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奇在新家光禿禿的床板上小憩到下午,一覺醒來精神矍鑠,半個鬼都沒看到。
於是他出去逛了一圈,看看新家周圍有什麼新鮮的東西。
玫瑰街是皇冠區居民最密集,商業最繁華的街區之一,跟皇冠山富人別墅區相距只有兩公里,但兩個區域裡有一道看不見的鴻溝,在貧民區少見的馬車在這裡到處都是,窮人們日思夜想的錢幣在這裡揮之如土。
繼承了科夫尼的財產,陸奇在錢上不再捉襟見肘,他搭上了一輛高級馬車回去找海瑟薇。
中產階級的居住地里,連馬車都跟其他地方大有區別。河狸城馬車夫多數一身酒氣,全身的麻布衣裳幾個月不換一次,靠近了能聞到濃濃的酒氣或是馬尿味兒。但在玫瑰街來來往往的馬車裡,乘客看到的衣著整潔、不苟言笑,富有服務意識的車夫,一切都和貧民窟仿佛是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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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員分布的密集程度是窮人居住區的十倍,他們手裡握著魔法賦能的電棍,隨時提防可能出現的不安分分子。
多數不安分的人不敢在警察面前挑釁鬧事,唯獨棄誓者是例外。
陸奇這次剛返回原住宅的路口,離家門還有半條路的距離,就被一攜帶兇器、穿草皮甲的棄誓者堵在牆角。
陸奇早就發現了他們,他不打算迴避衝突,而是要藉此機會,將他和棄誓者的恩怨一次性消滅掉。
歹徒一共有六個,面貌很有識別度:粗獷的線條是土著和滿足的標誌,健壯結實的身體和彪悍的神情與正常市民的矮小、懦弱有天壤之別。
他們都穿著盔甲,盔甲的式樣非常隨意:由獸皮、布料和蓬草構成,適用於濕熱的叢林地點,個別人甚至臉上還有部落紋身。六個人有男有女,不論男女,都滿臉橫肉,面帶殺機。
「陸奇,這麼快就不認識我們了,你的命是很大,但你的記性也太不好了。」
他們的首領是個身高一米九的威猛男子,穿著個獸皮馬甲,肚皮上有八塊腹肌,皮膚是真正的古銅色,從身材上看,他絕不遜於前世的高級男模。
尤其他頭上戴著羊頭骨做的帽子,草皮甲頗具原生態之美,橫眉似劍,長臉薄唇,既邪氣橫生,又相當強硬,照這個打扮他完全可以上台走秀。
首領身邊有個不低於一米七女孩,約二十六七歲,身材火辣,右臉有青色猛獸刺青,腰部挎著兩把彎刀。
其他四五個打手更是囂張跋扈,甚至還有人配了把大口徑單發獵槍。
這夥人將陸奇圍住,一個打手乾脆從後面把刀架在了陸奇的脖子上。
「棄誓者,胡豺?」陸奇認出了首領。
胡豺,河狸城棄誓者的二號人物,上百位棄誓者的頭領之一。
自從二十年前弗蘭帝國發動平西剿匪戰役,收服了棄誓者在內的很多蠻族。他們名義上已經成了帝國的一部分。
當然,只是名義上。
事實比二十年前更讓人頭痛。
總人口有三萬多人的棄誓者,被鎮壓後不習慣平淡且貧窮的生活,也厭惡弗蘭帝國底層官僚的言而無信,做非法勾當的越來越多。
他們平日裡以放高利貸為主營業務,暗地裡欺凌弱小,強取豪奪,又吸納了不少其他各做無業游民當成下人和奴隸,教授他們武藝,成為各地遊手好閒、作惡多端的代名詞。
「給我蹲下!」一個棄誓者用土槍抵住陸奇的頭,陸奇沒說什麼,乖乖蹲了下去。
「你從馬西奧的手裡逃出來了,
馬西奧去哪兒了?」胡豺走過來,一臉奇怪地問道。
「被我燒死了。」陸奇心裡默默地說,但外表上還是屈服和畏懼的樣子。
「能從死靈術士手裡逃生,算你命大。」胡豺往嘴裡塞了塊薄荷葉,邊嚼邊說:「但我們的恩怨不死不休。只有你死了,我們才能為那些死去的棄誓者報仇,不然我們沒臉下地獄去見他們。」
陸奇不知所以然,淡定地蹲在地上瞪著無辜的眼睛。
「說話啊,你被馬西奧弄啞巴了?」胡豺走到他身邊,刺青女孩也保鏢似的亦步亦趨,眼睛裡仿佛帶有毒刺,讓陸奇格外的不舒服。
