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天穹被血雨與都天煞氣同時覆蓋。
第一支巫族大軍從東方地脈衝出。
第二支從北方冰原拔升。
第三支穿過南方火山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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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條巫族洪流從洪荒各處匯聚,沿著地脈一路沖向天穹,獸皮戰旗遮天蔽日,無數巫族戰士氣血沖霄,腳步落下時,腳下山河接連塌陷。
緊隨其後。
十一尊萬丈祖巫真身踏破虛空。
帝江居於最前。
背後四翼展開,空間道紋沿著軀體不斷遊走,他每向前邁出一步,前方虛空便自行分開一條通路。
祝融緊隨其側。
赤發披散,赤色火焰從周身噴薄而出,右肩空蕩,那道斷口仍纏著未曾散去的灰敗災紋。
他的火焰比過去更加狂暴。
共工捲起黑色汪洋,蓐收周身金氣凝成鋒刃,句芒木紋纏繞四肢,玄冥、奢比屍、天吳、龠茲接連顯化真身,后土穩住整片軍陣,燭九陰雙目一開一合,替巫族照亮前行道路。
十一尊祖巫,億萬巫族大軍。
這是巫族立族以來第一次全部傾巢而出。
強良之死,讓他們放棄所有試探。
洪荒天穹上方,太陽星金色火海遙遙在望。
太陽星外,第一層警報陣紋率先亮起。
守陣妖將抬頭望去,臉色瞬間慘白。
「巫族!」
「十一位祖巫全部到了!」
警報聲接連響起。
妖庭最外層戰船急忙調整方位,一道道金色陣紋從星辰外圍升起。
大量妖兵衝上甲板。
許多妖族看清那片巫族洪流之後,握著兵器的手掌不斷發抖。
一名年輕妖兵喉嚨發乾。
「他們不是還在洪荒搜尋嗎!」
「怎麼突然打上來了!」
身旁老妖臉色陰沉。
「別問。」
「列陣。」
太陽星內部,警鐘聲穿過金色宮闕。
英招與飛廉幾乎同時從大殿中衝出。
兩人抬頭望天。
巫族大軍已經壓到太陽星外三層陣紋之前。
祖巫真身高懸星海,氣血凝成的壓迫感隔著重重火海湧入太陽星,連太陽真火都被壓得微微翻滾。
英招臉色驟變。
「這不是襲擾。」
飛廉握緊風袋。
「他們要決戰。」
英招立刻轉身。
「開啟全部陣眼。」
「通報陛下。」
一名妖將急忙領命而去。
英招又看向飛廉。
「東皇陛下仍在閉死關,衝擊准聖圓滿,不可打擾。」
「鯤鵬妖師傷勢未愈,也不能強行調動。」
「今日只能由陛下坐鎮。」
飛廉皺眉。
「若巫族直接攻陣。」
「守。」
英招語氣不容置疑。
「妖庭如今經不起再多損失。」
「更不能讓巫族拿到我們主動開戰的理由。」
飛廉不再爭辯,展開雙翼沖向外圍戰船。
太陽星深處,妖皇大殿。
帝俊按住左肩斷口,從太陽本源中緩緩走出。
他剛重新壓制傷勢。
災難法紋依舊盤在斷口,那條手臂始終無法重生。
帝俊沒有理會傷勢。
河圖洛書落入右手。
書頁在他掌中飛快翻動,周天星圖緩慢顯現。
星圖之上,巫族大軍的位置與推進方向清晰浮現。
帝俊看清之後,臉色瞬間沉下。
「十一位祖巫全部親至。」
「這不是報復。」
「是決戰。」
英招快步走入大殿。
「陛下。」
