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管點點頭，轉身推開包間的門快步走了出去。
吳輝還站在通道上等著，看到六號包間的私管推門出來，他當即微微側過身，臉上依舊掛著那副訓練有素的微笑。
私管走到他面前，把葉紅的話原封不動地複述了一遍，但言語裡已經滿是客氣：「吳管家，麻煩轉告孫女士，季老闆非常感激孫女士的這份心意。但季老闆說，這幅畫的價值太高了，她不能就這麼白拿。如果孫女士願意的話，等拍賣會結束之後，季老闆在白馬天堂的私人會談室做東，想當面跟孫女士聊一聊。」
吳輝微微點頭：「孫女士剛才也交代過，她也很期待能和季老闆當面聊聊，我這就回去轉達。」
兩名私管各自轉身，朝兩個不同的方向走去。
吳輝回到19號包間時，孫蓉聽到門響，轉過頭來。
吳輝語氣平實的說道：「孫女士，季老闆那邊表示心領了您的美意，想約你見見。」
孫蓉端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唇角揚起一抹弧度。
葉紅的反應，果然沒有讓她失望。
這個女人的警覺性確實不低。
哪怕面對一個素未謀面的神秘女老闆送上來的兩千萬大禮，她第一反應也不是貪婪地一口吞下，而是先確認對方有沒有附加條件，再決定要不要接受這份好意。
而當她確認沒有附加條件之後，就主動提出當面會談，孫蓉猜測對方大概率會借著談談生意的話題來摸摸對方的底。
這一整套反應，都很符合孫蓉對葉紅的判斷。
一個在慈善界摸爬滾打多年、能夠在無數質疑聲中屹立不倒的老手，自然有自己的一套自保機制。
孫蓉看向吳輝，面色依舊平靜如常：「吳管家，我會赴約，就請你安排後續的見面事宜。」
吳輝微微欠身：「明白，孫女士。」
他轉身退出包間，順手把門輕輕帶上。
在走廊里往前走的時候，吳輝面上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心裡實則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做白馬天堂見過形形色色有權有錢的客人，但像孫知暖這樣初次到訪就能隨手豪擲千金，還能輕易攪動拍賣會局勢的狠角色，說句實話……他以前實在是從未見過。
而最讓他感到頭皮發麻的，是這位孫老闆從頭到尾都從容不迫、仿佛一切都在她布局之中的態度。
吳輝想到這裡，心中對孫蓉的敬畏已然又拔升了一個高度。
……
大約20分鐘後，孫蓉站在白馬天堂三樓的走廊拐角，抬手整了整袖口。
奧海的聲音直接在她識海中響起：「劍主，已經感知到葉紅的氣息在私人會談室在三樓東翼盡頭，門牌號是天字九號。我已經把整條走廊的靈能監控布局全部掃描完畢，一共有六個隱藏探頭，覆蓋走廊兩端和會議室。走廊的探頭信號連結白馬天堂的中央安保室，由三名化神初期的安保輪流值守……會議室內的隱藏探頭，是葉紅自己私下安裝的，劍主要小心。」
孫蓉在心裡應了一聲，走到天字九號門口，停下腳步。
外門沒關嚴，留了一條兩指寬的縫隙，裡面傳出葉紅的聲音和另一個年輕女人的輕笑聲，還有茶具碰撞的清脆聲響。
孫蓉抬手在門板上輕輕叩了三下。
裡面的談笑聲戛然而止。
幾秒後，腳步聲由遠及近。
門被人從裡面拉開，開門的是個穿著青灰色旗袍的年輕女侍，看模樣不超過二十五歲，築基後期的修為，臉上掛著標準的服務式微笑：「請問是孫知暖女士嗎？」
孫蓉微微頷首。
女侍側身讓開通道，做了個請的手勢：「季老闆已經在裡面等您了，請隨我來。」
孫蓉邁步跨過門檻，內部空間十分寬敞。
整個會談室至少有兩百平米，被一道鏤空的紅木雕花屏風隔成前後兩個區域。
前半部分是茶歇區，擺著一組靈檀木沙發和一張樹根雕成的茶台。
後半部分被屏風遮住了大半，只能隱約看到一張寬大的靈木書桌和幾排藏品古架，架上擺著不少靈材擺件。
葉紅正坐在茶台後面的主位上。
她換了一身墨綠色的暗紋長裙，領口的位置別著一枚鴿子蛋大小的翡翠胸針。
看到孫蓉走進來，葉紅從沙發上站起來，熱情至極：「孫老闆，可算把您給盼來了！」
她往前迎了兩步，主動伸出手來，握手的力度不輕不重，指尖溫熱，眼角的笑紋擠得很自然。
孫蓉伸手和她握了一下，感覺到對方指尖有一層淡淡的靈力。
這層靈力沒有任何攻擊性，但能感知到她手部經絡的靈力流動。
葉紅在不動聲色地探查她的修為底細。
