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怪我沒有提醒你們,那把長槍非常的詭異,血統稍低者靠近觸之即死。」路麟城表情嚴肅的說,「至尊本身更是這個尼伯龍根存在的憑證,他若醒來,這裡很有可能就會崩潰。」
……雖然他話是這麼說,但是在場並不缺少皇這種怪物,更有血統曾經無限逼近純血龍類的克里斯廷娜這樣的存在。而助理團們經歷過祝福過的血統,並不能以常規來看待。
「不用擔心還沒有撤離的人,只要他不願意,這裡就不會崩潰。」零輕聲的說。
在路麟城複雜的目光之中,源稚生和源稚女一左一右的站在被縛男孩的身邊,互相點頭後同時伸手握住了赤金色長槍的槍柄。
吱呀吱呀一樣的金屬摩擦聲傳來,他們體內的皇血似乎是受到了挑釁一樣,白色的鱗片包裹在他們的手掌之上,握在槍柄上爆發出點點的火星。
半龍化的狀態下,久違的龍骨狀態被啟動,他們的上千根骨骼一起發力,就像是和男孩融為一體的赤金色長槍微微的晃動著,以非常緩慢的速度被拔出來。
這長槍通體赤金色,微微的彎曲著,它並非是金屬,然而卻擁有著比所有金屬都要堅硬的硬度,甚至是再生金屬比起它也遠遠的不及。源稚生突然的想起了白色皇帝的幼體,八岐大蛇的尾骨,也就是那把天叢雲劍。
他與那把劍正面交鋒過,對它的鋒利記憶無比的猶新,如果八岐大蛇沒有喝下水銀中毒,那麼憑藉那把劍,他們的歷史和神話就會因此改寫。
這把槍和天叢雲劍是那麼的相似,更糟糕的是,他可還記得之前面對皇骸之時,那個在死後依然可以咆哮世界的怪物身上缺少了很多的部分。其中最有力,也是最適合作為武器的尾骨就不見了。
這把長槍有些微妙的形狀,讓他有了一種非常不妙的預感。
「我親手封印了他,然後又親眼看著他醒來……」路麟城輕聲的說,表情不知道是驚恐還是感嘆。
喬薇尼站在他身旁,神色不變的與他看著逐漸解封的男孩。她神情有些恍惚,就是是像看見了記憶中那個笨笨的,一直跟在她身後的年幼男孩。
赤金色的長槍被拔出,掉在金屬橋上發出沉悶的聲音。源稚生有些心有餘悸的看著手上焦黑的痕跡,即使是進入了半龍化,他們依舊的被這赤金的長槍所灼傷。
長槍被拔出,在男孩的身上留下了一個猙獰的傷口。透過傷口還可以看到裡面被水銀侵蝕成灰色的血肉,以及那暗金色的骨骼。所有人都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不敢有什麼動作,生怕驚擾了沉睡的至尊。
一絲微弱的心跳聲在廣闊過頭的聖所之中響起,像是某種古老的存在正在醒來。男孩傷口上的血肉微微的蠕動著,正在緩慢的復原,他灰色的皮膚之上泛起一絲血色,並隨著一聲聲的心跳逐漸變得堅強有力而擴散開,將被水銀侵染的灰色慢慢的褪下。
等到那心跳趨於穩定然後逐漸變得小聲,男孩的傷口也完全的復原,皮膚也恢復到了正常人的模樣。但是他還是緊閉著眼睛,被四條赤金色的鎖鏈懸掛在四個巨大的柱子之間。
隱隱的轟隆聲響起,人群中路麟城的臉色突然的一變,他回過頭,看著在撞擊中破開的聖所大門。先前被他引到其他地方去的追擊隊找上來了,帶隊的正是他那漂亮年輕,但其實是委員會監視者的秘書。
路麟城神色鎮定的回答:「當然知道,但是他們的到來已經證明了庇護所並非完全的隔絕外界,我們的計劃毫無疑問的失敗了。」
「那麼那又是什麼?你幫助他們喚醒他,是要致我們所有人於死地嗎?」娜塔莎指著被解封的男孩憤怒的說,「你以為讓所有人撤離就可以彌補你的錯誤嗎?」
「關於這個問題還是由我來解答吧。」佛勞洛斯上前說,「無論這個男孩是否醒來,這處結界都會受到攻擊,提前撤離對你們沒有壞處。」
「你又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
佛勞洛斯說著,突然的頓住。他緩緩的回過頭,看著那已經有了呼吸的男孩慢慢的睜開眼睛。然後,一絲微弱,但是無比尊貴的金光在最終聖所之中綻放開來。
