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傭兵,賞金獵人,整天跟掮客們打交道,接委託,賺大錢的人。」安雅對於許默的問題表示出極大的驚訝,看他的眼神在這一刻就像是在看一個外星人。
畢竟這在奧羅拉算是常識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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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怪不得許默,威廉遺留的記憶亂得像漿糊似的,許多該明白的生活常識許默壓根就還沒繼承。
艱難地將最後兩口食物塞進肚子,許默搖搖頭表示自己並不是『邊緣人』,不過倒是對此提起了興趣,將其暗自記在心裡。
見許默不想深談這個問題,安雅便明智地閉上了嘴。
「不用擔心,我在這裡休息一會後就離開。」許默皺著臉灌了幾口有點澀口的飲用水,安慰著對面的兩人。
「沒關係,你想待多久都行,畢竟你救了我的命。」海麗娜十分糾結地說道。
看得出她的確很想擺脫許默這個麻煩,但是救命之恩她也沒想賴掉。
屋內便又安靜下來,但很快兩位性偶便開始了竊竊私語。
許默一邊整理著從那名『鮟鱇』身上拷貝來的數據,一邊側耳聽著兩位性偶的對話。
「海麗娜,要不咱們倆一起出街吧,這樣能相互照顧,還能安全點。」
「不行,再租一間公寓幹活消費太高了,我白天你晚上咱們來輪著用這個房子最合適。」
兩人的對話讓許默產生了一種異樣的荒謬感:他所在的這個世界到底變成什麼樣子了?
「不然咱們還是加入慕斯幫吧,雖然要被抽傭,但是好歹有人照看著,說不定還能有機會被介紹到店裡工作。」今日海琳娜的遭遇,讓安雅產生了強大的危機感,下意識地尋找著解決方案。
「不行!」
海琳娜卻對閨蜜的提議反應十分劇烈。
「幫派沒有你想的那麼好,安雅,他們都是一群吸血鬼,他們不光要抽成,還會強逼著你上班,去陪客,你根本沒法拒絕,最重要的,一旦加入,你這輩子都沒法退出了,不把你敲髓吸骨,價值榨個乾淨,他們是不會放過你的。」海琳娜像是應激似的突然站了起來,怒目圓睜,言辭激烈,眼神中透露著刻骨的仇恨。
「好吧好吧,不加入就是了,你別激動!」
察覺到自己的舉動有些過火,海琳娜的態度飛速地軟化。
「抱歉,安雅,你知道的,我老媽她……」
「事實上,幫派的確沒你說得那麼好。」許默突然開口插話。
兩女疑惑地看向突然出聲的許默。
「雖然不知道你們入行多久了,但是粉粉巷子一大半地盤都是慕斯幫的禁臠,他們可不會容忍外來者在他們地盤裡肆意討食。」
許默端起水杯,將水一飲而盡,說出了自己從那名『鮟鱇』的資料庫資料里翻到的重磅消息。
「今天的襲擊,可不是偶然,海琳娜·科爾德。」
許默精準念出性偶的全名,然後在對方驚愕的神情中繼續道:「你遇到『鮟鱇』的事,可不是偶然,他就是衝著你來的,你猜,他是受了誰的指示來讓你從粉粉巷子消失的。」
許默的一番話讓公寓內靜得落針可聞,兩個入行不久的性偶被殘酷事實嚇得臉色蒼白。
許默卻還自顧自地講述著更多駭人聽聞的真相:「你猜,上周失蹤的那個同行,是誰綁走的?你再猜一猜,她是不是跟你一樣,是個跑單幫的。」
氣氛冷得幾乎令人窒息,兩個性偶僵在原地,如同兩尊泥塑木偶。
「C,我就知道,這些幫派TMD肯定不會幹人事,我還想著這段時間他們怎麼沒來找麻煩呢。」海麗娜大聲宣洩著自己的恐懼。