「東皇陛下的閉關之地是否要強行開啟。」
帝俊沉默一瞬。
太一衝擊准聖圓滿已經到了關鍵之時。
若在此刻被強行驚醒,境界必然出現動搖,傷勢也會立刻反噬。
妖庭如今最缺的就是戰力。
若太一因此受損,妖庭連最後的底牌都會折損。
帝俊閉目片刻,隨即睜眼。
「不許驚動太一。」
「今日之事,本帝親自處理。」
英招心頭一沉,仍舊躬身領命。
「遵旨。」
帝俊走出大殿。
太陽真火在他身後凝成一輪虛日。
他一步踏上太陽星外圍陣台。
對面數億里星空,十一尊祖巫同時望來。
帝江站在最前。
雙手垂在身側,眉眼被血色填滿。
他沒有立刻下令攻陣。
也沒有開口。
只把強良的頭顱從懷中緩緩抬起。
那顆頭顱已經徹底失去生機。
斷口周圍布滿金色灼痕。
面容之上,還殘留著臨死前那份怒意。
太陽星外,無數妖兵看清那顆頭顱之後,齊齊一震。
帝俊瞳孔驟然收縮。
「強良。」
帝江終於開口。
聲音傳遍星空。
「帝俊!」
「你看清楚!」
「這是強良!」
「我巫族的兄弟!」
「他死在洪荒東部靈山,那處地方,剛被你妖族放棄!」
「他的斷口有太陽真火!」
「屍身有金烏之血!」
「地上還有妖庭陣紋!」
「他體內的雷道血脈,被人抽乾!」
「妖庭為何要做到這一步!」
每一句落下,巫族大軍氣血便暴漲一分。
無數巫族戰士抬起兵器,怒吼聲連成一片。
帝俊心頭一沉。
太陽真火。
金烏之血。
妖庭陣紋。
這些確實都是妖族手段。
「帝江。」
帝俊聲音沉穩。
「妖庭未曾出手。」
「強良之死,本帝也是從血雨中才得知。」
「此事必有蹊蹺。」
帝江仰頭怒笑。
笑聲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悲意。
「蹊蹺!」
「我兄弟的頭顱在此!」
「妖庭的痕跡在此!」
「你卻說蹊蹺!」
祝融再也壓不住怒火。
赤色火焰沖天而起。
「帝俊!」
「先前我在天煞孤星外被斬去右臂,巫族尚未與妖庭清算!」
「如今強良被你們暗殺,血脈被奪,你還敢喊冤!」
「妖庭好毒的算計!」
帝俊眼中怒意翻湧。
「祝融,你說得輕巧。」
「妖庭如今是什麼局面,你不清楚。」
「太陽星副陣眼剛被斬,偏庫被劫,本帝傷勢未愈,妖師仍在閉關。」
「東皇也在衝擊准聖圓滿,至今未曾出關。」
「妖庭若有餘力斬殺一位祖巫,還會收縮全部星域防線。」
「這種時候動手,是給自己找死。」
共工冷聲開口。
「說不定正是這般示弱。」
「妖庭越是虛弱,便越需要削我巫族戰力。」
「殺一位祖巫,比守十座星域更划算。」
「更何況帝俊斷臂未復,正需要盤古血脈。」
這句話落下,巫族眾多祖巫神色同時變化。
蓐收隨之開口。
「強良體內雷道血脈被抽乾。」
「妖族取血續臂,此理成立。」
帝俊聽到這裡,終於變色。
「荒謬!」
「本帝傷勢乃災淵法則所致!」
「災難道紋壓在斷口,任何血脈都無法驅散!」
「便算取來祖巫精血,也只會被災紋磨去!」
「取血於本帝無用!」
帝江神情卻未鬆動。
「你說無用。」
「便讓我巫族相信無用。」
「帝俊,你我爭鬥多年,何時講過信義。」
帝俊沉默一瞬。
這句話讓他無法反駁。
巫妖兩族多年廝殺。
彼此手段皆算不上光明。
如今妖庭喊冤,本身便缺少憑據。
帝俊抬起右手。
「既然如此,本帝願立天道誓言。」