整個聖所安靜得可怕。幾乎落針可聞,只有男孩那微弱的呼吸聲響起。追擊而來人驚恐的看著緩緩睜開眼睛的男孩,他們握槍的手發軟,身子像是被重物壓到一樣抬不起頭,升不起絲毫想要反抗的意思。
血統稍低者,根本就沒有覲見至尊的資格,哪怕是他們中血統最優秀的娜塔莎也是一樣。
男孩抬起頭,一張漂亮精緻的小臉即使恢復了血色,也顯得異常的蒼白。他身上的衣服早就已經殘破不堪,只能零零散散的掛在身上。
他沒有去看那些低俯著身子的追擊者,一雙有些漠然的目光在面前掃過,然後用有些沙啞的聲音說:「啊……是伱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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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們來接你了。」零看著他,輕聲的說。
「我確實有些厭倦這裡了,不過在此之前……」他輕聲的說,抬起一雙寶石一樣的眸子看著最終聖所的穹頂。
一絲淚光從他的眼角滑落,毫不掩飾的悲傷從他身上散開。淚水滑過他的臉龐滴落在水銀池裡,淚與水銀並不相融,但也泛起了一陣陣的漣漪。
他喃喃的說:「哥哥……你真的要拋棄我了嗎?」
他的話音落下,佛勞洛斯突然的抬頭,與他一起看著最終聖所的穹頂。
「我們有麻煩了,各位。」他一直眯著的眼睛睜開,眼白全部變成紅色,瞳孔也變成了漆黑色的十字星,有種說不出的詭異和驚悚。
他語氣無比凝重的說:「因為我們提前喚醒了他,所以攻擊也要提前到達了!」
不用他提醒,所有人都能夠感受得到,某種無法描述,但是能夠將一切都瞬間摧毀的力量,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一樣籠罩在這座尼伯龍根的上空!
……
原本應該寂靜無比的黑夜雪原現在熱鬧非常,正在避難所之中熟睡的居民們被刺耳的警報聲吵醒,在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什麼事之時,被衝進來的衛兵通知要立即撤離。
因為避難所的特殊性質,沒有人對此表示懷疑,迅速的按照演戲過的那樣就位。龐大的人群井然有序的撤離,看似很大的城市在短時間之內被清空,效率高得令人汗顏。只不過其中一些人有些疑惑的是撤離的方向居然不是物資充足的地下,而是外面無盡的寒冷雪原。
在撤離到城市之外還算安全的距離之後,他們井然有序的搭建起禦寒用的帳篷,匆忙帶出來的物資不多,但也足夠支持所有人生存一個星期的時間。
避難所城市依舊的燈光明亮,但卻安靜的可怕,除了發出一聲聲的兇惡犬吠的地獄犬之外,就只有眾多的衛兵和高血統混血種們在城市的地表和地下搜尋著入侵的龍類。
今夜夜空晴朗,漫天星光提供的能見度還不錯。有人下意識的抬頭,發現在密集的星辰之中,一顆最明亮的星在微微的閃耀著,散發著莫名的光輝。
然後,這顆星辰似乎更亮了一點……不,應該是離地面更近了一點!
不只有一個人發現了天空星辰的異常,他們有著驚恐的將這發現上報最高委員會。最高委員會本該在城市之中指揮作戰的,卻在路秘書長的莫名堅持之下一起撤離出來。而還沒有等委員會對天空中莫名的星星討論出一個所以然來,營地里聚集的地獄犬們突然驚恐的嚎叫起來。
就像是在說明事態的嚴重性一樣,天空之中的星辰越來越大,而避難所的方向也有陸續的有人回來,是那些去搜尋龍王的衛兵們。面對一臉疑問的委員會,同樣一臉疑問的混血種領隊說他們收到了秘書長傳達的委員會的最高命令,要求所有人立即全部撤出避難所,無論是混血種還是普通人。
委員會的成員愣了一會,然後勃然大怒,瞬間明白了所謂龍類入侵全程都是路麟城一個人的謊言。畢竟別說龍王了,他們直到現在都沒有看見一個龍侍和死侍。唯一的發現就是一個被藏起來的氣墊船,但是哪家的龍王會坐著這東西來搞入侵?而且現在就只有路麟城帶領的那支隊伍下落不明!
