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慶香上午十點多，托同事幫自己盯會兒領導，她騎著車就去了張蘭工作的地兒。
找到張蘭，說了李妍在她家裡的事情。
張蘭一聽，只覺得眼圈炸得都是鮮血，這也就是李妍沒在她眼前，不然她肯定要罵死那個孩子。
李慶香說：「……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不幹了，我聽小芳說她要去廣州，嫂子你這得管管李妍啊。」
一個女孩子，心那麼地野，不是好事兒。
去廣州，你知道外頭什麼樣兒？
你猜他們這些大人為什麼輕易不出門呢？
是他們傻，是他們不會坐車？
外頭亂著呢！
就張小芳那個表姨，說是做生意成功賺了不少的錢，可也在廣州吃了好多苦，據說那邊火車站比鋼城亂上一百倍！
人多的地方，壞人更多！
「不是我做姑姑的拖後腿瞧不起孩子，可你也得有這個能力！這才多大？以前還從沒出過門。」
就連他們回趟老家都覺得很麻煩，何況是異地呢。
張蘭取下手上的手套，冷笑連連：「你讓她去！我看她做沒做上去廣州的鞋！還去廣州，她還去哪兒？我還想出國呢，我出得去嗎？成天腦子裡就裝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看看她以後怎麼活。」
哎呦這鋼城就裝不下你李妍了是吧？
那走吧！
「李妍現在還在我家裡，張彥平陪著呢，嫂子要不你中午過去看看，和孩子好好說說？」
張蘭的臉都綠了。
那頭工頭喊她，張蘭推說自己中午會過去。
「那我就回去上班了啊，我這齣來也是讓同事幫我盯著呢。」
李慶香一走，張蘭這心就跟翻江倒海似的上上下下，不想還好，一想就氣得要罵人。
中午結束工作，李大剛從樓上慢悠悠走了下來，今天的活兒重，肩膀上可能都是淤血。沒辦法，你沒本事沒有技術，只能幹苦大力的活兒。
「慶香來了？」
張蘭沒有好氣把話學了一通，李大剛沉默半晌，道：「你去把她接回家，好好和她說。」
孩子扔在妹妹家肯定不是那麼回事兒，距離李妍鬧也過去了很久，李大剛是更看重兒子但女兒也是親生的呀，思來想去覺得就是女兒年紀小他們沒能好好溝通，好好教就是了。
別人家女兒都幫忙養家，這沒什麼好說的。
「知道了，我可真是欠了她的！京京和鵬飛兩個人加起來都不如她會作妖！」
成天沒事兒給她找點事兒干！
張彥平家。
張小芳的奶奶退休了，所以大多數的時間都是留在家裡，老太太人特別的和藹，對著李妍有說有笑。
拿著自己的那點好吃的時不時就要分給李妍。
「孩子啊，你愛吃什麼？中午叫你姑父去買。」老太太一臉憐愛看向李妍。
聽兒子說，這個老二平時也吃不到什麼，挺可憐的。
她家就小芳一個孫女，孩子少所以有點太過冷清，她挺喜歡家裡熱熱鬧鬧。
李妍有些不好意思：「奶奶，我什麼都能吃。」
「不挑嘴好啊，小芳就挑嘴，無肉不歡。」老太太笑了笑。
孫女那是看到肉能吃兩碗飯，沒肉直接少吃一碗半。
李妍說：「我姐也不算挑嘴。」
奶奶問：「我聽你姑父說，你想去廣州？」
李妍點頭：「總是打工不是辦法，家裡……我也靠不上。」
家裡的資源，她別想動用一分一毫，這個家所有的一切將來都不是她李妍能擁有的！何況自己那家，根本什麼都沒有。
指望父母，不如指望自己。
去廣州，她覺得是個好機會。
「出去闖闖也對，長長眼界。」老太太笑眯眯說。
她就坐在屋子裡靠陽光最近的地方，窗外一團一團的陽光灑進來，灑了她一身。老太太講話的時候會不自覺唇角帶笑，這讓李妍想起了自己的奶奶，她奶奶不算是好脾氣的人，可對她例外，每次看到她總會笑眯眯。
「奶奶，他們都說我不應該去。」李妍嘆氣。
奶奶說：「他們又沒去過外面，沒去過的人沒有資格對別人指手畫腳，想不想去就看你自己，不過外頭肯定比家裡艱難萬倍，人多的地方就會有更多的事情讓你處理。我和小芳爺爺以前被調到了蘭州，後頭又調到包頭，那些年總是闖南走北，外頭的世界很好可外頭的世界也得當心，特別是火車站……」
張小芳奶奶是出過很多次遠門的老太太，見識要比一般老太太多得多。
所以她會贊成小孩子趁著年輕出去闖闖，不過闖也得分誰。
像是李妍這種，打小就吃苦的孩子，估計問題不大。像是小芳那種，壓根沒吃過苦，遇到事情只想後退的小孩兒，八成就是災難。
正因為她出過很多次的門，她更曉得一個人出門的困難。
是小芳要去，她也捨不得。
「奶奶，我想去，我覺得這是我的機會。」李妍垂下視線。
「那就試試，有個同伴最好，沒有同伴的話你一個人……會危險，火車上有很多掏包的小偷，你要記得到了火車站不要對任何人感興趣，任何人喊你都別回應，甚至走路的時候離一些人遠一點，不然人家倒下就賴你。」
這些都是她這些年走南闖北得出的經驗。
「我想賺點錢，哪怕就是點小錢。」
奶奶笑問：「有賺錢的想法就好。」
「我想將來轉成工業戶，想在城裡買房，想要接我爺爺奶奶進城生活。」她又說：「我小時候的回憶全部都是和爺爺奶奶相關，他們撫養照顧我長大，全部的偏心都給了我，我想為爺爺奶奶提供更好的生活。當保姆的工作是很穩定，但進城落腳，這一輩子，想也別想。我的父母是因為不夠勤勞，才沒有任何機會在這個城市紮下腳嗎？」
「埋頭苦幹可以賺到餓不死的錢，卻賺不到改善生活的錢。」
事實證明，老實人一心一意埋頭去干，她認為不太行。
不去冒險，這輩子都沒機會翻身。
「沖你這番話，奶奶就喜歡你這個敢闖敢拼的勁兒。」
那句話叫什麼？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