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大堂。
本該坐在首位之上的鎮國侯秦天雄,此刻垂手立在堂下。
堂前則是站著一名面白無須的老太監。
他穿了一身絳紫袍,身形略微有些佝僂,面容像是四五十歲的中年,眼神卻流露著一股垂暮之氣。
也正是從這一點上,才能隱隱判斷。
這太監的年紀,肯定要比看上去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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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父!」
「父親!」
秦絕,秦爭,秦焰焰。
三人幾乎同時進門,給秦天雄見禮之後,全部站在了秦天雄身後。
一直目光低垂的秦天雄,終於緩緩抬頭。
唰!
他抬手一揮,長袍下擺頓時甩到一旁。
隨即兩手抱拳,一腿弓步夸跨立,一腿彎曲,顯然是要單膝跪地。
秦絕,秦爭,秦焰焰。
三人毫不遲疑,立刻就要跟著行禮。
嘴裡則是喊著口號。
「臣秦天雄,攜犬子秦絕,小女秦焰焰,義子秦爭,恭迎——」
四人膝蓋即將觸地,秦天雄的口號也馬上就要喊完。
當是時。
老太監上前半步,抬手在秦天雄的手肘輕輕一托,笑吟吟開口。
「鎮國侯無需多禮,聖上只有口諭,並未降旨。」
秦天雄身體微微一頓,又順勢站起,目光在老太監臉上稍停,眉頭不經意地皺了一下。
身後。
秦絕,秦焰焰,秦爭。
三人的膝蓋都沒有真正落地,緊跟著秦天雄站起了身。
「聖上口諭。」
老太監對秦天雄的目光似乎並未察覺,表情一直笑吟吟的。
「讓秦天雄那老小子滾過來,朕要好好敲打敲打他,這一天天的,就不能讓朕省點兒心?」
「鎮國侯別生氣,這可不是咱家罵你,是聖上的原話。」
「聖上對鎮國侯這般親近,換了別的臣工,都不知要樂成什麼樣兒啦!」
秦天雄皺著的眉頭已經恢復正常。
他衝著老太監拱了拱手,低聲道:「天雄這就進宮,陛下是在……御書房?」
老太監說了一聲「是」,而後告辭離開。
從秦爭身邊走過的時候,稍微頓了一下,目光在秦爭臉上略一端詳,又自顧自的點了點頭。
而後加快腳步,往門外走去。
秦天雄帶著秦絕三人,把老太監一直送出侯府大門。
「哼!」
直到老太監的身影徹底消失。
秦天雄轉身面對秦絕,眼神銳利。
「都是你惹的好事。」
「老老實實在府里待著,本侯返回之前,哪兒都不許去!」
說完。
秦天雄隨手一擺,一頂四抬軟轎很快過來,坐著轎子前往皇宮。
秦絕目送轎子離開,站在原地稍微思索一番,臉上笑容逐漸泛起。
義父進宮,應該不是壞事。
如果真是壞事。
那就把它變成好事!
「回去了。」
心裡有了盤算,秦絕自然不會在侯府門口傻站著。
很自然地牽起秦焰焰的小手,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秦爭冷冷看著兩人背影,尤其是緊緊盯著兩人親密交握的雙手。
眼睛裡,一股名為嫉妒和瘋狂的火焰,幾乎燒成了實質!
「小侯爺,犬子,爭少爺,義子……」
「視若己出,從來都不只是一句虛言,原來你一直都把他當親兒子。」
「而我……究竟哪裡比不上他!!」
……
皇宮,御書房。
天色剛黑,書房裡已經置放明珠,珠光白如皎月,房間裡亮如白晝。
批閱奏摺數個時辰的景帝,抬手揉揉眉心。
他從座椅緩緩起身,看了看賴在一旁不肯離開的寶貝女兒,眼底流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寵溺。
武道強者,實力越強越難孕育子嗣。
他后妃數十人,先後誕下七位皇子,公主卻只有一位。
昭寧。
朝堂內外,幾乎整個大景的臣民全都知道。
景帝對昭寧公主的寵愛,甚至勝過了當朝太子!
「父皇,你忙完啦?」
興許是察覺到了景帝的目光。
正在點著小腦袋打瞌睡的昭寧,從椅子上「嗖」的一下子跳了起來,小臉兒說不出的興奮:「你都不知道,我今天賺了好多錢。」
「你以後不能再說我啥都不會了……母妃也不能說!」
景帝滿臉笑容。
他牽著昭寧的小手拉到自己身前,在女兒光潔白皙的額頭輕輕一彈,笑罵道:「你還敢說?」
「白天在宮外,差點把那顆養神珠押去賭坊,朕還沒找你算帳。」
「若是折成銀子,你知道那珠子值多少錢嗎?萬一有個閃失,奉先殿那位老祖宗能把朕活活罵死。」
昭寧吐了吐粉紅色的小舌頭,卻又有些不服,哼哼道:「可我後來不是讓表姐替我押銀子了嗎?」
「六十萬兩,翻了十七倍,一千零二十萬兩。」
「表姐說了,這裡面有我一半功勞!」
景帝哈哈大笑。
還真不能說她啥都不會。
起碼會頂嘴了!
「昭寧說的有理,此事該賞。」
景帝輕輕撫摸著女兒的手背,笑眯眯道:「去你母妃那邊等著,朕一會兒忙完就過去。」
「你也可以和你母妃商量商量,該和朕要什麼賞賜……去吧。」
昭寧頓時喜笑顏開。
她從景帝手中抽回小手,轉身跑出幾步。
又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跑到侍奉景帝的老太監身邊,從他手中抓過一條錦帕,在水盆里蘸滿清水。
擰了幾下擠掉清水,再把錦帕塞到景帝手中,嘻嘻笑了幾聲,蹦蹦跳跳的離開了御書房。
「這丫頭……」
景帝搖頭笑笑,拿著錦帕擦拭了臉面,淨手之後扔回到了水盆里。
老太監輕輕擺手,立刻就有小太監上前,把水盆和錦帕全部端走。
景帝則是坐回到書案座椅,輕聲道:「如何?」
老太監看了看景帝的臉色,見他心情顯然不錯,卻仍舊回答得十分小心:「元陽消散,已非童子之身,卻絕不是淫邪之人。」
景帝沉默不語。
他抬起一根手指,輕輕叩著御案,眸光明滅不定。
片刻後。
一封擺放在左手邊的密奏,被他輕輕拿了起來。
「我為丹狂,攜丹而來,隨丹而至……」
「兩萬一千九百顆丹藥,估值九千萬兩……」
景帝輕聲念著奏報上的字句,忽然笑了一聲。
「秦天雄這個義子,著實讓朕有些意外。」
「現在看來。」
「他當初元陽消散,給秦天雄的解釋。」
「或許……果有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