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票這事兒,有些時候就也得加些運氣才行。
售票員依舊拉著臉,每天半夜經常讓你爬起來賣票試試,別人心情好不好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心情非常不好。
穿著工作服的臉孔拉得老長,看了一眼窗口,機械地問了出來:「到哪兒?」
李妍:「廣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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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票了。」
站在李妍身後的人一片哀嚎。
「又沒?都蹲了幾宿,你們鐵道的人能不能幹點好事兒?屁也買不到……」
買不到票,有人開始抱怨。
李妍看了一眼窗口,猶猶豫豫離開。
其實自己已經算是能擠,也是排在十多個人後面,這就賣沒了?
「你看,我就說根本買不到吧。」張小芳大大的眼睛裡,寫滿了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的感悟。
姐妹倆一左一右剛準備出售票大廳,後方突然跑過來一個穿黑衣服的女人,看樣子大概五十多歲上下,女人攔住李妍的去路。
「去廣州?」
李妍一臉謹慎盯著眼前的人。
老太太一笑:「我這有票,要嗎?」
「多少錢?」李妍問了一句。
對方報出個比窗口貴了兩百多的票價,饒是李妍也是倒吸口。
兩百多,這比一個工人一個月工資都高!
「不要不要。」張小芳一聽,就覺得這人是個騙子。
剛剛她都看到了,大家都是排隊買票,這人都沒見買,她就有?
肯定是糊弄人!
「不要。」李妍搖頭。
她手裡的錢畢竟有限,出了高價買了車票,那勢必帶到廣州的錢會少之又少,就算發現什麼商機,也都是白搭。
老太太見李妍不要,臉子刷地掉了下來:「不要你問什麼?沒錢這麼窮酸還出門呢!」
言語之間都是譏諷。
李妍低頭拉著表姐往前走,可這老太太還不肯放過她,上手去扯李妍:「說你呢,不賣你瞎打聽?」
李妍她們並不經常出門,常出門的人就會曉得,火車站的黃牛票販子別去惹,這夥人抱團兒這呢,你瞧著好像就其中一個孤零零的人,其實周圍都是人家的人,有些黃牛票販子還和裡頭的工作人員有親屬關係,所以人家才有本事能拿到票。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腦子死的工作人員就踏踏實實賺工資,腦子活的,人家早就過上了哪怕沒有工資都依舊滋潤的日子。
火車站裡也是管,可管不過來。
攆走他們指不定什麼時候又能出現,還換著人的出現。
姐妹倆出了火車站大門,抬腿就跑。
呼哧氣喘上了有軌電車,張小芳撫著胸口長出口氣:「妍妍,要不你還是別去廣州了吧,鋼城火車站都這麼可怕。」
難怪沒什麼人往外走,太嚇人了。
看來這所謂地上都是錢,也得有命去撿才行。
張小芳此刻徹底放棄了出去看看外頭的想法,就自己這膽量,她還是留在父母身邊的好。
李妍腦子則是快速動著,這次排隊的人數她大概數了數,這次售票的窗口她也大概知曉了,下回直接蹲就行。
一路晃蕩,兩個小姐妹回了張小芳的家,李妍還帶著自己的行李,雖然也沒幾件衣服。
第二天一早,張彥平扎著圍裙在廚房裡忙活熱豆漿。
早餐買了油條配豆漿,就是這豆漿吧好像有點涼了,怕孩子們吃了跑肚,張彥平又開火熱了一下。
李慶香連連看了臥室里幾眼,說:「不行,我得告訴我嫂子一聲去。」
李妍住在她家倒也不是不行,可終究不是那麼回事兒!
孩子不是她的,真出什麼事情,她賠不起!
張彥平道:「得了,讓她住一段吧,又不是別人家是自己親姑姑的家。」
這廚房裡站兩個人都是勉強,位置不大,兩個人都得錯開身才勉強。
李慶香擰眉:「好好的工作,你說那家對她多好啊,又是幫她找賺錢的路子又是送她去夜大,怎麼就不幹了?」
這麼好的機會,比小芳機會好多了,她不理解李妍這孩子腦子裡想什麼。
過去總是抱怨自己機會不好,那現在機會就擺在眼前,你為什麼不把握?
「肯定是發生了什麼,李妍是個穩當的孩子不會任性胡來。」張彥平幽幽道。
以他一個外人對李妍有限的了解,他就是知道李妍性格很穩,是那種穩紮穩打的小孩,不是遇到麻煩,不會輕易不要那份外人看起來很好的工作。
「你總替她講話,你比她爸媽都了解她了,可人家也得領情。」李慶香忍不住嘰歪。
放現在,家家戶戶的孩子都很聽話,大多數都是父母講什麼孩子聽什麼,李妍這種格外有主意的小孩兒,就叫壞孩子。
想法太多也是劃分到不著調的那個範圍里。
那爐子上的豆漿沸騰了起來,張彥平一手端起鍋子,將豆漿倒進碗裡。
爐灶上面就擺著兩個大飯碗,碗裡都放著白糖,右手邊的那個碗糖放得更多些。
「我也不用她領情,我也不用誰感激。」
做親戚就是這麼回事兒,能幫一把他肯定去幫,沒圖任何回報。
圖回報,他就不會和李大剛一家走動頻繁,你說大舅子一家有值得他算計的東西嗎?
兩個孩子已經起床,人張小芳是從被窩裡爬出來就起,李妍在後頭把兩人的被子都疊好,一前一後從臥室里出來,進到廚房洗臉。
張彥平端著飯碗上了桌,左手邊的碗遞給女兒張小芳,右手邊放糖多的那個給了李妍。
「姑父早,姑姑早。」李妍對上自己親姑的黑臉,聲音一頓。
「你早,快吃飯吧。」張彥平樂呵呵說。
吃過飯李慶香就得去上班,張彥平今天休息,見妻子還有話說,硬是把妻子推了出去。
「行啦行啦,去上班吧。」
李慶香嘖了一聲,又感覺甜蜜又感覺生氣。
甜蜜的是,丈夫真的把她娘家人放在很重的位置上,平時早飯都是對付對付吃點稀粥什麼的,今天李妍來了,你看看還特意跑樓下去買了大果子。
生氣的就是,李妍這孩子不聽話,不按規矩生活。
孩子如果沒有好高鶩遠,那這份工作才幹多久,怎麼就不能幹了?
一份工作能做到老,這是一種對自己負責的表現,現在李慶香認為李妍的人生,過得稀巴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