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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大營位於金城正西七十里,依山而建,旁邊就有天然的湖泊,西北方向是夏末最大的畜牧場之一。士兵屯紮在這裡,能完美的解決飲食和水源的問題,向來是衛戍軍的主要囤聚地點。
這裡的士卒,是在黑玫瑰掌握中的金城衛戍軍主力,加上隨時可以從金城開出的北地巨斧戰鬥團和騎兵隊,黑玫瑰手裡有至少一萬人的士卒。
軍隊在手,黑玫瑰立刻重新恢復了豪氣與自信。
「我留下史賓在金城,他會率領金城禁衛軍控制城市的治安,約翰會牽制夏駑、均白的行動。希望在我回來之前能安然無恙。」黑玫瑰站在主帳的大地圖前,臉上帶著笑意,他又感受到了那種指揮千軍萬馬奪取勝利的興奮。
沒有人否認,他是天生的將軍。
「我會留給史賓三千人控制金城,京西大營里我有一萬人,西境鳳凰城的方向有我的兩萬人……」黑玫瑰看著作戰地圖,情不自禁的哈哈大笑。
貓頭鷹和副將馬兵站在黑玫瑰的身後,他們還不清楚他的打算,不過他們都有直覺:這個被那些文官壓抑已久的執政官大人醞釀出了一個大膽的計劃。
事實證明,黑玫瑰的計劃已經不是用大膽可以形容了。
而是瘋狂。
「按照顏氏家族和為闕王族簽訂的條約,顏氏家族沒有皇帝的命令,騎兵不能踏入為闕王族境內半步,現在他們的鐵騎入境,沿途斬殺為闕守關大將,已經是違背了曾經的約定。龍庭警戒,帝國護衛軍分散在東南、西北邊境防禦褒族、白狼王,我們會以清君側的名義進入為闕王族境內……」
聽到計劃的貓頭鷹和馬兵有如五雷轟頂,還沒等他開口勸說,黑玫瑰就繼續說道:「這只是計劃之一,我從現在開始,兵分三路,分布在西、南、東南三個戰略要地駐紮。事情的進展可能有三種情況。」
黑玫瑰背對著作戰地圖:「第一,在我動兵的時候,龍庭已經宣布新皇繼位,顏氏退出或者和龍庭達成和解,龍庭解除戒備,那我就以南路軍為先鋒,目標是丹城。」他的手指排在夏末南部,大海延伸進入陸地,凹進去的那片肥沃土地。
「第二,顏氏公然篡位,我就三路合一,調兵西進,目標進可以占據龍庭,擁立新的皇帝,
退可以占據野人關,把夏末家族的領地往西擴展三百里。」他在夏末西部的一處險要山口畫了個圈,貓頭鷹等人都記得,野人關似乎盛產銀礦。
「第三,不管顏氏怎麼做,商族或者白狼王只要有一個蠢蠢欲動,以龍庭為目標向分一杯羹,我就以救駕的名義,依然向西挺近,目標和上一種情況相同。」
「第四。」他把手放在東南方向的那片被標記的十分密集的位置:「如果褒族有異動,不管是公然自立為皇帝,還是試圖向北奪取為闕王族的荷蘭四城,我會在他們攻城之後,以東南路軍威先鋒南下,擊退褒族,奪取荷蘭四城!」
黑玫瑰的臉色因為興奮而變發紅,他似乎已經把眼裡的他族領土納入囊中的那樣快樂:「西路軍以我部署在西境的兩萬獅子團為主,南路以京西大營的一萬人為主,東南路……我會把北地巨斧戰鬥團調出京城一百里,另調一支軍團配合,隨時等候我的命令。」
他興奮的揉搓著雙手,眼睛裡充滿強悍與欲望
「如果要進入為闕王族境內,所需要的兵力最多,占據丹城,是其次,褒族兵甲不齊備,憑藉地理才和帝國護衛軍打成平手,他們是最弱的……嗯,所以我會把主力部署在西境上,這樣完全可以……」黑玫瑰陷入了某種興奮當中,這是他骨子裡的將軍血液在逐漸被調動。
「執政官大人……」馬兵猶豫的說出了自己的見解:「按照常理來說,執政官又掉兵權,卻沒有開戰權,但是……這種情況需要十大政務參事投票決定,非常麻煩,畢竟,現在王還在病中。」
「是啊,我是在調兵啊,我調了一二三……不到四萬人的部隊。」黑玫瑰做出了無辜的手勢,可是隨即握緊了拳頭:「真到了戰機稍縱即逝的程度,我還用他們投票,投他個王八!」他在營帳里走了兩個來回:「就這麼辦,金城反正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我會用戰爭的勝利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都按下去,等到我得勝歸來時,就沒人再敢反對我的意見。」
馬兵沉默了,他沒有說出另一種可能:戰爭會轉移王族的矛盾,勝利卻樹立黑玫瑰的威望,可是萬一失敗了呢?
