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
牆上的字還在往外長。
沒有筆。
【記住本站域名臺灣小説網→ᴛᴡᴋᴀɴ.ᴄᴏᴍ】
也沒有手。
焦黑的痕跡像從牆紙底下一點點滲出來。
先是發黃。
再捲曲。
最後燒成清楚的筆畫。
唐梨站在兩米外。
相機早已經舉起來。
咔嚓。
第一張。
焦黑手印。
還有下面剛剛出現的——
【離】
快門剛落。
第二個字開始往外浮。
【開】
王志誠盯著牆。
「我現在發現一個問題。」
梁子軒問:
「什麼?」
「以前撞鬼。」
王志誠指了指那面牆。
「好歹知道該怕鬼。」
「現在它開始出題了。」
梁子軒認真看了兩秒。
「字都認識。」
「所以?」
「這不叫出題。」
「那叫什麼?」
「公布考試範圍。」
王志誠沉默了一下。
「你閉嘴可能比較吉利。」
梁子軒果然閉上了。
因為第三個字已經出現。
【家】
接著。
【的】
【人】
許文博沒有往下猜。
手機打開。
牆上出來一個。
他就記一個。
【離開家的人】
後面。
一枚焦黑的逗號慢慢燒出來。
蘇思雨皺眉。
「還沒完。」
這次沒人再說話。
新的筆畫繼續出現。
【就】
【不】
【再】
【是】
最後兩個字。
長得尤其慢。
像有人隔著牆紙。
拿著一塊燒紅的炭。
一筆。
一筆。
往外刻。
【家人】
句號。
所有動靜停了。
牆紙不再捲曲。
那股淡淡的焦味。
也開始一點點散掉。
原本三條家規下面。
多了一行。
【四、離開家的人,就不再是家人。】
客廳安靜了幾秒。
王志誠終於開口。
「這個家退籍是不是有點隨便?」
賀知行本來還看著牆。
聽見以後偏過頭。
「主要沒教務處。」
梁子軒問:
「那去哪申訴?」
王志誠看著第四條。
「找家長感覺成功率更低。」
賀知行嘴角動了一下。
沒再往下接。
許文博已經調出最早的系統記錄。
屏幕上。
那句提示一直都在。
【幸福的一家人,永遠不會拋下自己的家人。】
梁子軒看看手機。
再看看牆。
「這裡說不能丟。」
他指第四條。
「這個又說離開以後就不算。」
「那到底是不能丟。」
「還是丟掉以後自動不算?」
這一次。
沒人覺得他是在鑽字眼。
林倩先道:
「未必是一回事。」
梁子軒看她。
「怎麼講?」
「『拋下』是別人對你做的。」
林倩道。
「『離開』也可能是自己走。」
「主動退出?」
「可能。」
許文博接了一句:
「而且『離開家』未必指走出這棟房子。」
「也可能是家庭身份上的離開。」
王志誠想了想。
「退群。」
許文博看他。
「勉強。」
梁子軒還想問。
何嘉樹從旁邊道:
「先別問群主。」
梁子軒閉嘴。
賀知行從剛才開始。
視線一直沒離開第四條。
【離開家的人,就不再是家人。】
他腦子裡冒出來的。
卻不是規則到底怎麼判。
是這一路翻出來的那些東西。
住校。
晚歸。
出去玩。
幾點回來。
跟誰出去。
還有陳國棟以前那句——
你要真覺得外面那麼好。
就別回這個家。
王志誠看了他一會兒。
「你是不是又想到她了?」
「嗯。」
賀知行也沒裝。
「現在看見『家人』兩個字。」
他抬了抬下巴。
「我腦子就容易自己往她身上套。」
許文博抬眼。
賀知行馬上看過去。
「你不用拿那個眼神看我。」
「我沒說話。」
「你一副準備提醒我證據不足的臉。」
許文博推了下眼鏡。
「確實不足。」
賀知行轉頭看王志誠。
「你看。」
「他都寫臉上了。」
王志誠道:
「人家至少臉比你誠實。」
賀知行懶得理他。
重新看向牆。
「但確實像。」
也只說了這三個字。
沒繼續替陳曉雯把後面的故事補完。
唐梨已經在翻相機。
很快。
最早拍下的三條家規出現在屏幕上。
