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認為這世界被黑暗籠渡時,遠處依舊有人在無聲愛你——
不透光的臥室混摻著濃重的酒氣味,翻倒的易拉罐灌口阻擋著平淌欲落的啤酒液,地板上的手機時不時地亮屏,宿醉的池纓幡然而醒,頭痛炸裂的強烈感沖襲神經。
清醒之後,她發現自己昨晚在地板上躺了一夜,單手抓了幾下長捲髮往後攏,站起身腳步蹣跚地往浴室去,徹底清除身上難聞的異味後單穿著睡袍出來。
輕柔綢緞,軀體空蕩,一曲一線都被看得透徹,是屬於成熟的妙曼。 ✸
她看了那兩通未接電話也沒想回撥,從冰箱拿了瓶礦泉水喝去半瓶,擺在床頭的煙盒被她抽走一根煙,火亮煙燃的霎那間,煙霧飄散,沒燃多時,黑屏的手機再次亮起震動。
她掃了眼手機屏——
金稔姐。
「兩通電話都沒吵醒你,飛機已經給你改簽了,晚上九點飛往西北,圓圓下午四點已經出發了,到時候她全程陪著你拍攝。」
忙事的金稔沒交代完,又補充,「我這頭有事沒法去,攝影師那頭的要求我已經傳到你的郵箱了,等會兒抽空掃兩眼,去機場之前吃點東西,不知道到那要折騰到幾點。」
池纓,女模特,在圈裡算得上溫溫火火,但她極富野心,想要的與之現在相比遠不夠。
這次拍攝地西北,是她第一次去。
「嗯,知道了。」池纓把菸頭碾滅扔進手邊的菸灰缸里。
通話結束後,她看了眼時間就把手機扔在床上,簡單處理地板上的啤酒易拉罐,換身衣服直接拎包穿鞋關門。
九點,飛機準時從北京起飛,凌晨一點半,飛機降落。
池纓從機場出來直接乘坐計程車往目的地去,宿醉的頭疼還沒徹底舒緩,加之輕微高反更是難忍,簡單回了助理的信息,坐在后座的她就合眼輕歇,結果半路遇不順,車子突然拋錨,空曠無人的路面就只有這一輛車的影子。
池纓在司機下車檢查情況的間隙也推開了車門。
等司機打完修車電話後轉頭對她說,「姑娘,實在是不好意思,我這車也是剛修沒多久,沒想到這時候又犯老毛病,這天冷你先坐車裡,我肯定能給你送到地點。」
西北區的晝夜溫差是兩種極端,本就是秋涼送寒的季節,到凌晨更是讓不常居於此的人難以抵冷。
池纓沒聽他的,這不見首尾的地方等修完車也不知道到要熬到什麼時候,她單手攏了攏黑色大衣的裹束,問司機從機場到這的路費直接掃碼轉了錢。
剛準備聯繫助理,眼看漆黑的遠處傳來車燈亮光,在周遭被黑夜籠罩之際格外明亮,想也沒想她就招手示意。
車身緩近,黑色吉普牧馬人。
副駕駛的車窗降落時,池纓下意識地掃量車主的模樣,寸頭,單眼皮,眼神幽邃深諳,身穿黑色夾克,皮膚黝黑,下巴及周圍還冒著青色胡茬,一身糙氣。
單控方向盤的右手背筋脈交錯縱橫,腕骨如利刃般鋒落隱藏著力量的爆發,手腕纏戴一根看似很普通的紅繩。
「有事?」蹙眉的宴燼北直言打斷她的視線深窺。
低沉的音喚回池纓的神智,詢問,「司機的車拋錨了,能搭段路嗎?」
「有行李嗎?」他問。
「沒有。」池纓的行李是助理提前託運的,她右肩只掛了一香奈兒的鏈條包,算是輕裝上陣。
宴燼北沒再多問,只說了兩字,「上車。」
實在無法適應冷風吹的池纓直接拉開后座的車門,搭程。
宴燼北也沒管她坐哪,車裡多一人對他開車沒什麼影響,問她要去哪,等池纓說了地點後,他下意識地從車內後視鏡掃了她一眼,「旅遊的?」
「不是。」
對話沒了後音。
但逐漸,池纓眉頭蹙起,不是因為他那句沒頭沒尾的問話,而是隱隱約約聞到車裡飄著一股血腥味,當她閉磕的眼皮猛然一抬時,兩人的目光猝然在後視鏡里相撞。
宴燼北察覺到她的神色變化直接將車窗落在最低,四處通灌的冷風侵襲入骨,惹的池纓只得攏緊大衣。
「厚毛毯在你手邊,冷就蓋上。」他好心提醒一句。
但池纓沒動,只是團蜷身子往後靠繼續閉眼歇著。
此後,兩人再也沒任何的交流。
到地方後,路燈逐漸圈攏照亮,凍得臉色煞白的池纓直接推門下車,在這等候多時的李圓圓見她的身影急忙走上前,並把手裡厚外套披在她身上,身為助理的李圓圓也是第一次感受到晝夜溫差大的衝擊。
順勢,她從車窗遞給宴燼北幾張紅鈔,「麻煩你了,這是車費。」
宴燼北沒接,反倒隔著她的身影將視線落在管事主的身上,眼皮輕磕,「手收回去。」
他的語氣沒什麼起伏卻讓李圓圓莫名有點犯怵,乖乖收手,還沒反應過來時對方已經關了車窗驅車離開。
體溫逐漸回緩的池纓望著快速消失的車影。
「池姐,他沒收。」這錢是池纓搭程時給她安排的。
「嗯,你拿著。」池纓說著就往裡走,溫差加之長途的疲倦讓她沒心思再細想那件事,安全到地就行。
民宿里的燈光還有幾盞在亮著,拿著鑰匙的池纓往二樓的方向去,她的房間和助理就一牆之隔。
「池姐,有事就招呼我,你早點睡,金稔姐讓我給你拿的藥在行李箱裡。」似乎還想說什麼,李圓圓忽然想著金稔姐的交代也沒再說別的。
她跟著池纓的時間不長,也就一兩個月的時間,做事勤懇,但也摸清了池纓的禁忌點,做好本職工作少問無關的事。
池纓能看出她欲言又止的樣子,「嗯,睡吧。」
躺在床上的那一刻,池纓的腦子還是渾渾噩噩的,寒意驅散了,但頭疼的感覺又勃然而起,胃裡空蕩蕩地翻騰著,滋味難忍,她起身往衛生間去,嘔吐聲響。
等她出來時已經沖了澡,眼尾泛紅,不知是因為嘔吐的難受還是水蒸氣的薰染。
「池姐,你沒事吧?」站在門外的李圓圓輕敲房門,估計覺得時間很晚了擔心擾到其他人還壓著聲音問。
「沒事,你早點睡。」
「好,有事就喊我。」
「嗯。」
再次躺在床上時,逐漸緩解的池纓感覺世界都安靜了。
嗡——
手機震動。
紀璟淮:【圖片。】
紀璟淮:【宴燼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