委員會立刻重整部隊,返回城市捉拿反叛者,然而在他們出發之前,有人驚恐的看著天空,大聲的提醒所有人抬頭。在他的提醒下,其他人看向天空,然後就看見了此生最難忘的一幕。
星星……不,是偽裝成星星的光輝長槍,如同神靈的制裁一樣輕輕的墜下。
這壯麗,但是帶著不可抵抗意志的一幕,讓委員會驚恐的下令讓所有人繼續往後退。他不知道到底要退多遠才算是安全距離,但是絕對是離的越遠越安全。
理論上進入這裡就要拋棄外面世界中的所有關係,包括宗教。但是人群中有不少曾經的信教者不受控制的小聲祈禱著,那是他們無法理解的東西,不屬於龍類也不屬於人類,是來對他們的逃避進行的懲罰。
光輝的長槍緩緩的墜下,目標自然是雪原之上的避難所。而在避難所被擊中之前,撤退的人群之中有人下意識的停下腳步,回首望去。
他們花費了十多年的時間,花費了巨大的代價,以諸神的黃昏作為假想敵而建造的避難所,在光輝長槍之下猶如紙糊的一般不堪一擊,在光芒之中逐漸的消亡。
避難所表面的城市與街道消失了,地下的核心部分暴露在光芒之中,然後這在設計之初就以抵禦核武器為前提而製作的鐵壁,也在光芒之中消散。
最後,城市最深處的最終聖所也暴露在光芒之中,接下來的事雪原之上的人們就看不見。但是毫無疑問的,最終聖所也在光芒之下消融了。
委員會中的杜登長老從遠方那巨大的洞窟上收回目光,帶著不知是疲憊還是解脫的表情說:「回去告訴昂熱吧,避難所計劃失敗了……」
所有人沉默不語,而在他們不遠處的雪原之上,突然的發生一陣震動。緊接著,一個長條狀的,像是柱子一樣的巨大生物穿透凍土還有雪原,跌倒在雪原之上。
有人發現了那邊的異常,側頭看了過去,然後像是看見什麼不可名狀之物一樣,嘴角和肚子忍不住的抽搐起來。
他們無法說明那是什麼,但是那從上到下都是亂動的詭異眼珠子的生物,絕對不是人間該有的!有人強忍著噁心看過去,然後在那生物表面那不像是皮膚,反而像是一個個在掙扎的恐怖人形前敗退下來。
那生物似乎受傷了,不斷扭曲著的柱形身體被撕開一個巨大而猙獰的傷口。那傷口的表面蠕動了一下,吐出了數十個人影,是聖裁來臨之前留在最終聖所的人們。
路麟城鬆開護著的喬薇尼,有些迷茫的看著外面的雪原。他記憶的最後畫面,是看著文質彬彬的佛勞洛斯突然變成一種不可名狀的怪物,並一口把他們吞了下去。
之後就是一陣劇烈的震動和詭異的嚎叫,就像是有什麼在崩毀一樣。然後他回過頭,沉默的看著消失了的避難所。
魔神柱漸漸的縮小,佛勞洛斯面無表情的看了看僅僅是擦過,就被聖槍燒毀的半邊身體。傷口上的血肉正在不斷的蠕動著,但是那發聖槍似乎有做過某些調整,其上附帶的魔力阻止了傷口的自愈。
「這就是所謂的報應嗎……」他輕聲的說著,看上去,如果不回到王的身邊,這傷口大概是不會癒合的了。
路鳴澤披著源稚生的衣服,手持著赤金的長槍默默的呼吸著雪原之上的冷空氣。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中啟明星已經完全的黯淡了下去,就像沒出現過一樣。然後他又看了看不遠處的人們,有些厭惡的收回了目光。
他的目的似乎不是尼伯龍根之中生活著的人,只是尼伯龍根本身而已。比起毀滅,他或許是想把躲藏在尼伯龍根之中的生物,不管是龍類還是人類都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