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關不知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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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淵的修為穩定在大羅金仙巔峰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三災圓滿之後的法力積累如同一座蓄滿了水的大壩，沉重而飽滿。
三災九難化聖功的第四關「瘟厄」參悟到了五成，進展穩定可還遠未圓滿。
災淵沒有強求。
九難的每一關難度都比前一關翻倍，想要全部突破絕非朝夕之功。
他現在的目標很明確。
先將修為從大羅金仙巔峰推到圓滿，積蓄足夠的底蘊之後，再嘗試衝擊混元金仙的門檻。
混元金仙。
在洪荒天地間，這個境界有著另一個更響亮的名字。
准聖。
可災淵走的路跟斬三屍成准聖完全不同，他是以災難法則為根基，以自身本源為燃料，強行撐開混元之門。
這條路上沒有前人的腳印可以參考，每一步都是他自己摸索出來的。
風險大，收益也大。
一旦成功，他將成為不受天道約束的混元金仙，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災淵在星髓池中繼續吸收著太古星髓的靈氣，功法穩定運轉，法力緩慢增長。
某一天，一件異常的事情發生了。
災淵正在運功推演第四關「瘟厄」的法則構架時，元神深處忽然傳來一陣奇異的震顫。
那種震顫跟平時修行中的法力波動完全不同。
更深沉，更古老，帶著一種來自天地本源的莊嚴感。
災淵的意識被這陣震顫吸引，不由自主地沉入了元神的最深處。
然後他看到了。
一條河。
一條流淌在無盡虛無中的河流。
河水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透明色澤，表面泛著淡金色的微光，如同融化的星辰在其中流淌。
河流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朝著一個看不見的方向延伸，綿延無窮。
河面上偶爾浮現出模糊的畫面，那些畫面轉瞬即逝，災淵只來得及捕捉到一些碎片。
山川崩塌，大海倒灌，星辰隕落，文明興衰。
無數個畫面在河面上如同氣泡般浮起又破碎。
「命運長河。」
災淵的意識中浮現出這四個字。
他知道這是什麼。
命運長河是天道運轉的具象化呈現，萬物的命運軌跡全部映照在這條河流之中。
能看到命運長河的虛影，意味著修行者的元神已經觸及了某種接近天道層面的門檻。
這是大羅金仙巔峰到混元金仙之間那道天塹的前兆。
災淵的意識懸浮在命運長河的上方，靜靜地注視著那些流轉的畫面。
他能感覺到，河面之下有一股龐大到無法形容的力量在運轉。
那就是天道。
天道在藉由命運長河向他傳遞著某種資訊。
災淵仔細感知了一會兒，終於抓住了那條資訊的核心含義。
「寄託。」
天道在向他發出邀請。
將你的一部分力量寄託於我，我賜你准聖之位。
斬三屍之法的本質便是如此。
將善惡執念化作三屍分身交給天道保管，天道認可你的「投名狀」，賜予你聖人之下第一人的果位。
這是一筆交易。
一筆看似穩賺不賠的交易。
災淵的意識在命運長河上方懸停，感受著那股來自天道的「善意」。
那股力量如同一隻溫柔的大手，正在輕輕地托著他的元神，彷佛在說：來吧，將你的負擔交給我，我替你承擔，你只需要安安心心地享受准聖的果位便好。
很舒服。
那種感覺真的很舒服。
災淵的元神在那股力量的托舉中產生了一絲本能的鬆懈感，彷佛緊繃了無數萬年的弓弦終於找到了可以卸力的地方。
只要他點頭，只要他將自身的一部分法力凝聚成三屍分身交出去。
瞬間便可證得准聖果位。
不需要繼續苦苦修行，不需要冒著走火入魔的風險強行以力證道。
多輕鬆。
災淵的意識在那一瞬間微微動搖了。
真的只有一瞬間。
然後他冷笑了。
那絲動搖如同一個肥皂泡般無聲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骨子裡湧上來的冷意。
「有意思。」
災淵的意識發出低沉的聲音，在命運長河上空迴蕩。
他看清了這個「邀請」的本質。
天道在誘惑他。
將力量交出去？讓天道來「保管」？
說得好聽，本質上跟被人拿捏有什麼區別？
一旦寄託了三屍，他的修行天花板便被鎖死在了准聖境界。
想要更進一步？
得看天道的臉色。
天道高興了讓你進步，天道不高興了讓你原地踏步一輩子。
災淵這輩子最厭惡的事情就是把命運交到別人手裡。
前世如此，這輩子更甚。
他要的是絕對的自由，絕對的掌控。
自己的力量，憑什麼要分給別人？
自己的道，憑什麼要讓別人來干涉？
災淵的意識猛然凝聚，化作一股凌厲到近乎尖銳的鋒芒，朝著那隻「溫柔的大手」狠狠斬去。
咔嚓。
那股來自天道的托舉之力如同琉璃般碎裂。
命運長河的虛影在同一刻開始震盪，河面翻湧起劇烈的波浪，似乎對災淵的拒絕感到了某種「不悅」。
河水中浮現出更多的畫面。
天災降臨，星辰隕落，洪荒崩塌，萬物毀滅。
那些畫面如同一種警告。
拒絕天道的「好意」，你會面臨更大的劫難。
災淵看著那些畫面，面色冷淡到了麻木的程度。
「嚇我？」
他的意識中透出一股淡漠的嘲諷。
「我修的是災難之道，天災對我來說就是補藥。你拿災劫嚇唬一個以災劫為食的人？」
命運長河的波動在他這番話之後漸漸平息。
那些恐嚇性質的畫面也一個個消散。
天道似乎「認識到」了一個事實。
這個人，不吃這一套。
命運長河的虛影開始變得稀薄，如同一縷晨霧在陽光下蒸發。
災淵的意識從元神深處退回表層，重新回到了現實之中。
他睜開眼睛。
銀白色的星髓池光芒映入眼帘，一切如舊。
方才的那段經歷如同一場夢境，可災淵知道那是真實的。
天道確確實實向他伸出了橄欖枝，他也確確實實地拒絕了。
而且拒絕得很徹底。
災淵低頭看著自己倒映在池水中的面容，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從今天起，他跟天道之間的關係就很明確了。
不是合作者，不是寄託者。
是各走各路的陌生人。
甚至可能是對手。
天道不會喜歡一個拒絕了它「好意」的存在，這一點災淵心知肚明。
以後的修行路上，天道降下的劫難恐怕會比常人更多更猛。
災淵無所謂。
他修的就是災難之道，劫難越多他越強。
天道想用災劫來懲罰他？
那就是在給他送功力。
災淵閉上眼，重新將心神沉入功法之中。
道心比之前更加澄明通透。
拒絕了天道的那一刻，他心中最後一絲對「捷徑」的微弱念想也徹底消亡。
從此之後，他的道路只有一條。
以災難法則為根基，以自身本源為燃料，強行撐開混元之門。
不借天道。
不假外力。
純粹靠自己。
災淵的呼吸重新變得綿長深沉，法力在經脈中穩定流轉，三災九難化聖功的運轉節奏比之前更加圓潤自然。
道心無礙，修行無礙。
星髓池的銀光再次包裹住他的身軀。
災淵入定，萬念歸一。
混元金仙之路，他一個人走便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