三條。
沒有第四條。
後來他們再拍過。
依舊只有三條。
第四行的位置。
牆紙乾乾淨淨。
現在。
她重新舉起相機。
咔嚓。
四條。
前後的照片放到一起。
差別一眼就能看出來。
唐梨看了一會兒。
「至少規則會變。」
許文博點頭。
「目前只能確定這個。」
他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舊紙。
「牆上的家規本來就是這裡的一部分。」
「不能因為它剛剛變了。」
「就直接推到照片、紙條、舊記錄也會變。」
唐梨嗯了一聲。
把前後照片都留下。
賀知行盯著第四條。
「那就先當真的。」
王志誠看他。
「怎麼當?」
「別拿自己試。」
賀知行道。
「它要只是牆上亂寫,我們出去以後再笑它。」
「現在先別給它機會笑我們。」
梁子軒忽然問:
「那要不要——」
八雙眼睛一起落過去。
梁子軒停住。
「實驗。」
王志誠已經往旁邊挪了一步。
「你實驗別看我。」
「我沒說讓你。」
「誰都不行。」
林倩直接道。
梁子軒看她。
「我只是想知道。」
「出去以後再回來。」
「還算不算家人。」
方浩搖頭。
「後果不一定能撤。」
賀知行在旁邊道:
「真出去一個就被開除家籍。」
「你準備怎麼給人辦復學?」
梁子軒認真想了一下。
「重新進門?」
賀知行問:
「你願意試?」
「……」
梁子軒搖頭。
「那不試。」
「這就對了。」
賀知行道。
「腦迴路可以有。」
「命先留著。」
方浩低頭看時間。
02:20。
這一次。
沒人覺得還早。
從進來到現在。
他們已經死了一個人。
二樓還有一個會燒傷人的東西。
多數時候。
肉眼甚至看不見。
再往後三個多小時。
誰都不知道還會長出什麼。
方浩把手機按滅。
「分兩組。」
林倩抬頭。
「現在?」
「現在。」
方浩看了一圈。
「九個人一直綁一起,安全一點,太慢。」
「拆得太散又不行。」
「兩組。」
「樓上盡頭那間不進。」
「焦的那個一出現就撤。」
「別硬來。」
說到這裡。
他特意看了何嘉樹一眼。
何嘉樹也看他。
「看我幹什麼?」
「提醒你。」
「我又不傻。」
王志誠幾乎立刻道:
「這個目前沒有證據。」
何嘉樹轉頭。
王志誠身體很誠實地往賀知行旁邊靠了一點。
「我陳述客觀情況。」
賀知行低頭看他。
「你靠我幹嘛?」
「方便逃生。」
「猴子在那邊。」
「離太近容易挨打。」
賀知行想了想。
「這個判斷倒挺準確。」
何嘉樹懶得搭理。
方浩繼續:
「十分鐘碰一次。」
「換位置以前報人。」
「回來以後再報。」
「誰都別嫌麻煩。」
沒人嫌。
前面幾次以後。
點名字這件事已經和開燈差不多。
方浩很快分好。
一樓:
賀知行。
許文博。
唐梨。
蘇思雨。
繼續看陳曉雯留下的學校材料。
二樓:
方浩。
何嘉樹。
王志誠。
梁子軒。
林倩。
只看其他房間和柜子。
不碰盡頭。
分開以前。
方浩照例:
「名字。」
王志誠先報:
「王志誠。」
「梁子軒。」
「何嘉樹。」
「林倩。」
「方浩。」
另一邊。
「賀知行。」
「許文博。」
「蘇思雨。」
「唐梨。」
九個名字。
一個不少。
許文博低頭。
順手補進記錄。
【02:21】
【分組:一樓四人,二樓五人。】
方浩看了一眼。
「十分鐘。」
兩組散開。
……
一樓。
那個被撕掉姓名標籤的舊紙箱。
還沒看完。
何嘉樹不在。
賀知行自己彎腰。
抓住紙箱兩邊往外拖。
箱底磨過地面。
沙沙響。
蘇思雨也蹲下來。
伸手托住另一邊。
「慢點。」
「底都軟了。」
「別拖散了。」
賀知行看她一眼。
「蘇同學。」
「嗯?」
「你這麼體貼。」
「我容易產生錯誤判斷。」
蘇思雨愣了一下。
