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不知多少年。
災淵在那次拒絕天道之後，修行的速度反而比從前更快了。
道心通透帶來的好處是方方面面的，法則的參悟效率提升了，法力的煉化速度加快了，甚至連肉身的進一步強化都變得順暢了許多。
三災九難化聖功第四關「瘟厄」的進度在穩步推進，從五成到六成，從六成到七成。
災淵沒有急著去衝破第四關，而是將大量精力投入到了法力的積累與凝練之中。
大羅金仙巔峰到大羅金仙圓滿之間的距離看似不遠，實則是一道需要漫長時間來填充的溝壑。
法力的總量需要擴張到一個臨界點，法力的品質需要凝練到一個新的層次，元神的強度需要淬鍊到足以承受混元之力的衝擊。
三者缺一不可。
災淵就這麼一天天地泡在星髓池中，緩慢而堅定地朝著那個臨界點推進。
終於，在某一天，災淵感覺到了一絲異樣。
池水的溫度在降低。
那種細微的變化普通人根本察覺不到，可災淵在這座星髓池中浸泡了不知多少萬年，對池水的每一絲溫度波動都瞭然於胸。
他睜開眼，低頭看向身周的池水。
液面又下降了。
從最初淹沒鎖骨的高度，到後來的腰間，到膝蓋，到小腿。
此刻，池水的液面已經降到了腳踝以下。
淺得幾乎見底。
災淵站起身來，水珠從他的肌膚上滑落，濺起細微的漣漪。
他環顧四周。
星髓池的底部已經清晰可見了，銀白色的池底岩石在靈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上面刻滿了天然形成的法則紋理。
池水還在緩慢減少。
殘存的那些太古星髓正在被他體內的功法持續牽引吸收，以目前的速度來看，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徹底枯竭。
災淵看著即將見底的池水，面色平靜。
該來的總會來。
一座再大的礦脈也有挖空的那一天，他在這裡吸收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太古星髓，能撐到現在已經遠超預期。
災淵沒有刻意加速吸收來在枯竭前多撈一些，也沒有惋惜浪費的心態。
夠了。
他心裡清楚，自己此刻的底蘊已經積累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繼續吸收下去邊際效益也越來越低。
該走出去了。
災淵從池中走出，赤足踏上池邊的岩石地面，銀白色的靈光從他的肌膚上緩緩消散。
他低頭審視了一下自己的狀態。
法力在經脈中如同沉甸甸的水銀般流轉，濃稠到了一個新的層次。
元神穩固如山，經歷了拒絕天道的洗禮後比從前更加凝實。
肉身在太古星髓的漫長浸泡中達到了大羅金仙的天花板，每一寸肌肉骨骼都蘊含著足以抗衡先天靈寶一擊的強度。
大羅金仙巔峰的大圓滿。
差的只有臨門一腳。
災淵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將目光投向遠處的九幽獓。
這一看，災淵的眉頭微微挑起。
那頭太古異種的變化比他預想中要大得多。
九幽獓趴在空間夾層入口處，身軀的大小沒什麼變化，可通體的鱗甲顏色已經從純粹的漆黑變成了黑金相間。
每一片鱗甲的邊緣都浮現出了精細的暗金色紋路，那些紋路的形態古老而原始，如同遠古符文般鐫刻在鱗片表面。
它的雙角也發生了變化。
原本光滑的彎月型巨角上，此刻覆蓋著一層若隱若現的暗金色光芒，角面的紋理比從前複雜了數倍。
血脈返祖。
災淵逸散出的災難法則氣息在漫長歲月中持續滋養著九幽獓，那些氣息中蘊含的毀滅與吞噬法則恰好是九幽獓的本命屬性。
長年累月的浸泡刺激了它體內沉睡的遠古血脈，那些來自混沌時期的祖先記憶正在一點點甦醒。
災淵的神覺探過去，感知了一下九幽獓的修為。
大羅金仙后期。
比閉關前整整提升了一個小境界。
災淵並未做什麼，只是閉關時逸散的氣息就讓九幽獓獲得了這種程度的提升。
坐騎的成長速度讓災淵很滿意。
九幽獓似乎感知到了主人的目光，血紅色的巨瞳緩緩睜開，看到災淵站在池邊望過來，尾巴本能地搖了幾下。
隨後它像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連忙將尾巴收住，換上了一副正經嚴肅的表情。
災淵嘴角動了動，沒說什麼。
他轉回身，看著已經快要見底的星髓池。
最後那一層薄薄的銀白色液體在池底緩緩流動，靈光越來越黯淡。
災淵盤膝坐回池邊，將功法的吸收速度降到了最低。
讓這最後一點星髓自然耗盡便好。
時間又過了一些日子。
某一天的某一刻，災淵感覺到了功法吸收通道中的那絲靈氣輸入忽然中斷。
他睜眼看去。
池底幹了。
徹底的，一滴不剩的乾涸。
銀白色的岩石地面裸露在靈光中，上面殘留著太古星髓流淌了無數紀元的痕跡，可液體本身已經完全消失。
災淵看著那片乾涸的池底，沉默了片刻。
這座太古星髓礦脈從天地初開便存在於此，不知積累了多少個量劫才匯聚成那一汪銀白色的池水。
如今被他在這次閉關中全部吸收殆盡。
災淵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承載了他無數萬年修行記憶的地方。
枯竭的池底，黯淡的岩石，還有四周已經變得稀薄許多的天然殺陣。
沒了太古星髓靈氣的持續供給，天然殺陣的能量迴路也在逐漸衰退，恐怕再過幾萬年就會徹底消散。
到那時，這片空間夾層將失去所有的防護，暴露在太古星空之中。
災淵收回目光。
無所謂了。
他已經得到了該得到的一切，這座礦脈對他的使命已經完成。
災淵走向入口處的九幽獓。
坐騎立刻站起身來，抖了抖鱗甲上附著的靈氣碎片，低下頭湊到災淵面前，如同一條討好主人的大型犬。
災淵伸手拍了拍它的鼻尖。
「走了。」
九幽獓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似乎有些捨不得這個住了無數萬年的地方。
災淵翻身上了獸背，坐穩之後輕輕一拍它的頸側。
九幽獓收斂情緒，四肢蓄力，朝著空間夾層的出口射去。
災淵坐在獸背上，感受著破空的速度帶來的風壓，黑髮在身後飛揚。
體內的法力如同一座蓄滿了水的大壩，沉重飽滿，只需最後一把力就能衝破閘口。
大羅金仙巔峰的大圓滿。
臨門一腳。
災淵知道，這一腳踢出去的時候，必然會引起天地層面的反應。
他需要找一個合適的地方來完成這最後的突破。
九幽獓載著他衝出空間夾層，重新回到了太古星空之中。
久違的星光映入眼帘，虛空中的冷冽氣息撲面而來。
災淵微微眯眼，感受著外界的氣息。
跟當初閉關前比，這片星空的「味道」變了。
有更多的生靈氣息散布在遠處的各個方向，密集而嘈雜。
妖庭的勢力範圍已經擴張到了附近。
災淵的神覺探出去數千萬里，捕捉到了零零散散的妖族據點氣息。
距離不算近，暫時不會造成什麼麻煩。
他收回神覺，拍了拍九幽獓。
「去天煞孤星。」
九幽獓領命，朝著災淵血脈感應中那顆暗紅星辰的方向全力飛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