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薄的唇吐出涼薄的話語，錦瑟的心也跟著變涼，在明晃晃的大日頭底下打了個寒戰。
「你不能這樣。」她抓住宇文恕的手，指尖也是冷的，微微顫抖著，「皇兄，求你了，讓人把安哥兒送回去好嗎，藍玉醒來看不到他，會著急的。」
「他會著急？孩子跑了他都不知道，可見他根本不上心，到現在也沒來找，朕都懷疑是不是他故意暗示孩子來找你的，這樣的爹，當真是親爹嗎？」
宇文恕順勢握住了錦瑟的手，慢慢揉捻她發冷的指尖，「瑟瑟，跟皇兄說實話，孩子到底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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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錦瑟又氣又怕，用力甩開了他的手，「孩子是我的，是我十月懷胎，拿命生下來的，跟你沒有任何關係，你想要孩子自己去生，能不能別打我孩子的主意？」
「我不會生。」宇文恕輕描淡寫，對她的氣憤視若無睹，「我當然知道孩子是你生的，但孩子的父親在我看來有待商榷，弄不清他的身份，朕將來可不一定會讓他繼承平南王府的爵位。」
錦瑟臉色發白，賭氣道：「不繼承就不繼承，我只想他平平安安，一個爵位有什麼稀罕？」
宇文恕盯著她氣鼓鼓的樣子，突然附在她耳邊低聲道：「爵位不稀罕，皇位呢？」
錦瑟心下一驚，伸手猛推了他一把：「宇文恕，你在胡說什麼？」
她有點失控，力氣和聲音都有點大，推得宇文恕往後趔趄了一下，也引得鞦韆架那邊的曹嬤嬤和蕭祈安向他們看過來。
「母妃，皇舅舅，你們怎麼了？」蕭祈安大聲問道。
「沒事，我們鬧著玩兒的。」宇文恕穩住身子，朝他若無其事地擺了擺手，「你玩你的，別管我們。」
蕭祈安將信將疑：「皇舅舅，你不要欺負母妃。」
「知道了。」宇文恕答應一聲，笑著看向錦瑟，「咱倆誰欺負誰，你兒子也太偏心眼了吧？」
錦瑟無心和他打嘴仗，認真嚴肅地和他商量：「把安哥兒送回王府，我留在這兒，我保證以後不會再主動提起離開的事，你什麼時候放我走，我就什麼時候走，只要你別再打安哥兒的主意，行嗎？」
這個條件似乎有點打動宇文恕，他看看錦瑟，又看看鞦韆上的蕭祈安：「可你兒子未必願意回去，他或許更想和你在一起。」
錦瑟也隨著他的視線看向兒子。
兒子小小的一團坐在鞦韆上，小手緊緊抓著鞦韆繩，雖然鞦韆盪得很高，他卻一點都不開心，稚嫩的眉眼鎖著憂愁，不知在想什麼。
錦瑟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宇文恕，你是不是想逼死我？我到底欠了你什麼？」
宇文恕沒想到她說哭就哭，忙伸手把她的身子扳過來，攬進懷裡：「別哭，你兒子看著呢！」
「滾，別碰我。」錦瑟帶著哭腔，又不敢大聲，憋得嗓子眼生疼，手上用勁推他。
可她只能在他沒防備的情況下才能推動他，或者說，在他想被她推動的時候才能讓她得逞。
現在，他不想被她推動，身子便硬得像扎了根，任她怎麼推都紋絲不動，一隻手甚至還在她背上輕拍，做出拍哄她的姿態給孩子看。
「我不是想占你便宜，是怕安哥兒看到你哭擔心你，懂嗎？」
錦瑟恨死了他，拔下頭上金簪，往他胸口刺去。
「噗」的一聲輕響，金簪穿透衣料，刺破了皮肉，還好宇文恕反應迅速，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才沒被她刺穿胸腔。
鮮血滲出來，在他天青色的袍服上留下深色的印跡。
宇文恕疼得倒吸氣，先是往蕭祈安那邊看了一眼，又看向不遠處候著的宮人，確認他們都沒發現，這才低頭看向錦瑟。
「宇文錦瑟，我倆到底誰瘋了？」他咬了咬牙，語氣說不好是氣憤還是寵溺，「你這麼殘暴，蕭藍玉病成那樣肯定遭不住，留在我身邊，我任你折磨可好？」
錦瑟的手腕被他緊緊攥住，怕嚇著兒子，不敢大聲，也不敢掙扎，抬頭憤恨又絕望地看他：「是不是我死了你才會罷休？」
「不。」宇文恕另一隻手抽走她的金簪收入懷中，從她的淚眼裡欣賞自己絕情的樣子，「我同意你死你才能死，我不同意，你就得給我好好活著，否則我就讓你在乎的人都下去陪你。」
錦瑟抿起唇，抿到唇色發白，又慢慢鬆開，像是放棄了所有的掙扎。
宇文恕卻不信她會如此輕易放棄，目光灼灼望進她眼底，似乎從她眼底望進了她的內心：「安分點，別自不量力，你贏不了我，只會把局面弄得更糟。」
錦瑟偏過頭，躲開他的審視。
宇文恕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又把她的臉轉過來，逼她與他對視：「看著朕的眼睛，朕再警告你一遍，老實待著，別打歪主意，別試圖反擊朕，別弄巧成拙，聽到沒有？」
錦瑟看著他，不說話。
這時，有個太監從外面匆匆而來，被站在不遠處的小喜子伸手攔下。
那太監和小喜子說了幾句話，小喜子讓他原地等待，自個走過來向宇文恕稟報：「皇上，平南王來找小世子了，現在東華門外求見。」
錦瑟的眼睛瞬間亮起，緊張地盯著宇文恕。
宇文恕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傳朕口諭，小世子要陪長公主在宮裡住幾日，讓平南王回去好生養病，不必擔心……」
「皇兄……」錦瑟出聲打斷了他，雙手合十求他，「皇兄，我求你了，讓安哥兒跟藍玉回去好嗎？」
宇文恕無動於衷地沖小喜子擺了擺手：「去傳話吧！」
小喜子於心不忍地看了錦瑟一眼，應聲退下。
錦瑟雙手掩面，雙肩無聲顫抖。
她不敢想像，蕭藍玉聽到那樣的口諭，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自己回不去，現在連安哥兒也回不去了，他一個人該如何是好？
「宇文恕，你非要這樣嗎？」她悶悶的聲音從指縫中漏出，「我究竟哪裡虧欠了你，哪裡對不住你，你才要將我往死路上逼？」
宇文恕默默看著她，俊美又無情的臉上沒有一絲動容。
錦瑟放下手，通紅的雙眼凝視他：「我承認，以前是我眼瞎，識人不清，真心錯付，我已經為我的愚蠢付出了代價，我用了五年的時間，才慢慢放下過往，放下對你的恨，開始新的生活，你非要再一次把我拉入泥潭，把我的人生攪得一團糟嗎？」
錐心刺骨的話語，既是控訴，又是哀求，試圖喚起男人一點微乎其微的良知。
宇文恕迎著她的目光，深邃幽暗的眼底似乎有了一絲波動，幾息的沉默過後，緩緩抬起了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