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浩龍被氣笑了,陳默還是四九仔的時候,自己已經是忠信義的龍頭。
甚至憑藉一身好武藝,打下了「港城第一人」的美譽。
甚至可以毫不誇張的說,如果他出身其他大社團,已經帶領社團打下港城江湖半壁江山了。
而眼前這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直接逼問自己交人?
如果不是忌憚他的身手,他早就翻臉了。
他攤開雙手,冷哼道:「你有什麼證據說我的人做局?」
耀文見狀,接話道:「你的人逼廟街一個賣煙的到我廟街的場子帶貨,貨和人都在,要不要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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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發從連浩龍身後走出來,臉上還是標誌性的笑容:「帶貨?帶給誰了?你們倒是把人帶出來對質啊。」
他有恃無恐,因為從頭到尾沒安排過真正的買家。
那個戴眼鏡的臭口奇是手下在酒吧里隨機挑的——誰讓那傢伙一臉猥瑣,長得就一副欠揍的樣子,扔在人堆里都扎眼。
至於盲輝,一個殘疾人,還在港城最底層混飯吃,女朋友攥在自己手裡,他敢亂說話?
耀文沒再跟他廢話,回頭看了阿祥一眼。
阿祥走過去,把盲輝從人群後面拉了出來。
盲輝整個人抖得像篩糠,阿祥扶著他,壓低聲音:「盲輝,事情鬧到這一步了,你要想活著,就過去把那人怎麼逼你的,當著大家的面說清楚。」
盲輝嘴唇哆嗦著,抬頭看了阿祥一眼。
他的眼神里有恐懼,有絕望,也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他當然知道自己在廟街討生活,也知道,在廟街,陳默的口碑一向很好。
但歸根結底陳默也是社團的人,是黑社會。
黑社會就是黑社會,盲輝從小到大沒少被他們欺負。
他這種人,在那些人眼裡,可能連條狗都不如。
他怕的不是挨打,也不是死。他怕的是小惠。
「祥哥……」盲輝的聲音沙啞,「我……我如果說了,能保小惠一命嗎?」
阿祥愣住了。
他看著盲輝那張被生活折磨得滿臉滄桑的臉,那雙眼睛裡全是哀求,忽然覺得喉嚨里堵了什麼東西。
他為什麼幫盲輝,因為阿祥隱約覺得盲輝跟自己長得有點像。
相比之下,區別在於他身體健全。而且他比盲輝運氣好,碰上了好兄弟、好大哥,爬起來了。
可盲輝呢?如果這次的事,不是碰上自己,碰上默哥。
遇到一些做事狠厲的人,他的活路又在哪裡?
阿祥鄭重地點了下頭:「我會去求默哥。這事跟你沒關係,你當面說清楚就行。」
盲輝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恐懼都壓下去。
然後他跟著阿祥顫巍巍往前走,走到陳默面前。
在這群大佬面前,他低著頭,不敢抬。
陳默看著他。
他不是第一次見盲輝——廟街不大,一個賣煙的殘疾人,想不注意都難。
畢竟在電影原劇情里,他的經歷不可謂不慘。
陳默不是什麼聖人,也不可能照顧到廟街每一個人。
所以對盲輝,他並沒有額外過多關照。畢竟在現有的社會體系下,慘的人不止他一個。
陳默能做的,就是在自己地盤內,樹立規矩,建立良好的秩序。
讓每一個在他管轄範圍內的人,不管是古惑仔,還是普通人,都能活得有尊嚴。
不過出於對盲輝的同情,他確實交代過小弟去盲輝那裡買煙,偶爾,不頻繁,也沒讓任何人知道。
他覺得,以現在廟街的情況來看,盲輝應該不會過成原劇情的樣子。
可他沒想到,這種不起眼的小人物,還是被人拖進了這場渾水。
「盲輝,」陳默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平和,「你在廟街討生活,就是我的人。有什麼委屈,你就直說。」
盲輝的肩膀猛地顫了一下,他抬起頭,飛快地看了陳默一眼,又低下去。
阿祥在後面用手肘撞了他一下,示意他快說。
盲輝咬著牙,歪著頭,從內側的口袋裡拿出一小疊鈔票。
他抬起手,指向忠信義人群里的阿發:「是他……他給了我一萬塊,還綁了我女朋友,要我把貨送到廟街……」
「撲街!你再說一遍!」連浩東第一個炸了,指著盲輝就要往前沖。
陳默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沒說話,沒什麼表情。
但連浩東的腳像被釘在了地上,嘴裡的髒話噎在喉嚨里,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陳默收回目光,看著盲輝,微微點了下頭。
然後他看向連浩龍:「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連浩龍的臉陰沉著,冷冷的說道:「一個臭賣煙的,值一萬塊?買家呢?你們的貨給誰了?」
陳默早就知道他會這麼問。
從盲輝在酒吧里劫持人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查了。
