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KPL電競中心的燈光刺得我眼睛發疼。我縮在最後一排的角落，壓低帽檐，生怕被人認出來。手中的應援牌藏在座位下，上面簡單寫著」AG加油」，角落裡畫了一隻小小的綿羊——這是我和鍾意之間的秘密符號。
大屏幕上，AG已經0:2落後。鍾意的狀態明顯不對勁，第一局反野被蹲，第二局關鍵團戰脫節。解說語氣沉重：」鍾意選手今天似乎不在狀態，這樣下去AG可能要吞下賽季首個零封了。」
我攥緊應援牌，指甲陷入掌心。中場休息時，鏡頭給到AG選手席。鍾意低著頭，劉海垂下來遮住眼睛，教練正激烈地說著什麼。其他隊員表情凝重，整個隊伍籠罩在低氣壓中。
」別放棄啊...」我輕聲呢喃，聲音淹沒在嘈雜的場館裡。
我本該在日內瓦準備明天的閉幕論壇，但改簽的航班一落地，我就鬼使神差地直奔賽場。沒有告訴鍾意，甚至沒通知小唐。內心深處，我害怕面對——怕看到他冷漠的眼神，怕我們之間真的已經無話可說。
但此刻，看著他垂頭喪氣的樣子，我只想衝下去告訴他：你能行。
第三局BP開始前，鍾意突然抬頭，目光掃過觀眾席。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舉起應援牌晃了晃，又迅速放下。距離太遠了，他不可能看到...
然而，鍾意的動作頓了一下。他眯起眼睛，似乎在努力辨認什麼。然後，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他笑了。那個熟悉的，帶著一絲痞氣的笑容。
」AG換人了？」解說驚訝地說，」鍾意選手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
接下來的比賽堪稱奇蹟。第三局，鍾意的鏡如鬼魅般穿梭於野區，七分鐘推平對面高地；第四局，他選出冷門英雄裴擒虎，打出賽季首個五殺；決勝局，他更是用娜可露露完成了一波驚天偷家。
」讓二追三！AG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務！」解說激動得聲音嘶啞，」鍾意選手後三局的發揮堪稱神級！這絕對是KPL歷史上最偉大的逆轉之一！」
全場沸騰。AG隊員抱作一團，鍾意被簇擁在中央，臉上是掩不住的喜悅。當主持人邀請他上台接受採訪時，我的手機突然震動——是小唐：
【棉棉！！！你在現場嗎？？？鍾意的採訪！！！】
我疑惑地抬頭看向大屏幕。鍾意站在聚光燈下，汗水浸濕了額前的碎發，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鍾意選手，」主持人笑著問，」從0:2到3:2，中場休息時發生了什麼？是什麼讓你突然找回狀態？」
鍾意接過話筒，目光掃過觀眾席。我的心跳加速，不自覺地縮了縮身子。
」我看到了我的幸運符。」他輕聲說，然後突然提高音量，」小綿羊老師，如果你在的話，能來後台一下嗎？」
場館瞬間寂靜，隨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和口哨聲。我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只剩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周圍的人都開始東張西望，尋找」小綿羊老師」的蹤影。
」哇哦！」主持人誇張地捂住嘴，」這是公開表白嗎？」
鍾意笑得靦腆卻堅定：」我的狀態取決於能否看到我的幸運符。所以...溫棉，能給我一個當面道謝的機會嗎？」
大屏幕適時地切到了觀眾席。我慌忙低頭，但為時已晚——導播精準地捕捉到了最後一排那個戴帽子、正試圖溜走的嬌小身影。
」在那裡！」主持人尖叫，」溫棉老師真的在現場！」
一束追光打在我身上，全場目光如聚光燈般灼熱。我僵在原地，臉頰燒得發燙。大屏幕上，我的表情呆滯得可笑。
」保安請護送溫棉老師到後台！」主持人興奮地指揮，」觀眾朋友們不要激動，讓我們給這對...呃...朋友一點私人空間！」
在保安的」護送」下，我機械地走向後台通道。耳邊是此起彼伏的」在一起」的呼喊聲，腦海中卻不斷回放鍾意說」我的幸運符」時的表情——那麼溫柔，那麼堅定，與生日會上尷尬解釋的樣子判若兩人。
後台走廊空蕩蕩的，只有幾盞應急燈發出微弱的光。保安把我帶到休息室門口就識趣地離開了。我站在門外，手懸在半空，遲遲不敢敲門。
門突然從裡面打開。鍾意站在那裡，已經換上了乾淨的隊服，頭髮還濕漉漉的，身上散發著淡淡的沐浴露香氣。我們四目相對，一時無言。
」你...剪頭髮了？」他最終打破沉默，聲音有些啞。
我下意識摸了摸自己齊肩的短髮：」在日內瓦隨便剪的...不好看嗎？」
」好看。」鍾意的目光溫柔得讓我心顫，」就是...有點不習慣。」
又是一陣沉默。走廊盡頭傳來工作人員的談笑聲，我們卻像被隔絕在一個靜謐的泡泡里。
」你看了我所有的採訪。」鍾意突然說，這不是疑問句。
我點點頭，耳根發燙：」你在比賽里用了我的戰術建議。」
」每一場。」他向前一步，縮短了我們之間的距離，」就像你還在我身邊一樣。」
我的視線模糊了。鍾意伸手輕輕擦去我眼角的淚水，指尖的溫度讓我微微顫抖。
」那些謠言...」我哽咽著說。
」我不在乎。」
」我要提前回國的事沒告訴你...」