他手掌高舉。
金色氣運隨之升起。
「本帝帝俊,與東皇太一,妖庭之內所有妖帥、妖將,皆未曾參與斬殺雷之祖巫強良之事。」
「若有虛言,願受天道反噬,妖庭氣運折損!」
誓言落下,太陽星上空的金色氣運劇烈晃動。
天道並未降下雷罰。
也沒有出現任何反噬跡象。
若妖庭真在此事上說謊,此刻天道必會有所回應。
太陽星外,不少巫族戰士神色出現動搖。
一名大巫看向帝江。
「祖巫。」
「天道未曾降罰。」
帝江雙手仍捧著強良頭顱。
他看著那顆頭顱,胸中血脈空缺依舊沉重。
理智告訴他,天道誓言不可輕易違背。
情感卻在不斷提醒他,兄弟已經死了。
祝融根本聽不下去。
「帝俊慣會算計!」
「天道誓言只說妖庭未派人!」
「若他借他人之手,或讓某個附庸出手,誓言依舊成立!」
這句話立刻點燃巫族心中怒火。
「對!」
「妖族最擅長借刀!」
「他們收買多少星神,誰能算清!」
無數巫族大軍再次沸騰。
帝俊臉色瞬間漲紅。
他確實以誓言避開了一部分表述。
那並非有意隱瞞。
妖庭眾多妖族分布洪荒,帝俊無法替每一個妖族背下誓言。
可這一點落在此刻,反倒成了巫族眼中的破綻。
帝俊抬手壓住怒氣。
「帝江。」
「妖庭願開放太陽星外圍陣眼,讓巫族親自查證。」
「若真有妖族牽涉此事,本帝親手斬之!」
帝江眼中血色更濃。
「查證。」
「等你查完,我巫族又要死幾位兄弟。」
祝融徹底壓不住怒火。
「大兄,不必再談!」
「他們殺強良時,可曾問過我巫族!」
火之祖巫向前一步。
萬丈真身抬起左臂。
赤色火焰在拳鋒上凝成一輪赤日。
「血債血償!」
轟!
赤日砸在太陽星第一層陣紋之上。
金色陣紋當場炸開。
數百艘戰船被衝擊掀翻,船體在火海中接連崩碎,妖兵慘叫著墜向星空。
帝俊瞳孔一縮。
「祝融!」
他抬手一揮。
太陽真火從星辰外圍湧起,勉強擋住第二層陣紋前方的火浪。
祝融那一拳只用左手。
失去右臂之後,火之法則少了一處承載。
那份威勢依舊撕開了妖庭第一層防線。
祝融看著崩碎的陣紋,雙目赤紅。
「我這條右臂斷在災淵手裡!」
「強良的頭斷在妖族手裡!」
「妖庭若不亡,巫族何以自處!」
巫族大軍隨之爆發。
億萬戰士齊聲怒吼,氣血匯聚成一片暗紅洪流,跟著祖巫向前推進。
帝俊看著這一幕,終於明白再無談判餘地。
他抬起右手。
「開陣!」
「護住太陽星!」
「所有妖族退入第二層防線!」
命令傳出。
妖庭上下瞬間轉入死戰。
英招率領精銳衝上第二層陣台。
飛廉調動風袋,把大片罡風推向巫族前鋒。
商羊振翅引動星象,試圖干擾巫族推進方向。
呲鐵挺身沖在最前,粗壯身軀撞入巫族洪流,與數名大巫正面搏殺。
鬼車九首同時張開,吸魂之風掃過巫族先鋒。
欽原率毒蜂軍團從側翼撲出。
飛誕鑽入地脈,試圖偷襲巫族後陣。
太陽星外,戰火全面爆發。
金色火海與暗紅氣血正面相撞。
無數妖兵與巫族戰士在虛空中廝殺。
戰船被巫族拳鋒轟碎。
大巫也被妖族神通打成血霧。
天穹被血光照亮。
星空一片混亂。
十一尊祖巫開始逼近太陽星第二層防線。
帝江沒有立刻施展全力。
他先將強良頭顱交給身後大巫,隨後才向前邁出一步。
空間法則展開。
太陽星外圍一片虛空被強行摺疊,妖庭數條陣紋連線當場錯亂。
英招立刻催動陣眼修補。