「季老闆，幸會。」孫蓉微微一笑，裝作毫無察覺，只是把修為默默壓在金丹初期。
隨後，兩人在茶台兩側落座。
年輕女侍半跪在茶台旁邊，重新換了一壺茶。
葉紅親自端起茶壺給孫蓉斟了一杯，動作行雲流水：「孫老闆，您今晚可是讓我大開眼界啊。那幅畫我盯了大半年，從國外一家私人藏館流轉到白馬天堂，中間過了幾手渠道，我一直讓人盯著，就等著今晚這場拍賣會。沒想到半路殺出來您這位程咬金，一出手就是2500萬靈石，老實說，我當時都懵了。」
她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帶著幾分自嘲的意味。
孫蓉語氣平淡：「我只是看那幅畫順眼，順手拍下來而已。後來想了想，這麼好的畫放在我公司的會客室里有點暴殄天物，不如送給真正懂畫的人。季老闆對這幅畫的執念……在下是看在眼裡的，寶刀贈英雄，我從不奪人之美，好畫自然也應該歸懂畫的人。」
葉紅聽完這番話，眼神微微閃了一下。
她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放下杯子時臉上已經換了一副更親昵的表情：「孫老闆，您這話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不過說真的，現在像您這樣做生意的年輕人真是越來越少了。我見過不少年輕的老闆，有點錢就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您倒好，兩千五百萬的見面禮說送就送，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孫蓉淡淡一笑：「做生意時間長了就知道，靈石這種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緣分這種東西，比靈石值錢。我對季老闆，就是單純想交個朋友。」
葉紅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孫蓉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但表現地卻更熱情：「這話說得通透！不過孫老闆，您越是這樣，我倒是越好奇了。暖知靈器貿易有限公司，這家公司我之前好像在哪兒聽過，但又記不太清，您這公司主營什麼方向？」
果然……
孫蓉心裡門清，葉紅這是開始摸她的底了。
但她語氣依舊從容：「做的是中高端靈能設備的定製貿易，主要客戶是幾家中型宗門和松海市周邊的高端靈能實驗室。公司規模也不大，一年流水也就十來億靈石，跟那些頭部企業沒法比。」
這是孫蓉和林叔提前商量好的說辭。
十來億靈石的規模在普通企業里算中型偏上，但在松海這個遍地大鱷的地方確實不算特別扎眼。
葉紅聽完之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從茶台下面拿出一個精緻的檀木盒子，推到孫蓉面前。
「孫老闆，這是給您準備的一點小禮物，不成敬意。」
孫蓉打開盒子。
裡面躺著一枚拳頭大的靈玉原石，通體呈現一種罕見的紫金色，品級至少是上品靈玉中的頂級貨，市價大約在三萬靈石左右。
孫蓉把盒子合上，表情淡然：「季老闆客氣了，我今天是空手來赴約的，反倒又收了您的禮，心裡過意不去。」
葉紅擺了擺手：「這算什麼禮，就是個小玩意兒。要是孫老闆看得上，我那邊還有幾塊品相更好的，回頭讓人送到您公司去。」
孫蓉笑了笑，把盒子收進隨身的儲物空間。
這時，女侍從茶歇區旁邊的小廚房裡端出一隻青瓷燉盅，放到孫蓉面前。
蓋子揭開的瞬間，一股濃郁的靈能香氣從盅里湧出來。
「這是我們白馬天堂後廚的招牌靈羹，用的是五百年份的雪山靈芝做主料，配上十八種輔料，每天只燉三盅。我提前讓人預留了一份，專門給您接風。」
光這一盅靈羹的成本，大概就要五萬靈石不止。
她把燉盅端起來，用勺子舀了一小口送進嘴裡。
「確實不錯。」
孫蓉放下勺子，拿起餐巾輕輕按了按嘴角。
葉紅看著她的動作，眼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她覺得這個孫知暖確實有點意思。
不像那些暴發戶出身的老闆，看到好東西就恨不得一口吞下去，吃相難看得很。
