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股燒糊的味道傳入鼻腔,柳絮趕緊提醒:「娘,是不是廚房啥東西焦了,一股糊味。」
「哎呀,我鍋里的菜。」李三娘看著手中的鍋鏟,才想起了鍋里還在炒菜,剛光顧著教訓女兒了,急忙跑回廚房。
柳絮:「呼,總算是逃過一劫。」
當天的午餐,除了還躺在床上的柳雲來外,娘三人都吃上了炒糊了的菘菜,就連還沒徹底恢復的柳絮也不例外。
夜深人靜,兩個孩子都已經睡著,只有李三娘的屋子燈還亮著。平日裡早已睡著的柳雲來,此時強忍著著困意不敢睡下。
他想把自己內心的想法跟三娘好好溝通,白日裡三娘都忙著,孩子也在一直沒找到好時機。
「三娘,我這腿大夫怎麼說?」雖然心中已經知道答案,但柳雲來還是裝作不知情的模樣。
怕夜晚睡覺不老實壓到丈夫的腿,李三娘這些日子都是打地鋪。柳雲來話一出口,李三娘頓了頓,正在抖被子的手停了下來。
據陳大夫所說,有可能骨頭斷裂了,或經脈也有問題。聽上去就難以恢復如初,白日裡陳大夫的話語她是放在心上了的,正想著該如何跟丈夫說。
「陳大夫說興州府有個沈大夫看腿傷很厲害,我正準備跟你說呢。」
「明日我就帶你去看大夫。」
妻子的這個回答,柳雲來早就預想到了,一點也不意外。
「三娘,家中還有多少銀兩?」
李三娘大概明白丈夫問這話的潛台詞,沒有正面回答,只說道:「夠看腿的,家中有餘錢,放心吧。」
「你這麼些年打獵賺的銀子我都收著呢,咱們家中不缺錢,你只等著好好喝藥把腿養好。」生怕丈夫不捨得花錢而耽誤治病,李三娘又說了這一番話安慰道。
其實一年到頭打獵換的錢也不過十幾兩,去掉一家四口的嚼用和繳納的稅款,一年最多能省個三五兩。
這年來攢下來,家中只有25兩銀子,父女倆受傷後尋醫問診便花了四五兩,如今,家裡也不過勉強有個20兩罷了。
這還是因為柳雲來是小河村唯一的獵戶,偌大的大青山外圍只有他一個人狩獵,20兩已經是巨款了。
村中靠種莊稼為生的村民,日子過得更是艱苦。田地有數,一家子幾口人就靠這幾畝地為生,風調雨順的年頭裡,繳了糧稅也剛夠一家子餬口。
便是租賃員外老爺的田地,租子也收大半。若是遇上乾旱缺水的年頭,地里的出產繳了官糧便不剩什麼了,都是飢一頓飽一頓地活了下來,家中有個幾兩銀子應急便算是富裕人家了。
「三娘,我這腿不治了罷。」
「都麻木沒有知覺了,如何還能治好。錢花了,這腿又治不好,以後咱們家沒點銀錢撐著,可如何……
「這腿必須治,但凡有一絲希望咱們都治。陳大夫說了,那個沈大夫很厲害的。」柳雲來口中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李三娘打斷了。
「孩他爹,你別多想了。錢沒了咱再賺,這腿咱們也得治。」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趕緊睡了。你這身子可不能熬夜,明兒起來就去府城看大夫,你這腿很快就能好起來了。」
熄了燈,很快,李三娘呼吸就平穩了起來。
見妻子已經入睡,本來就在強撐的病號柳雲來也放下心事,漸漸入了夢鄉。待床上的男人呼吸勻速平穩起來,李三娘睜開了眼睛。
丈夫的擔憂她也懂,她也害怕若是這腿治不好該怎麼辦。女兒已經13歲了,再過兩年便及笄了,婚事還未定下,嫁妝也沒備好。
睿兒7歲正是該啟蒙的年紀,因為家中條件有限如今也只能跟著村裡的老童生認兩個字,還沒進正經的學堂。
家中只開了幾分荒地,平日只夠種些菜,種糧食是萬萬不夠的,若是丈夫這腿治不好,她不敢想以後的日子會是如何。
只是,這腿有一絲希望她都不想放棄。便是給人漿洗衣物,進城做雜工,去布莊接些繡活都使得。
一家吃糠咽菜也無妨,這腿,必須得治!
正房裡的李三娘輾轉難眠,左廂房的柳絮腦海里也滿是疑慮。
自己莫名其妙的大力氣不知從何而來,白日裡小豆丁一直跟在她身旁轉悠,她一直沒敢深想。
人醒來了力氣還越來越大,而且還是一天一天往上漲,如今她抬四五百斤的重物輕輕鬆鬆,不知漲到最後,這力氣該大到何種恐怖境界。
「金手指嗎?」穿越而來,老天爺賞的?