「《安定條約》不是我一個人的責任。」陸奇說:「你們已經殺了我一次,為什麼不能放過我?」
胡豺冷聲道:「你們在提案里建議,拒絕棄誓者返回故土的請求。把現有的分散在各地的棄誓者分為三部分,分別安置在蒙大拿湖、北長城和南沼澤,都布置在你們軍隊的監控下,為你們軍隊打工。同時強制棄誓者和其他滿足從軍,改造成尖刀部隊當炮灰為你們搏命。」
「計劃試運行的半個月,已經有三百多位兄弟死在惡劣的沼澤和森林裡,這全是你們想看到的!」
胡豺把嘴裡的薄荷葉噴到陸奇的臉上:「你不僅要剝奪我們的故土,還要剝奪我們的自由和生命,陸奇,這是你做的好事!」
陸奇昂起頭:「《安定條約》是科夫尼先生主導的,我只是個文職秘書,你不能怪罪到我。況且科夫尼已經被你們殺了,提案剛執行了一半——」
「誰告訴你科夫尼那老王八蛋是我們殺的?我們還沒來得及動手他就死了!活該!報應!但正因為他死了,所以我們的怒火才無處宣洩,我只有找你!」胡豺大聲咆哮,臨近街區的巡邏警察被驚動趕來,但隔著老遠看到是棄誓者,又遠遠的逃開了。
陸奇聽到這裡,解決了心裡的懷疑:胡豺完全沒有必要對他隱瞞科夫尼的事,既然他說科夫尼不是棄誓者殺的,這件案子就更加複雜和難測了。
「你必須答應我的條件,現在跟你住在一起的女人已經被我們帶走了。在城外的大本營,我們的老大親自照看她。」胡豺說完,和他的手下們都猥瑣的笑了:「閣下應該沒有別的選擇了把,這次你別想逃。說實話,我不知道馬西奧是怎麼讓你逃了的,但想從棄誓者的手裡逃走,你絕對做不到。」
「我能做什麼?再說提案沒奏效,你殺了我、傷害我妹妹都於事無補。」聽到海瑟薇被劫持,陸奇心裡暗自懊惱自己把她一個人丟在家裡。
胡豺簡單的回答:「要錢,科夫尼並沒有什麼家人,他的遺產你作為貼身秘書,一定知道保存地點吧。另外,帶上錢去找我們的大首領,他還有別的任務要交給你做。完成任務後,那個叫海瑟薇的女孩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有錢,就在前天上午,你去了佩劍區的教廷銀行存了一大筆錢,而且買了一把槍,是嗎?我的手下一直有跟蹤你。」
紋身女孩從陸奇口袋裡找到槍,遞給胡豺狗。
打開槍套,胡豺狗把玩著「和平鴿」,笑道:
「這是小孩兒的玩具,真正的男人從不用這種爆竹。 w.ansh 陸奇,你是個軟蛋,一直都是——」
這位高出陸奇兩個頭的漢子煞有介事的撥開保險,槍口頂在陸奇太陽穴上,嘴裡叫著:「砰!」
「砰!」
他的手下哄然大笑,嘲諷陸奇的沒用。
陸奇也跟著微笑,他心裡清楚,要是真動起手,用不了半分鐘,這些棄誓者就得死在他的手裡。
「給我一下午時間,我湊夠了錢,會在明天上午八點送到你們的大本營,南山莊園是嗎?你們的大首領龍戰住在那兒。」
「算你聰明。」把手槍扔在地上,胡豺告訴眼前蹲著的孩子,明天中午前如果收不到錢,就會讓兄弟們先享受,再把海瑟薇賣到妓院。
胡豺踹了陸奇一腳,率領手下揚長而去。
棄誓者們去遠了,陸奇輕蔑地一笑,把槍撿起來,彈乾淨身上的泥土,立刻趕去貧民窟的老宅。
房門打開,兩旁有鄰居在幸災樂禍地指指點點,屋子裡亂七八糟,鍋碗瓢盆碎了一地,海瑟薇已經不見了蹤影。
陸奇沒有報警,河狸城的警署絕沒有膽量干涉棄誓者,何況他非權非貴,就算是菲菲也有心無力。
也不收拾家具,陸奇在夜色降臨前返回了玫瑰街的新家,心裡給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排序:「今天晚上抓鬼,明天去殺棄誓者,殺人滅口救回海瑟薇,時間剛剛好……」
陸奇先到了自己的臥室,洗了個澡,榨了兩杯果汁,躺在床上,外套解下放在床邊,將手槍關上保險擱在枕頭下面,望著外面漸暗的天空,等待新家裡鬼怪的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