也不像那些老牌家族出來的繼承人，端著一副拒人千里的架子，連喝杯茶都像在施捨。
孫蓉的分寸感很好。
但往往這種人最難對付，卻也最值得拉攏。
葉紅在心裡盤算著，然後開口把話題往深了引：「孫老闆，說實話，我做這行這麼多年，見過太多形形色色的人了。有些人上來就跟我稱姐道妹，但背後想的是怎麼從我身上咬下一塊肉。」
她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孫蓉臉上，想捕捉一些反應。
可孫蓉依然不緊不慢地喝著茶，連眼皮都沒抬。
葉紅繼續往下說：「但您給我的感覺不一樣，您剛才說緣分比靈石值錢，這句話我很認可。因為這年頭願意花兩千五百萬靈石去交一個朋友的人，要麼是傻，要麼是真有底氣。」
孫蓉放下茶杯，看向葉紅：「季老闆過譽了，我只是覺得，在松海做生意，多一個朋友多條路。季老闆在白馬天堂的人脈和資源，對我來說就是那條路。靈石可以再賺，但錯過了季老闆這個朋友，可能就再也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葉紅聽完這番話，然後她忽然靠回沙發背上，笑了出來。
「孫老闆，您這話說得太敞亮了！既然您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我也就不跟您兜圈子了！」
她從茶台下面的抽屜里取出一隻巴掌大的玉盒，推到孫蓉面前。
玉盒的材質是上等的羊脂靈玉，光是這隻盒子本身的價值就不低於兩萬靈石。
孫蓉打開玉盒。
裡面躺著一枚造型古樸的銀色戒指，而且孫蓉一眼就認出這材質是經過特殊提純的星辰銀，在修真界極為稀有，專門用於打造高階空間法器。
這樣一枚戒指，如果在拍賣會上競價，成交價不會低於20萬靈石。
但孫蓉只掃了一眼，就把玉盒合上，抬頭看向葉紅：「季老闆，這個禮物太貴重了。」
葉紅笑著擺了擺手：「貴重什麼呀，就是點小東西。我這個人交朋友有個習慣，要麼不交，要交就交到底。既然您把我當朋友，那我自然也得拿出點誠意來。這枚戒指是我之前從一場私人交換會上拿到的，一直擱在抽屜里落灰，今天正好借花獻佛。」
孫蓉把玉盒收好，微微點頭：「那就謝謝季老闆了，我就不拒絕了。」
葉紅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她端起茶壺又給孫蓉斟了一杯，語氣變得更親昵了幾分：「對了孫老闆，咱們都聊到這個份上了，就別您來您去的了，客套得慌。我長你幾歲，要是不嫌棄，以後我們就以姐妹相稱吧。」
孫蓉心裡冷笑了一聲，但還是端起茶杯，神色從容地點點頭：「好的季姐，那我也不客氣了。」
葉紅聽到這話，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這就對了嘛！做生意做得再大，沒有幾個能交心的朋友，那跟孤家寡人有什麼區別？今天能認識你，是我這段時間以來最開心的一件事。」
孫蓉品著茶，看著葉紅那張寫滿了真摯與熱忱的臉，心裡對這個女人的評估又往上提了一檔。
葉紅的演技確實爐火純青。
先用示弱拉近距離，再用認同建立信任，最後用親昵綁死關係。
這套組合拳打下來，絕大多數人都會被她的坦誠和熱情沖昏頭腦，覺得眼前這個女人是真正把自己當成了可以交心的朋友。
但孫蓉不吃這套。
她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
花果水簾集團每年要應對多少想跟自己爺爺孫沂源稱兄道弟的所謂朋友，實則背後打的都是同一個算盤，用感情綁架利益，最後套取未來能拿來拿捏對方的籌碼。
當然，葉紅比那些人強得多。
她捨得下本錢。
3萬靈石的靈玉原石、5萬靈石的靈羹、20萬靈石的護身戒指，外加一壺接一壺的高山靈霧茶。
光是這一場茶歇，她砸在孫蓉身上的成本就將近30萬靈石。
對普通人來說，這是一筆足以買一套小戶型洞府的巨款。
但在葉紅這裡，這只是交個朋友的前期投入。
孫蓉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既然你想交朋友，那本小姐就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