等阿祥他們決定去忠信義要說法的時候,他和耀文正在堂口喝茶。
阿霆跑來搬救兵的時候,耀文臉上才有了笑意——他手下的小弟不傻,知道量力而行。
然後耀文動了,陳默也來了。
他今天親自來,還有一個原因:他想親眼看看連浩龍。
這個人在他記憶里,是後來名震港城的大佬,可現在還很年輕,還算不上真正經歷過風浪。
「那你的意思是,」陳默看著連浩龍,語氣不緊不慢,
「盲輝的女朋友你們也沒抓?」
他忽然轉向阿發,目光落在阿發臉上:「你敢說這句話嗎?」
阿發的後背一下子被汗浸透了。
他飛快地看了一眼連浩龍的背影,又看向陳默那張平靜的臉。
這個時候打死都不能認。
他擠出笑容:「我沒有抓他女朋友。」
陳默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一件很簡單的事:「既然事不是你們做的,那這個女人肯定不會在你們地盤上了?」
連浩龍隱隱覺得不對,眉頭剛皺起來,阿發已經搶著點頭:「自然是。」
陳默笑了。
他拿出大哥大,撥了個號碼,只說了幾個字:「事辦成了?」
然後把電話遞給盲輝:「你做了一個正確的選擇,你的女朋友已經救出來了。你跟她說句話。」
盲輝傻了。
他瞪著眼睛看著遞到面前的大哥大,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咒,連伸手都忘了。
阿祥急得在後面推了他一把:「傻仔!快接啊!」
盲輝抖著手接過電話,貼在耳邊。
那邊傳來小惠的聲音,帶著哭腔,聲音沙啞,但確實是她的聲音。
盲輝的眼淚一瞬間涌了出來,嘴巴張著,想說什麼,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最後冷靜下來,盲輝只說道:「一切都好。」
陳默接過電話,那邊換成了天養生的聲音。
「人救出來了,紅磡一棟舊工業大廈,離你們現在位置不到五百米距離,五個人看著。我們趕到的時候……晚了一步,她被一個雜碎侮辱了。」
陳默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舉著電話,慢慢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連浩龍臉上。
夜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吹得連浩龍的西服下擺微微晃動。
「你他媽再說一遍——」陳默的聲音不大,但整條街都安靜了,「人不在你們地盤?」
連浩龍的臉色徹底黑了,他不用回頭也知道阿發現在是什麼表情。
看陳默這樣子,肯定是他的人已經把人救走了。
被打臉還只是一方面。
在自己的地盤上,陳默的人把人救走了,他連聲音都沒聽到——這件事本身就是天大的笑話。
連浩龍沒吭聲。
陳默看了他幾秒,對著電話說了一句:「我沒有聽到有人回答我。」
幾百米外,天養生把電話收了起來。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五個蜷縮著的男人,他們下體都已經被鮮血染紅了。
小惠已經把沾了血跡的剪刀丟掉,正蜷縮在沙發上發著呆。
地上的人,有的還在抽搐,有的已經昏過去了,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讓人反胃的腥味。
天養生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他轉頭看了一眼阿兵和阿民。
「既然活得這麼痛苦,」他的聲音很輕,「那就幫他們解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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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場面,良久。
連浩龍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身後傳來一聲悶響,重物砸在水泥地上的聲音,沉悶而駭人。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第五聲。
然後是驚呼聲,尖叫聲,撕心裂肺地劃破了夜空。
「有人跳樓了!」
「又有人跳樓了!」
連浩龍猛地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他什麼都看不到,但那些聲音他聽得清清楚楚。
他慢慢轉回頭,看著陳默,瞳孔里第一次出現了真正意義上的波動。
陳默站在那裡,雙手插兜,淺色襯衣在路燈下乾淨得刺眼。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既沒有憤怒,也沒有得意,只是很平靜地看著連浩龍。
連浩龍這才發現,陳默遠比他外表看起來狠。
這時,陳默臉上綻放出微笑,淡淡的說道:
「這就是我給你的答案。」
頓了頓,他眼神越發冰冷:「也可以說是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