很快笑起來。
「什麼錯誤判斷?」
賀知行手還托著箱子。
臉上倒挺正經。
「比如覺得你對我比較特殊。」
蘇思雨低頭看箱底。
「我對箱子比較特殊。」
「……」
賀知行停了一下。
「行。」
「輸給紙箱了。」
唐梨站旁邊。
正拍箱子原本的位置。
頭也沒抬。
「箱子至少不會亂說話。」
賀知行看過去。
「你今天對我意見有點大。」
「沒有。」
「那你這是?」
「描述事實。」
許文博正在整理桌面。
聞言抬了一下眼。
賀知行立刻指他。
「你別學。」
「我沒準備。」
「最好。」
蘇思雨笑著把紙箱托穩。
「現在能搬了嗎?」
「能。」
「賀同學勞動積極性已經恢復。」
兩個人一起把紙箱挪出來。
這次沒再翻已經確認過的作文和筆記本。
只沿著還沒看完的一側繼續。
幾本舊教材底下。
壓著一張折過的表格。
許文博展開。
最上面是學校名稱。
下面一行:
【學生住宿申請表】
姓名:
【陳曉雯】
班級:
【高一(三)班】
唐梨先拍完整頁。
許文博才往下看。
申請理由很普通。
【通學距離較遠,希望申請住校。】
班主任意見:
【建議家長結合學生實際情況考慮。】
再下面。
家長意見。
三個字。
【不同意。】
簽名:
【陳國棟】
蘇思雨輕輕皺眉。
「她確實想住校。」
許文博先看日期。
「火災前一個多月。」
賀知行看著那三個字。
沒馬上說話。
唐梨把正面拍完。
翻過來。
「背面有字。」
很淺。
鉛筆寫的。
【住校都不行。】
下面還有一行。
像被橡皮反覆擦過。
只剩些模糊痕跡。
許文博拿手機光斜著照。
看了幾秒。
賀知行道:
「看不出來就算了。」
「嗯。」
許文博收回光。
沒猜。
唐梨照樣把殘留的痕跡拍下來。
蘇思雨還看著住宿申請。
「如果第四條真跟她有關。」
她問:
「住校算離開家嗎?」
「那全國寄宿生都挺危險。」
賀知行道。
蘇思雨看他。
「所以你覺得不算?」
「住個校而已。」
賀知行道。
「這都叫離家。」
「我們四個上大學以後已經集體被開除祖籍了。」
蘇思雨笑了一下。
「所以可能不是物理上的出去。」
「可能。」
賀知行沒替規則定。
旁邊還壓著一張學校列印紙。
【家校溝通記錄】
日期比住宿申請晚。
內容不長。
【學生近期情緒波動較大,與家長溝通存在明顯衝突。】
【建議家長減少激烈言語,關注學生情緒狀態。】
最下面還有一行手寫:
【學生多次提出住校。】
蘇思雨看完。
臉上的笑沒了。
「已經嚴重到老師找家長了。」
「至少不是火災前兩天突然吵起來的。」
許文博道。
他輸入:
【火災前,陳曉雯曾多次提出住校。】
【學校記錄顯示,其與家長存在明顯溝通衝突。】
到此為止。
沒有:
陳曉雯想脫離家庭。
也沒有把它直接掛到第四條後面。
賀知行盯著那句:
【建議家長減少激烈言語。】
過了一會兒。
「她爸確實管得挺寬。」
蘇思雨道:
「想住校也不一定是討厭家裡。」
「嗯。」
賀知行把住宿申請重新放到唐梨鏡頭下面。
「十六歲想少讓爹媽管一點。」
「太正常了。」
說完。
反而讓人更不舒服。
越正常。
陳曉雯就越不像他們最早以為的那種。
一肚子怨氣。
生下來就跟這個家不對付。
她只是長大。
想出去。
想離父母遠一點。
想有自己的空間。
然後。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事情越來越壞。
唐梨把兩份材料都拍好。
按原來的順序放到一邊。
賀知行看了眼手機。
02:28。
「差不多了。」
許文博還往下面看。
「還有。」
「先回。」
賀知行道。
「老方說十分鐘。」
許文博點頭。
沒人為了多翻一張紙拖時間。
四個人開始復原。
……