「我們要不換個地方吧,海琳娜,反正咱們這行在哪不都一樣。」安雅道。
「不一樣!」海琳娜給自己點上一根煙,對於尼古丁的渴求讓她嘬得菸頭閃閃發亮。
「粉粉巷子基本匯聚了奧羅拉60%的客源,安雅,去其他地方根本沒辦法讓我在規定時間內賺到去內城的錢,也沒辦法讓你賺到給你媽媽換『灰質阻斷器』的錢,再說,其他地方也有幫派,同樣不安全。」
「那也不能拿命開玩笑吧。」
「我們兩個可以一起,不行都帶上槍……」
聽著兩人的爭吵,許默沒有再發表意見,畢竟他自己現在還陷在麻煩的漩渦中,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難得的片刻安寧,讓許默終於有時間整理威廉留下的記憶,查明對方的真實死因,以及會進到『屠宰場』的原因。
答案並不難找,很快,許默便在顛三倒四的記憶中拼湊出前因後果。
這事說來倒也簡單。
威廉被上班的公司『麵條龍餐飲』辭退後,多次找工作無果,很快便跌落斬殺線,從水塔區的公寓內搬了出來,蝸居在貧民區數個月後,已經實質上成為了一個流浪漢,為了能吃上飯,幾乎快要變賣身上的義體,不過在此之前,盤踞在棚戶區的『割喉幫』突然找上了他,說要給他一份工作。
飯都吃不上的威廉自然沒有資格拒絕。
隨後他被『割喉幫』的人半強迫,半蠱惑著在某個黑診所內植入了不明義體,回到棚戶區後按照對方的指示啟動了腦機訪問了某個位於奧羅拉城市網絡之外的地址,至此,他的記憶便戛然而止。
很顯然,他死了。
許默從腦機的資料庫中很快就調出導致了威廉死亡的那個網絡地址,卻沒敢有下一步動作,這東西導致了前身的死亡,在弄清楚這個網絡地址導向哪裡之前,他自然不會輕舉妄動。
活動了幾下傷腿,確認不影響行動後,許默便起身告辭。
他不能長時間待在這裡,這不僅是給兩個無辜的性偶找麻煩,也是在給自己找麻煩。
畢竟,他估摸著此刻不光那群『屠夫』在找自己,『割喉幫』也應該在找自己。
畢竟自己腦袋裡還藏著對方的東西。
但在他準備起身離開前,海琳娜卻突然出聲叫住了他。
「等一下。」
性偶在床邊的鐵皮柜子里好一陣翻騰,最終拉出了一個專業的醫藥箱。
「你救了我的命,我們姐妹倆現在窮得叮噹響,錢是沒辦法報答你了,不過如果不介意的話,你的傷我可以幫你處理一下。」
許默並沒怎麼猶豫,便接受了對方出於報恩的好意。
粘血的繃帶被解開,血肉模糊的皮膚碎片被性偶靈巧地用鑷子撥開,整理創口、清理皮緣、痛覺抑制劑噴霧,消毒噴霧雙重消殺,然後將傷口皮膚拉扯對齊,按壓訂皮機將特製的醫用縫合釘釘入皮膚兩側,將傷口閉合,一整套清創縫合動作行雲流水,十分熟練。
「貫穿傷,沒有傷到腿骨和重要組織,不算嚴重,不過我還是建議你有時間了去找個正規的診所再仔細處理一下,免得出感染和併發症,到那時候你就得強制換義腿了。」性偶建議道。
「你好像對於處理傷勢這方面很熟練?」許默注視著對方熟稔的手法發問道。
「當然,我就是學醫的。」
性偶收拾著醫藥箱,頭也不回地繼續回答道:「不過那是曾經的事了,學讀到一半我老媽就死了,沒錢交學費,我也只能輟學了。」
許默斜倚在水床上,注視著性偶撥開帘子,走進老舊的洗手間,聽著洗手台嘩啦啦的流水聲,心裡已經腦補出後續的事情發展脈絡。
但他並沒有繼續追問驗證,而是默默起身告辭。
畢竟這樣的事情算不得稀奇,在奧羅拉生活就是這樣,進也吃人,退也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