「還是說,被喪屍咬了,實際上自己也被感染了,身體被改造了,只是神志清醒?」
「這個身體並不是她的啊,喪屍病毒總不可能跟隨靈魂而來吧。」
各種天馬行空的可能性都想過了,就當是老天爺的饋贈吧。月上柳梢,柳絮才停止胡想去和周公見面。
雞鳴三遍,天色亮了。
屋外已經傳來李三娘的動靜,柳絮也迅速從溫暖的被窩裡爬了起來。
二月春風似剪刀,早晚溫差大的很,棉衣還得穿上。
每日早晨,李三娘總會先燒出一大鍋熱水供一家人梳洗,再準備早飯。
小河村地處北邊,一日三餐多吃麵食。柳絮上輩子土生土長的南方人,哪怕是有了原身的記憶,也沒法完美復刻出做麵食的手藝。
每天基本都是等著吃現成的,本來想幫著去河邊挑水的,但李三娘以她身體為由,強烈拒絕了。現在的柳絮每日就飯後幫著洗洗刷刷便混過去了。
柳雲來還是只能躺在床上,因為腿傷不能輕易亂動。柳絮覺得家裡該得打個躺椅,天天待在床上也不行,正常人都給待發霉了,有了躺椅可以出來院子裡透透氣。
飯後,柳絮在洗碗,柳睿則在屋裡陪著柳雲來說話。
看見李三娘把閒置了許久的獨輪車推了出來,回想起昨日陳大夫的話,她娘這是現在就帶他爹去看病嗎?
李三娘力氣比原身還小,跟現在的柳絮更是不能比。她踉踉蹌蹌推著車,根本控制不住車輪的方向,一個不慎,車輪卡在了地面的石縫裡了,怎麼都拖拽不出來。
柳絮上前一把接過,不費吹灰之力,車子就回正了。
李三娘才回過神來,又想到昨日女兒廢大力抱石頭的事。
女兒力氣大,莫不是讓她一起進城?在她眼裡,自己的女兒從小就習武,力氣自然比常人大些,壓根沒想過那幾百斤的石頭,便是丈夫也不能輕易抬起來。
孩子重傷剛恢復得差不多,恐怕是不能長時間勞累的,但自己力氣有限,孩子他爹的腿可不能拖了…
柳絮上輩子只推過超市的購物車,這獨輪的木板車拿在手裡正新鮮著呢,便在院子裡轉來轉去調換方向。
「絮兒,你身子現在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看著女兒推著車子在院子裡亂轉悠的模樣,本來還在糾結該不該讓女兒一起去鎮上的李三娘到底還是開了口。
「我好著呢,娘。」柳絮覺得自己現在的身體比牛還強壯,她娘是不是怕她還有啥後遺症,琢磨著再弄點藥來給她喝?
「大夫都說不用喝藥了。」
那可不行,堅決不行,她可不想再喝那苦湯藥了。
「你一會跟娘一起去府城,咱們去那回春堂找沈大夫給你爹看看腿。」
「再讓那沈大夫看看你身上的傷。」
娘親發話,哪有不從的道理啊。只是家裡大人都去城裡,那這小正太該如何是好?
「娘,睿兒怎麼辦?讓他一個人在家?」
話說7歲,在現代可還是個啥也不懂的孩子,家長都不敢讓孩子單獨在家。
「睿兒年幼,怕是走不了那麼遠的路。白日裡一個人在家倒是還行,天色晚了恐怕不行。」
其實一個人在家也沒啥,就是柳絮家在山腳,周圍也沒個鄰居……
「一會我把他送到你富貴嬸子那,讓他跟著柱子一起玩,我們從城裡回來再去接他。」
富貴嬸子就是小河村里跟李三娘關係不錯的婦人,柱子今年10歲,比柳睿大些,是她的麼兒。剛開春地里的活還不算多,這些半大的孩子都是滿村子的瞎逛。
獨輪板車上先鋪上一層厚厚的乾草,在乾草上鋪了褥子。柳雲來雖然只有一隻腿斷了,但另一隻腿也受了傷腫脹未消,雙腳沒法下地。
柳絮輕鬆就把人抱到了板車上,板車剛夠躺一個人的,倒是方便多了。
本就話不多的男人,被自己的女兒抱到車上時面容更是羞愧難當。是他這個當爹的沒用,腿廢了,連出門透口氣都得靠年幼的女兒才行,又看著給自己身上蓋被子的妻子。
一時間,柳雲來心裡有太多的話語想表達,卻一句也說不出口。
「爹,這個被子蓋著你冷不冷?」
「要不再墊個枕頭?我怕你路上不舒服。」柳雲來的腿傷很嚴重,有了原主的記憶後,柳絮對這個從小疼愛自己又一起同生共死過的父親也是很關心的。
「沒事,正正好。」
「那我給你腰綁上了啊,不然待會怕不小心滑出去了。」
「我女兒真能幹。」柳雲來看著正在在自己身上用繩子做固定的女兒,邊夸還摸了摸她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