二樓。
王志誠已經蹲得腿發麻。
「我現在覺得。」
「這地方最恐怖的不一定是鬼。」
梁子軒正在翻下一層。
「是什麼?」
「別人家的舊柜子。」
王志誠扶著膝蓋。
「永遠翻不完。」
梁子軒把櫃門又拉開一點。
裡面滿滿一摞書。
「確實。」
王志誠看他。
「你不要用行動證明。」
何嘉樹從旁邊搬出一個紙箱。
分量不輕。
方浩伸手。
托住另一邊。
兩個人一起放下。
砰。
王志誠抬頭。
「方老師。」
「嗯?」
「出去請你吃夜宵。」
方浩正在拆已經老化的膠帶。
「為什麼?」
「今天指揮半天。」
「又搬這麼多東西。」
王志誠道。
「慰問一下組織。」
方浩笑了一下。
「你請?」
「我請。」
「隨便吃?」
王志誠本來要點頭。
動作到一半。
慢下來。
方浩看他。
「餘額給你託夢了?」
「……」
王志誠嘆氣。
「主要我剛想起來。」
「月底。」
梁子軒頭都沒抬。
「他上個月月底還找我借過二十。」
王志誠猛地轉頭。
「我是不是還你了?」
「還了。」
「那你講出來幹什麼?」
「補充人物背景。」
方浩沒忍住。
笑出了聲。
「行。」
「我不吃貴的。」
王志誠立刻又豪氣起來。
「你隨便。」
「這可是你說的。」
「我說的。」
方浩把最後一點膠帶撕開。
「記著了。」
何嘉樹正在旁邊翻東西。
聽見以後:
「我也去。」
王志誠看他。
「你又為什麼?」
「我也搬了。」
王志誠看了眼他胳膊。
沉默兩秒。
「行。」
又轉頭看林倩。
「林醫生你不會也——」
林倩正蹲著翻一本舊冊子。
頭都沒抬。
「我自己付。」
王志誠瞬間笑開。
「歡迎。」
梁子軒震驚。
「你這個態度變化是不是有點明顯?」
「成年人合理控制預算。」
「你剛才讓方浩隨便。」
「老方今天辛苦。」
「我呢?」
「你少吃點。」
「為什麼?」
王志誠看了眼他肩膀。
「傷員飲食清淡。」
林倩終於抬頭。
「燙傷沒這個要求。」
王志誠:「……」
梁子軒虎牙都出來了。
「林醫生認證。」
王志誠不想講話了。
方浩笑著繼續翻。
紙箱裡大部分東西都沒價值。
舊教材。
雜誌。
玩具。
最底下。
壓著一張照片。
林倩抽出來。
「這裡。」
幾個人靠過去。
學校運動會。
陳宇還小。
站在跑道旁。
年輕些的劉芳也在。
照片最邊緣。
截進半個明顯年紀更大的女孩。
只有肩膀以下。
頭在畫面外。
看不出是誰。
方浩道:
「先留。」
唐梨不在。
王志誠已經掏出手機。
「我來。」
他蹲下。
先拍整張。
第一張。
反光。
方浩在旁邊看屏幕。
「換角度。」
「知道。」
王志誠重新挪位置。
再拍。
這次清楚。
梁子軒看了會兒。
「技術還可以。」
王志誠頭都沒抬。
「廢話。」
「上大學以後每次下課拍黑板練出來的。」
梁子軒問:
「那你為什麼不記筆記?」
王志誠按下快門。
「科技改變學習方式。」
梁子軒若有所思。
「所以你上學期高數——」
「照片拍清楚了。」
王志誠把手機一收。
「下一項。」
梁子軒看他兩秒。
沒繼續。
照片沒有給出更多。
最多只能說明。
陳宇小時候留下來的活動照里。
偶爾會出現一個年紀更大的孩子。
是不是陳曉雯。
現在還認不了。
方浩看時間。
02:29。
「收。」
何嘉樹把紙箱重新推進去。
王志誠扶著膝蓋站起來。
臉都皺了一下。
「我怎麼感覺蹲十分鐘比打一小時球還累。」
方浩道:
「減點。」
王志誠瞪他。
「你怎麼也開始攻擊我體重?」
「我說膝蓋。」
「有區別?」
「膝蓋不會還嘴。」
王志誠愣了一下。
「你最近也開始學壞了。」
「近墨者黑。」
方浩看他一眼。
「主要你們幾個太吵。」
「你不要把我和賀別梁崽歸一類。」
梁子軒問:
「猴子呢?」
