板車上的柳雲來,有些嫌棄的揮了揮手就放行了。
柳絮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遭,拖著板車走在人來人往的街頭,興致勃勃看著周圍商鋪攤子。好些人看他們一家三口的目光都有些嫌棄,不過柳絮並不在意就是了。
這時代沒有路牌,三人都不知道回春堂該往哪走,柳絮主動問了個過路的大叔,才曉得這興州府城還挺大,有東南西北四道城門,而他們入的北城門到城東的回春堂走路都得半個時辰。
一路問一路走,三人總算是到了回春堂門口。這沈大夫也許是真的醫術精湛,美名遠揚。
不大的醫館門口擠滿了排隊看病的人,跟現代掛的專家號有得一拼了。醫館不設在臨街,是在巷子裡單獨開出的二進小院,門口道路寬敞。
柳絮看了看板車上的父親和一旁有些揣揣不安的娘親,特意把板車拖到了個陰涼處,才道:「娘,你在這守著我爹。我去排隊,等輪到咱們了,我再來接你。」
「絮兒,要不還是娘去吧,你陪著你爹。」李三娘心疼女兒拉了一路的車,想讓她坐下歇會。
「沒事,娘,你陪我爹休息會,我先過去排隊。」
排在柳絮前頭的是一位婦人,身上穿著的是上好的棉衫,頭髮也梳理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上去爽朗又利落。她早就看見柳絮一家子了,還拉了個板車,好奇地問了起來,「你們是從何處來的?看骨傷嗎?」」
「對。」
「就是興州府下屬的村子,離這邊有點遠。」這位嬸子看著沒有什麼惡意,柳絮也就與她交談起來。
「那你們可來對了,這位沈大夫看骨傷很有一套。人家祖祖輩輩可都是太醫。」
「那一手正骨術,那可是世間都少有的。」
「太醫你知道不?那可是專門為皇上娘娘這些貴人看病的。」
沒想到沈大夫的如此備受稱讚,竟然還是太醫出身,怪不得受陳大夫如此推崇。
這倒是讓柳絮對這得個風寒都能死人的時代多了一絲希望,忐忑的心情也變得多了些期許。
回春堂除了專家沈大夫之外,也有其他的坐診大夫。除了坐堂大夫無法診斷的疑難雜症,沈大夫輕易不會出手。
柳絮覺得這也挺合理的,畢竟人人都想掛專家號,沈大夫又沒有三頭六臂,哪裡看得過來。
排在前兩頭的人一個個在減少,就連前頭跟她聊天的嬸子都被人帶進去抓藥了。很快就到了柳絮。
穿著幹練的小童看起來也就十來歲,比柳絮大不了多少。柳絮是衝著沈大夫來的,自然要問問沈大夫在不在。
誰知那小童不理會柳絮,他看了柳絮一眼,問道:「姑娘,是誰需要看診?沈大夫只看重症。」
這話的意思就是沈大夫在,柳絮連忙回答道:「是我父親,十幾天前腿摔斷了,經梧桐鎮保和堂的陳大夫診斷過,判定為骨頭裂了筋脈恐也有損。」
「也是從陳大夫口中得知,府城回春堂有位沈大夫,對骨傷頗有研究,特意前來求診。」
「病人在何處?」
柳絮連忙把獨輪車推了過來。
回春堂不愧是名聲在外,學徒待人有禮,看見柳雲來傷了腿,板車無法進室內,還特意取出了個擔架。
小童和柳絮一起抬著擔子,一旁的李三娘心都揪了。
進了醫館,反而更忐忑了。來之前腦子裡幻想著沈大夫有多麼厲害,經他一治,肯定藥到病除。
但實際上,自己丈夫的傷她心裡有數,和熊瞎子爭鬥的過程中,不知道受了多重的打擊呢。陳大夫也是梧桐鎮小有名氣的郎中,經他口中得到的答案,大部分人說不定就放棄治療了。
對於馬上就要見到的這位沈大夫,李三娘心中十分不安,她很怕,怕再次聽到一樣的回答。
學徒見多了她們這樣尋醫問診的人,安慰話語已經是隨口就言。「你們運氣不錯,沈大夫剛好有空。」
「不是瞎說,我們沈大夫別說在興州府了,便是在整個慶安,都是少有的神醫。」
「你們可算是來對地方了。」
聽著小童的話,李三娘和柳絮心中倒是放心了不少,躺在擔架上的柳雲來也聽到了,希望這位沈大夫如他們所期待般厲害,心中莫名的期許了起來。
很快,擔架穿過大堂,進入了後頭的屋子內。回春堂名聲在外,作為一個專家醫院,占地面積廣,除了前頭分診的大堂和抓藥的藥房,後頭才是大夫診斷的地方。
學徒把人帶進了一個房間,擔架被抬到一小床上。此時屋子裡已經坐著個面容嚴肅的老者,一身灰色袍子,烏黑的髮絲里摻雜著許多銀絲,面上留著白鬍鬚。臉龐滿是皺紋,一雙深邃的眼眸不禁讓人看得膽戰心驚。
這位應當就是就是傳說中的沈大夫了,看上去很是威嚴的外表並沒有嚇到柳絮。
再說了,能開醫館還名聲在外的,豈會是什麼壞人?
「師傅,人來了。」
學徒對沈大夫應當是有些害怕,說話聲音都拘束了許多。對著一旁的李三娘道:「這位就是沈大夫,把病情說一下吧。」
李三娘只是個普通婦人,面對沈大夫的這副模樣,竟有些說不出口,字裡行間都透露出害怕的情緒。
還是柳雲來自己搭了話。
「半個月前被熊咬傷了,打鬥過程中不知怎麼就摔斷腿了。」
「請了別的大夫看過,說是這腿他治不了,讓來找沈大夫。」
「把手給我。」沈大夫雖然外表看起來凶了點,話聲並不凌厲。
眉頭緊皺地診完脈,又把柳雲來的褲腳撂了起來,查看腿上的傷。
斷的位置剛好在膝蓋,斷的左腿被陳大夫用板子固定了起來,右腿雖然沒有斷,但也可能是磕到了,整個雙腿腫脹不堪。
沈大夫沒有多說,只喊道:「川芎,把我的銀針取來。」
「是,師父。」
原來剛帶她們進來的藥童名叫川芎,原來沈大夫是他的老師,怪不得看見人就有些害怕。
川芎速度很快,「師傅,銀針來了。」
「先把病人手綁起來,別讓他亂動。你給我遞針。」
柳雲來緊張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大夫應當是看出了他的慌張,乾巴巴安慰道:「你別緊張,施針而已。」
「會有些痛,一定要忍住,不要掙扎。」
看了看捆綁住的雙手,沈大夫對站在一旁的母女兩人招招手,「你們過來,把他身子按住了。」
「他這個骨頭有些錯位,我需要給他正骨。」
「千萬千萬要把人按住了。」
柳絮現在這個力氣,堪比大力水手,按住他爹這個普通人而已,沒什麼難度。
正式開始治療,依舊是一臉冷漠的沈大夫,原先上的夾板被取出,露出青紫腫脹的腿。
銀針扎在了腿傷周圍的穴位,柳絮不懂人體脈絡,自然也不明白大夫此舉何意。
那沈大夫施針後,又往手心抹了不知是什麼藥膏。
之後便在柳雲來的膝蓋上揉捏了起來。
「啊!」
柳雲來的慘痛聲,震破整個回春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