」但你來了現場。」鍾意笑了，」最後一排那個戴帽子的'神秘觀眾'，我從第二局就注意到了。」
我驚訝地抬頭：」那你前兩局還打得那麼爛？」
」因為不確定是不是你。」他的拇指輕輕摩挲我的臉頰，」直到看到那個應援牌角落的小綿羊...我就知道，我的幸運符回來了。」
我的心臟仿佛要跳出胸腔。鍾意此刻的眼神讓我想起那個看星星的夜晚，只是現在，他的眼睛裡沒有星空，只有我的倒影。
」溫棉，」他深吸一口氣，」我...」
」鍾意！頒獎儀式要開始了！」經理老李的聲音從走廊另一端傳來。
鍾意的手垂了下去，我們同時後退一步，那個未完成的告白懸在空中。老李匆匆跑來，看到我時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溫棉老師！」他熱情地握住我的手，」感謝你來現場支持！鍾意後三局的狀態簡直神了！」
我尷尬地笑笑，偷瞄了一眼鍾意。他正盯著老李握我的手，表情微妙。
」那個...我該走了。」我小聲說，」不打擾你們慶功。」
」別啊！」老李熱情挽留，」正好一起吃慶功宴！」
鍾意終於開口：」她剛下飛機，肯定累了。」他的目光詢問地看向我，」我讓司機先送你回家？」
我搖搖頭：」不用，我自己打車...」
」不行。」鍾意態度堅決，」這麼晚了不安全。」
最終妥協的結果是老李安排俱樂部的車送我回家，而鍾意必須參加完頒獎儀式和媒體採訪。分別前，他趁老李不注意，迅速在我耳邊低語：」等我，慶功宴一結束我就去找你。」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我紅著臉點點頭。
俱樂部的車是一輛黑色SUV，司機是位沉默的中年大叔。車子駛入夜色中，窗外的霓虹燈在雨後的路面上投下斑斕的倒影。手機不停震動，小唐和出版社的同事輪番轟炸，但我一條都沒回。此刻，我只想沉浸在這個不真實的夢境裡——鍾意說我是他的幸運符，鍾意說他在每一場比賽都想著我...
車子在我家樓下停穩。道謝後，我拖著行李箱走向電梯。一整天的高空飛行加上情緒過山車，此刻疲憊如潮水般湧來。我只想洗個熱水澡，然後...等鍾意來。
電梯門即將關閉時，一隻手突然伸進來攔住了門。我嚇了一跳，抬頭看見歸期笑嘻嘻的臉。
」驚不驚喜？」他擠進電梯，手裡拎著兩袋外賣，」鍾意那小子求我來看看你，怕你餓死。」
」他讓你來的？」我皺起眉頭，」他不是在慶功宴嗎？」
」是啊，所以派我當先鋒。」歸期晃了晃外賣袋，」你最愛的粵式茶點，那傢伙連你愛吃什麼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電梯停在我的樓層，歸期自來熟地跟著我走到門前。輸入密碼時，我的手微微發抖——鍾意連這個都告訴歸期了？
」別誤會，」歸期仿佛讀懂了我的心事，」是鍾意發消息讓我在樓下等你，他怕你睡著了聽不見門鈴。」他遞給我一張房卡，」喏，他家的。他說如果你不想一個人待著，可以去他家等。」
我盯著那張房卡，心跳加速。去鍾意家...等他慶功宴結束？
」我還是在自己家等吧。」我接過外賣，婉拒了房卡。
歸期聳聳肩：」隨你。哦對了...」他神秘地壓低聲音，」那小子今晚喝了點酒，可能會說些肉麻的話，你多擔待。」
我的臉瞬間燒了起來。歸期大笑著擺手離開，臨走時還衝我擠了擠眼睛：」看好你家'mini野'啊，最近可多人惦記了。」
關上門，我靠在門板上長舒一口氣。房間裡還保持著離開時的樣子，只是多了層薄薄的灰塵。放下行李，我打開外賣袋——蝦餃、燒賣、叉燒包，全是我愛吃的。還有一張小紙條：」別餓著等我。——Y」
簡單的幾個字，卻讓我的眼眶再次濕潤。我小心地把紙條收進錢包，然後去浴室沖了個熱水澡。換上舒適的居家服，我坐在沙發上一邊吃點心一邊刷手機。
不出所料，#鍾意表白#已經衝上熱搜第一。評論區兩極分化：
【太甜了吧！野王x才女我嗑爆！】
【職業選手比賽期間談戀愛？AG藥丸】
【溫棉不是被爆抄襲嗎？鍾意什麼眼光】
我關掉微博，胃裡一陣翻騰。那些惡評像冷水澆在頭上，提醒著我現實的複雜。鍾意是職業選手，正值職業生涯巔峰；我是作家，剛剛捲入抄襲風波...我們真的適合在這個時候在一起嗎？
門鈴響起時，我正在洗碗。看了眼時鐘——凌晨一點二十分。鍾意比預期來得早。
透過貓眼，我看到他站在門外，身上不是隊服而是一件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頭髮亂糟糟的，臉頰泛著不自然的紅暈。確實像喝了酒的樣子。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門。
鍾意站在那裡，眼睛亮得驚人。我們再次陷入那種奇特的沉默，只是這次，他向前一步，毫不猶豫地把我拉入懷中。
我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香和熟悉的沐浴露味道，感受到他胸膛的溫度和心跳的節奏。所有的疑慮和擔憂在這一刻煙消雲散。我回抱住他，臉頰貼在他胸前，聽著他加速的心跳。
」我回來了。」我輕聲說。
鍾意的下巴輕輕蹭著我的頭頂：」歡迎回家。」
我們沒有談論那些熱搜，沒有討論謠言和風波，甚至不需要解釋這段時間的疏遠。在這個擁抱里，所有的言語都顯得多餘。這一刻，我只知道——他的懷抱很暖，而我不想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