王志誠想了想。
「猴子屬於物理系。」
何嘉樹從門口回頭。
「走不走?」
「走。」
幾個人往外。
方浩落在最後。
剛出兩步。
身後。
吱呀。
剛關上的櫃門。
自己彈開一道縫。
方浩回頭。
「你們先走。」
王志誠沒停。
「快點啊。」
「夜宵我還沒反悔。」
方浩笑了一下。
「晚了。」
「我記著了。」
他轉身回去。
抬手。
把櫃門重新按緊。
咔。
鎖舌卡住。
很正常。
沒有焦味。
沒有黑影。
也沒有什麼東西突然撲出來。
前後不過幾秒。
方浩轉身。
跟上。
……
一樓。
賀知行四個人已經到了樓梯口。
何嘉樹先下來。
然後林倩。
王志誠。
梁子軒。
樓梯口空下來。
沒人再往上看。
也沒人覺得還該等誰。
王志誠一落地。
先看桌上的東西。
「找到什麼了?」
賀知行把住宿申請遞過去。
「住校。」
「她爸不同意。」
「還有學校的溝通記錄。」
「他們吵得比我們想的久。」
王志誠接過去。
「我看看。」
許文博看了一眼時間。
02:30。
習慣性開口:
「名字。」
沒人覺得奇怪。
賀知行先報:
「賀知行。」
「王志誠。」
「梁子軒。」
「何嘉樹。」
「許文博。」
「林倩。」
「蘇思雨。」
「唐梨。」
八個。
聲音停了。
沒有第九個名字接上來。
可也沒有人覺得哪裡不對。
賀知行站在最外邊。
視線下意識先掃過去。
老王。
梁崽。
猴子。
都在。
再往後。
許文博。
林倩。
蘇思雨。
唐梨。
也都在。
他的目光很自然地收回來。
王志誠同樣看了一圈。
「齊了。」
許文博已經低頭去看住宿申請。
「背面有字。」
「住校都不行。」
蘇思雨道:
「學校也寫他們經常衝突。」
一切正常。
正常得像他們從一開始。
就只有八個人。
樓梯上。
方浩剛走到轉角。
正好聽見那一句。
「齊了。」
他的腳步停了一下。
先是莫名其妙。
然後笑了一聲。
「什麼齊了?」
沒人抬頭。
方浩繼續往下。
「還有我。」
還是沒人應。
許文博已經把家校溝通記錄拿過去。
王志誠湊著看。
「建議家長減少激烈言語……」
「老師都看不下去了?」
賀知行道:
「至少學校覺得有必要提醒。」
方浩走到最後一級台階。
臉上的笑慢慢沒了。
「餵。」
沒人理。
「老王。」
王志誠還在看紙。
「住校申請是一個多月前?」
許文博道:
「對。」
方浩皺眉。
又叫:
「王志誠。」
沒有反應。
他走過去。
站到王志誠旁邊。
「你耳朵聾了?」
抬手。
啪。
拍了一下肩。
很實。
王志誠整個身體往旁邊歪了下。
動作停住。
他低頭。
看看自己的肩。
再往後看。
眉頭慢慢皺起來。
「什麼東西?」
方浩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
王志誠沒看他。
反而往旁邊掃。
像懷疑是櫃角。
又或者誰走過去不小心蹭了一下。
方浩又拍。
「老王。」
王志誠猛地回頭。
那雙眼睛。
正正從方浩臉上掃過去。
沒有停。
「誰啊?」
他皺著眉看梁子軒。
「你剛扯我?」
梁子軒離他兩米遠。
「我手有這麼長?」
「猴子?」
何嘉樹搖頭。
「不是。」
方浩沒動。
臉上的血色。
一點一點褪下去。
他伸手。
抓住王志誠胳膊。
五根手指攥緊衣袖。
布料清清楚楚地皺成一團。
王志誠低頭。
看見自己袖子憑空收緊。
臉色終於變了。
「我操。」
猛地一甩。
方浩被帶得往前踉蹌一步。
手鬆開。
王志誠立刻退開。
「什麼東西碰我?」
梁子軒也站直。
「哪?」
「手!」
王志誠抬起胳膊。
「剛有人抓我!」
唐梨幾乎同時把相機舉起來。
這一點已經成了本能。
剛才二樓那個肉眼看不見的東西。
就是相機先拍出來的。
咔嚓。