為闕王族的重甲軍、**的重甲騎兵、褒族的巫師戰鬥團……如果失敗了,那只有一種可能,王族裡本來就為數不少的反對者會把黑玫瑰掀翻下王位,到時候,等待黑玫瑰,以及他的追隨者們的,可能是掉腦袋的罪名。
而貓頭鷹卻清楚,黑玫瑰做出了這樣的計劃,無非是想亂中取勝,不輪是取得擁有銀礦的野人關,還是富有廣闊田野、大量人口的荷蘭城,都會給衰落中的夏末家族注入一針強心劑,而奪下小王爺的大本營丹城,是黑玫瑰除掉和自己競爭王位的最直接的辦法。
他開始有些佩服黑玫瑰的膽識與氣魄,卻無法全然釋懷對那種擔心的憂慮。
思前想後,他決定給黑玫瑰澆一盆冷水,讓這個成為執政官後在不擅長的政治鬥爭里吃了無數癟的年輕人想清楚最重要的一個問題。
151、野心凋落
「執政官大人——」貓頭鷹鼓起勇氣說道:「您考慮過沒有,就算您在調兵和開戰的過程里沒有阻礙,可是現在王族裡完全沒有足夠的錢來打持久性的戰爭,更不要說您可能面對兩線作戰。」
他在等待黑玫瑰的狂怒,可是過了好一陣,黑玫瑰轉過身來,和聲細語的說:『我需要山陽,可是他不肯回來。』
貓頭鷹知道黑玫瑰在成為執政官後,幾次想要把對王族財務最為熟悉的山陽從被發配的鐵圍城裡請回來,但是全都遭到了山陽拒絕,山陽就那麼或真或假的病著。山陽真的已經對所有的爭鬥失去了興趣,他想要的只不過是在三十歲之後的生命里,哪怕做個粗茶淡飯的被軟禁者罷了。
如今王族的財務狀況黑玫瑰不是不了解,假如他非要發動戰爭,那現有的庫存以及黑玫瑰為了這一天所準備的鳳凰城翡翠財產,會在短時間內全部耗盡,他們不得不要求各地征加稅收,或者向各個城主借款,這會讓王族陷入巨大的財政赤字。
「執政官大人,請您三思!」
黑玫瑰嘆了口氣,他壓制了自己想向他們解釋自己難處的衝動,那些「別無選擇」的託辭只會讓屬下對自己的信心與能力產生懷疑,讓這場冒險成功的希望變得更加微小。
不過,黑玫瑰相信,在他配合帝國護衛軍征討東南的過程里,他親眼見到,那些在傳說中兇悍無比、戰無不勝的帝國護衛軍已經墮落到了何種地步,只要給黑玫瑰兩三萬經過他騎手訓練的步兵,他就有把握一戰而定。
錢的問題,他可以憑藉強硬的手腕暫時解決掉,可是,這即將開始的紛亂的局勢,真的會給自己這個機會嗎?
正如了解黑玫瑰的人所預想的,黑玫瑰沒有因為那些難處而否定了自己的計劃,調兵按照他的部署在進行。
文官系統內,反對好似暴風雨中的海浪,近乎驚濤澎湃,如果黑玫瑰真的身處王宮,這些反對的聲音足以把他壓死壓垮。可是不論是高官還是貴族,他們都沒有膽量走進黑玫瑰的軍營,戰爭的機器已經啟動,除了黑玫瑰自己,誰也無法阻止它的前進。
直到十幾天後的早晨。
黑玫瑰在回歸軍營後的習慣是每天早晨在朝陽升起時,搬一把椅子,坐在京西大營旁邊的小山崗,看遙遠的東方大地捧起那輪紅日。
正東方那道地平線,一側是無垠的田野,隱約能看到一棟白色的建築,那是奧利凡特神廟佇立的地方,一側是雄偉的金城,在城牆和荒野之間,在那遙遠的遠方,太陽像個煮熟的雞蛋,從地平線上緩緩孕育而出。他甚至難得的發揮了自己的想像力,這個煮紅的雞蛋下面,是怎樣沸騰的海水,那赤紅的圓球里,究竟藏有什麼樣的神靈。
在某個瞬間,他的思緒穿越百里,似乎能瞧見身穿薄紗的聖女在奧利凡特神廟外,在同樣高聳的岩石山崗上,用美麗青春的胴體迎接初升的太陽,似乎還能瞧見,金城古老城牆之內,那寬闊的城市街道的中點,王宮外的均白站在房頂上,醞釀新的能夠翻身的計謀。
然而這一切都在短暫的想像後,被他拋在腦後,接下來,他走的每一步都會是決定生死的挑戰。
不容許失誤,不容許錯誤。
事件的關鍵節點隨時都會來臨,只有他,才能牢牢的把握住那個機會,一劍出鞘,出則必勝!
