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松苑。
沈老夫人問沈言姝：「姝兒，掌家權的事之前你同意交給你二嬸，今日怎麼又反對？老實告訴祖母，是不是郝氏私下犯了什麼錯處被你知道了？」
沈言澈也有此猜測。
「祖母，姝兒是想著二嬸剛接觸那些產業，難免會有疏漏，有我盯著，可以讓二嬸少走些彎路。」沈言姝神色平淡地回道。
「話雖不錯，可祖母擔心你累著。」郝氏有句話說的對，姝兒才經歷搶親一事，心情定然不好，還要操持偌大的將軍府，就算她是鐵打的身子也吃不消。
沈言姝莞爾：「祖母，我一點都不累，而且我覺得每日忙忙碌碌的很充實。」
忙碌點確實沒空想其他的，能讓她儘早忘了裴家小子的傷心事。
沈老夫人這般想著，心裡舒坦很多，不再多言。
颳了刮她的鼻尖：「你呀你，也不知你這性子是隨了誰。」
「我呀……」沈言姝俏皮揚眉，「當然是隨祖母啊。」
逗得沈老夫人爽朗地笑了起來。
沈言澈看到沈言姝心情不錯，也跟著笑了。
祖孫三人又說了半晌的話，沈言姝見沈老夫人有些疲憊，道：「祖母，您好好休息，我先去看看母親，明日我再來看您。」
提起言氏，沈老夫人心中五味雜陳，面上卻沒表露半分，「好，去吧。」
沈言姝和沈言澈一起去了將軍府主院——凝香苑。
凝香苑的東廂房是一間改造的佛堂，一踏進院子，便隱隱能聽到一陣一陣木魚聲。
到了佛堂門口，沈言澈見沈言姝似乎有些猶豫，勸道：「姝兒，若是不想進去，便不進去了，你今日也累了，不如回房休息。」
沈言姝搖了搖頭，徐徐邁步而進。
兄妹倆一前一後進了佛堂。
佛堂內供奉著一尊千手千眼觀音佛像，室內煙霧繚繞，瀰漫著濃郁的薰香氣。
言氏跪在中央的蒲團上，一手握著佛珠，一手敲打著木魚，嘴裡小聲念著經文。
沈言姝從小便不喜歡佛香，走進來的那一刻，不禁皺了皺眉。
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低低喚道：「母親。」
言氏仿佛沒聽到，兀自敲著木魚。
見此，沈言澈心裡不是滋味，朝言氏滾動輪椅：「母親，姝兒來看您了。」
聽到沈言澈的聲音，言氏才停下動作，把手裡的犍槌遞給丫鬟青雪。
然後在丫鬟青雨的攙扶下起身。
「澈兒，你怎麼過來了？」言氏慢步走向沈言澈，語調溫柔細膩。
完全被無視的沈言姝渾身僵硬，低垂的羽睫下一雙漂亮的眸子顯現出一抹失落，嘴角也跟著泛出絲絲苦澀的味道。
在她的記憶中，言氏對她永遠都是一副視而不見的態度，從來沒抱過她，從來沒喚過她一聲女兒或是名字，從來沒有跟她同桌用過膳，甚至有時連正眼都不瞧她一眼。
她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麼，不明白為何自己這般不受親生母親待見。
自她懂事以來，她事事努力做到最好，只想得到母親的關注，一個淺淺的關心，或著誇讚，可……
哪怕她爭到了第一，哪怕周圍所有人都在誇她，母親仍一副事不關己的神色，無悲無喜。
若不是祖母、父親、二叔他們寵愛她，若不是她和母親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她甚至懷疑自己並非母親親生。
沈言澈回頭看了沈言姝一眼，心臟揪了揪，又扭臉看向言氏，露出一抹溫煦的笑：「母親，姝兒來看您了。」
「姝兒，你站在那兒做什麼，快過來。」沈言澈又朝沈言姝說道。
沈言姝抬腳走近，每一步都像是千斤重。
「娘親……」她的嗓音有點低啞，眼裡難以自控地蒙上一團霧氣。
言氏見她哭喪著一張臉，神色頓時沉了下來：「我還沒死，哭什麼哭！」
「母親，姝兒她……」
言氏不耐煩地打斷了沈言澈的話：「我不想聽，都給我出去。」
說罷，轉身重新跪到蒲團上，從青雪手裡拿過犍槌，默默念起了經文。
沈言澈推動輪椅想再說什麼，沈言姝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大哥，咱們別打擾母親了，先回去吧。」
青陌進來把沈言澈推了出去。
沈言姝離開佛堂時，幾乎是一步三回頭，眸中的霧氣慢慢凝成了水珠。
不過在跨出佛堂的那一刻，快要滴落的淚水被她強行忍了回去。
旋即沖沈言澈笑了笑：「大哥別擔心，我早就習慣了。」
「姝兒，終有一日，母親會想通的。」他曾問過父親，母親為何不喜歡姝兒，父親只說母親懷姝兒的時候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事，埋下了心結，而這心結不易解，所以才一直把自己困於佛堂，不問世事。
他不知那心結到底是什麼，但姝兒到底是母親十月懷胎所生，天底下沒有哪個母親不愛自己的孩子，他相信總有一日母親會想明白的。
「嗯。」
兩人回了霽雪閣。
剛走到院門口，就見一男一女兩道身影走了過來。
男子著一襲白衣，容貌俊朗，身姿挺拔，右手拎著一個醫藥箱，漆黑如墨的青絲全部束起，顯得整個人乾淨利落、一絲不苟。
他是當年忠勇侯夫人的養子所出，因老忠勇侯夫婦離世，他生父生母戰死沙場，沈老夫人便將他接進了將軍府，當親孫子養著。
算是與沈言姝沒有血緣關係的表哥，也是將軍府的府醫，衛儒林。
走在他左側的女子，著一身鳶尾藍長裙，身段窈窕，容貌姣好。
她正是沈言姝的庶妹，沈雲柔。
沈雲柔看到沈言姝兄妹，忙不迭提著裙擺跑了過來，黛眉微蹙，嬌嫩無暇的小臉上布滿了擔憂：
「大姐姐，你沒事吧？」
「柔兒聽說燁世子當街搶親一事，擔心姐姐在世子那兒受委屈，便立刻去了定北王府，哪料門房居然完全不理會柔兒，柔兒在王府門口跪了好久，都沒求得定北王妃一面。」
說話間眉心皺得更深，上下打量著沈言姝，只一瞬又鬆了口氣，「好在姐姐安然無恙回來了。」
接著，像是試探的問道：「姐姐，世子他……他沒有欺負姐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