第一張。
閃光亮了一下。
方浩就站在王志誠旁邊。
唐梨低頭看屏幕。
照片很正常。
至少第一眼。
很正常。
王志誠。
梁子軒。
桌角。
被攥皺的袖子。
她的視線往王志誠右邊移。
忽然滑開。
唐梨皺了下眉。
重新看。
還是一樣。
明明覺得那一塊有什麼地方不舒服。
眼睛落上去。
卻又很自然地移走。
「怎麼了?」
賀知行問。
「……」
唐梨沒馬上回答。
把那一塊放大。
第二次。
還是沒得到任何她能說出來的東西。
「沒看出來。」
她道。
又補了一張。
咔嚓。
方浩依舊站在那裡。
依舊沒人意識到。
照片裡到底缺了什麼。
所有人只在看王志誠袖口。
沒人看方浩。
明明他就在旁邊。
方浩慢慢鬆開手。
轉頭。
看何嘉樹。
「猴子。」
沒有反應。
「何嘉樹。」
還是沒有。
他走過去。
直接擋在何嘉樹面前。
何嘉樹往前一步。
身體忽然很自然地偏了一下。
繞開。
沒有撞上。
像前面擺著什麼東西。
可他的眼睛。
從頭到尾都沒有落在方浩身上。
方浩站在原地。
徹底不動了。
過了兩秒。
他又看向其他人。
「許文博。」
沒人抬頭。
「林倩。」
林倩正在問王志誠剛才被抓的位置疼不疼。
「蘇思雨。」
蘇思雨看著那隻皺掉的袖子。
「唐梨。」
唐梨還在檢查剛才兩張照片。
一個。
兩個。
三個。
全沒反應。
方浩的呼吸。
開始一點點變重。
最後。
他慢慢看向賀知行。
賀知行正拿著那張住宿申請。
王志誠剛喊有人抓他。
他已經往這邊走近。
眉頭皺著。
視線一遍遍掃四周。
明顯在找那個看不見的「東西」。
可就是沒看方浩。
方浩走過去。
站到他面前。
不到一步。
「賀知行。」
沒反應。
「賀知行。」
賀知行眉頭還皺著。
往前走。
到了方浩面前。
腳步很輕地偏了一點。
從他身側繞過去。
動作自然得像那裡擺著一張椅子。
方浩整個人僵住。
他們不是完全不知道他在。
至少身體知道。
這裡有東西。
相機也像知道。
可他們的腦子。
就是不肯把這裡放進一個人。
方浩抬起手。
想去抓賀知行。
手伸到一半。
卻停住。
不知道為什麼。
這一刻。
他忽然有點不敢碰了。
客廳燈亮著。
陳欣還在不遠處畫畫。
桌上擺著學校材料。
王志誠正在罵剛才那個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
梁子軒蹲下來研究他袖子。
林倩讓他別亂動。
許文博翻記錄。
唐梨看照片。
何嘉樹站在旁邊。
賀知行也在。
什麼都有。
沒有火。
沒有焦屍。
沒有拉長的走廊。
甚至沒有什麼東西衝出來殺人。
方浩卻突然覺得。
這比剛才二樓那張燒爛的臉。
還嚇人。
幾分鐘前。
王志誠還說出去請他吃夜宵。
他說。
晚了。
我記著了。
何嘉樹剛跟他一起搬過箱子。
梁子軒剛拆過王志誠的台。
林倩就在旁邊聽他們鬧。
這些人都還在。
那些話也像剛剛才落地。
只有說話的人。
從他們腦子裡沒了。
方浩低下頭。
看自己的手。
還在。
手背的血管。
剛才搬紙箱蹭上的灰。
指甲邊一點倒刺。
全都在。
他不是透明。
也沒有消失。
他甚至能碰到他們。
方浩重新抬頭。
看著面前八個人。
嘴張了一下。
第一聲。
竟然沒出來。
隔了兩秒。
才重新叫:
「賀知行。」
還是沒有回應。
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
最後。
方浩站在所有人中間。
像終於被逼著問出一個。
連他自己都不願意相信的問題。
「你們是不是……」
停了一下。
「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