腳步聲打斷了他的遐想,這種輕巧緊湊的步子只屬於貓頭鷹。
踏著晨露,貓頭鷹趕到黑玫瑰的身邊,遞交給他一封書信。
「龍庭明鑑來信。」
黑玫瑰對這封書信的到來十分意外,他作為夏末王子,自然知道這個為闕王族元老、東帝國龍庭的首席文臣的分量,他曾經和這個第一大臣有過數次書信溝通,都是以學生的口吻向這位前輩請教,而明鑑的偶爾回信,縱然知道是政務院秘書代筆,他也會拿出來得意的對下屬炫耀。
黑玫瑰展開信紙,見到上面用端莊嚴整的字體寫著:
聽說閣下以超人的智謀和勇氣,成為了夏末家族的執政官和繼承人,老夫深感敬佩,閣下英武非常,武勇超群,堪稱當世猛將,夏末有您這樣的人才可以說是慶幸。然而亂世出英雄,現在天下是太平盛世,猛將應當歸守田園,兵器應當鑄劍為犁。猛虎該深藏深山,蛟龍也得潛伏於深海。
如果不能,老虎來到人煙稠密的城市,蛟龍落地在廣闊無垠的荒野,這是冒失且不自量力的做法。猿猴飛躍在山林,自以為是森林之王,獅虎嚎叫,才發現自己其實是那麼的滑稽可笑。手握著棍棒就想和森林之王一爭雌雄,是足以載入史冊的笑談。
我料到我這封書信到的時候,您正在憑藉胸中的韜略調兵遣將,並為未來的光明前途、宏圖大業而豪情萬丈,可是作為將軍,需要考量地理、天氣、人心、後勤、布陣、撤退,作為繼承人,還需要考慮到帝國和家族的命運。我們前幾次溝通,您對我以老師相稱,所以我來給你上一課:東南討伐戰結束後,褒族已經和龍庭議和,荷蘭城內有精兵駐紮,我派遣帝國護衛軍、骷髏師兩路守衛要害,顏氏也會向新皇帝效忠,白狼王也不會強攻**。帝國護衛軍的一個師團在野人關附近遊獵,如果東邊有異動,他們會趁虛進攻夏末金城,你是無法回師救援的,也許等您反應過來的時候,夏末已經有了新的繼承人。
為此,我已經責令東帝國財務院,暫時凍結了和夏末家族交易的剩餘款項,伊雷凡向龍庭申請的三萬金幣貸款也會在數日後劃撥,而夏末家族的這筆錢如果順利的話,會在半年後才發到您的手上,希望您人認清自己的本分,不要做讓人笑話的事。
看完這封信,黑玫瑰只覺得眼前金星亂舞,他按住椅子扶手想要站起來,卻沒有保持好平衡,連人帶椅子都摔倒在地。
貓頭鷹費了好大勁兒才把他扶起來,聽見黑玫瑰不斷重複:「這個老不死的東西,他在金城安排了奸細,我身邊有奸細!」
貓頭鷹嘆了口氣:「龍庭在各個王族或多或少有安排了人,夏均王在執政的時候也向龍庭派出了探子,可是在您交接事務的時候,王已經病重,沒有時間把那些間諜的事情交接給您了。」
想到自己所有的籌劃在那個老頭看來竟然好比是小孩過家家,自己被他比喻成了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黑玫瑰氣的咬牙切齒, w.kas.om 他恨不得現在就率領所有的軍隊直搗黃龍,用手裡的馬鞭狠狠的給明鑑一鞭子。
但是他也清楚,明鑑給他的書信是明顯的警告,那種居高臨下、教訓小孩子的語氣顯示了明鑑執政下的龍庭是早有準備,不論他用什麼樣的方法,不論採用多麼複雜的戰術,他和那個有四十多年執政經驗的老妖怪差的實在太遠。
「執政官大人,現在……怎麼辦?」貓頭鷹不希望黑玫瑰再一意孤行了,夏末家族和龍庭的那筆交易款是王族下半年生存的命脈,明鑑把這筆款轉而交給伊雷凡,已經表示了他的不滿。伊雷凡有了這筆錢,他手下的那些能人完全可以讓丹城擁有和黑玫瑰一戰的資本。
四面楚歌,
這是黑玫瑰的現狀,
金城里全是反對他的人,金城外他已經無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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