陣法剛剛合攏,共工的黑色汪洋便沖入缺口。
「撐住!」
英招怒喝。
陣紋接連震動。
太陽星外圍火海不斷向內退縮。
帝俊站在陣台上,右手按住河圖洛書,臉色陰沉到極點。
他心中始終有一處解不開的疑問。
強良之死太過乾淨。
屍體上卻留下太陽真火與金烏之血。
若真是妖庭動手,為何要在祖巫屍身上留下如此明顯的痕跡。
殺了人還留下證據。
這不像妖族行事。
帝俊抬眼掃過戰場。
巫族全軍壓上,已無退路。
再深想下去,也來不及了。
一名妖將匆匆衝上陣台。
「陛下!」
「第二層陣紋已經出現三處缺口!」
「是否請東皇陛下出關!」
帝俊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太一若能出手,混沌鍾足以鎮住祖巫鋒芒。
可他正在衝擊准聖圓滿。
一旦被打斷,境界失守,傷勢反噬,妖庭反而會失去最後的希望。
帝俊猛然握緊河圖洛書。
「不許驚動東皇!」
「本帝親自坐鎮。」
「妖庭上下聽令。」
「死守太陽星!」
「寸土不讓!」
命令隨妖庭氣運傳遍星空。
無數妖族齊聲怒吼。
太陽真火再次暴漲。
巫妖兩族的戰火,正式覆蓋整片天穹。
洪荒各處,無數勢力抬頭望天。
崑崙山上,太清、元始與通天同時立於雲海之前。
通天皺起眉頭。
「打起來了。」
元始看著戰場,臉色凝重。
「太快了。」
「巫族竟直接傾巢而出。」
太清沒有立刻開口。
他只把目光放在那片被血光與金光交織的星空。
許久之後,他緩緩說道。
「量劫已經開始。」
血海深處,冥河端坐十二品業火紅蓮。
他看著上方戰火,血色雙眸不斷轉動。
無數血神子分身在血海中沉浮。
冥河沒有立刻出動。
他只低聲說了一句。
「再等等。」
「等他們打狠一些。」
五莊觀內,鎮元子握著地書站在人參果樹下。
他看著天空,眼中神色複雜。
紅雲之死帶來的仇恨仍未化解。
如今巫妖兩族全面開戰,妖庭反倒陷入更大危機。
鎮元子沉默許久,最終把地書收回袖中。
「此劫牽動天地。」
「我五莊觀暫不入局。」
太陰星上,羲和與常羲同時望向戰場。
常羲眉心那道灰黑衰朽道紋微微震動。
「真打起來了。」
羲和眼神冷靜。
「妖庭若敗,太陰星便無法再借妖庭牽制巫族。」
「若巫族敗,洪荒大地將無人制衡妖族。」
常羲沉默一瞬。
她抬頭看向太古星空深處,那顆暗紅主星靜靜懸在黑暗之中。
「他會入局。」
羲和轉頭看向妹妹。
常羲沒有再說。
她只是握緊手中月華。
太古星空深處。
天煞孤星表面,苦厄災蓮葉片微微搖動。
雷厄焚劫藤扎在暗紅土壤中,根須緩緩吸收從洪荒方向傳來的亂流。
災淵盤坐在兩株靈根之間。
九幽獓伏在旁側,血紅巨瞳望著洪荒方向。
那裡的殺伐氣息,即便隔著無盡星空,也依舊沉重。
災淵沒有出手。
他只是閉目靜坐。
丹田深處,第九難法印仍舊只有半枚。
隨著巫妖兩族戰火全面爆發,那半枚法印忽然開始震動。
無數因果、氣運、死氣與殺孽從洪荒各處湧起。
天地清理眾生的秩序,也在此刻真正顯現。
半枚法印的邊緣,緩緩亮起一線灰光。
災淵睜開雙眼。
眼中沒有波動。
他只是抬頭看向那片被戰火撕開的天穹。
第九難,終於開始補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