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開出去很遠,他的手指一直沒有收回。
聞棲白也沒有再往前握,只用小指勾著他。等車開進瀾山,她才慢慢鬆開,掌心裡全是汗。
商泊硯低頭看了一眼,沒說什麼。
兩人進門時,林敘川的電話正好打來。商泊硯站在玄關接了幾句,聞棲白本來已經走到樓梯口,聽見「明早七點的航班」,又停了下來。
電話結束,她轉過身:「你要出差?」
「去海城,兩天。」
「怎麼沒聽你說?」
「臨時定的。」
商泊硯將手機放進口袋,抬步往樓上走。聞棲白跟在他旁邊,剛才在南川里緩下去的情緒又浮上來一些,只是這次沒有那麼慌。
「幾點出門?」
「五點半。」
「那我早點起。」
「不用。」
「我送你到門口。」
商泊硯看了她一眼,沒再接話。
回到主臥,他從衣櫃裡取出一隻小號行李箱。兩天的行程,只需要幾件襯衫和一套備用西裝。衣服都是提前熨好的,他按照行程依次放進去,連領帶和袖扣都分開放在收納袋裡。
聞棲白坐在床邊看了一會兒,伸手拿起桌上的胃藥。
「這個帶著。」
「林敘川有。」
「他有是他的。」
她把藥放進行李箱外層,又從樓下拿了兩包蘇打餅乾。商泊硯站在一旁,沒有阻止,只在她準備塞第三包時伸手攔住。
「夠了。」
「你忙起來不吃東西。」
「酒店有餐廳。」
「公司也有餐廳,你不是照樣進醫院了。」
聞棲白說完,才察覺語氣有些重。她低下頭,將最後一包餅乾放回桌面:「兩包就兩包。」
商泊硯合上箱子:「我只是出差。」
「我知道。」
她抬頭看他,過了一會兒才道:「到了告訴我一聲。」
「林敘川會發工作行程。」
「我又不想看你的工作行程。」
她說得很輕,沒有繼續糾纏。商泊硯握著行李箱拉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
「到了再說。」
不算答應,卻也沒有拒絕。
第二天早上,商泊硯換好衣服走出衣帽間,聞棲白已經醒了。
她坐在床上,頭髮還有些亂,顯然剛睜眼不久。床頭的時間是五點十二分,窗外的天還沒有亮。
「不是讓你睡嗎?」商泊硯問。
「我又沒答應。」
她掀開被子下床,連拖鞋都沒來得及穿好,一隻腳踩進去,另一隻腳便跟著他往外走。商泊硯停下來等了兩秒,直到她把鞋穿穩。
樓下的早餐還沒準備好,廚房只送來了溫水和簡單的三明治。聞棲白把其中一份遞給他:「路上吃。」
商泊硯接過去,隨手放在行李箱上。
司機已經等在門外。
聞棲白一路跟到台階下,晨風吹過來,她才抱住手臂。商泊硯看見她只穿著睡衣,眉心輕輕皺了下。
「進去。」
「你上車我就進去。」
他拉開車門,聞棲白仍站在原地。她沒有像昨天那樣撲上去抱他,只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拇指輕輕按在腕骨旁邊。
「別忘了吃藥。」
「嗯。」
「也別只喝咖啡。」
「知道了。」
她還有很多話想說,真正到了臨別的時候,卻覺得再說下去只會招人煩。聞棲白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走吧。」
商泊硯上了車。車門關上後,聞棲白仍站在台階下看著。
司機將車駛出院門,她才慢慢轉身進屋。
上午九點多,手機震了一下。
商泊硯發來兩個字。
【到了。】
聞棲白正在去青嵐里的路上,看見消息後立刻回了一句:【吃早飯了嗎?】
消息顯示送達,卻一直沒有變成已讀。
她知道他剛落地,接下來還有會議,便把手機收起來,沒有再問。
那一天她確實比平時安靜。
青嵐里進入施工準備,鍋爐房裡的廢舊設備開始清理。她跟著施工方確認拆除範圍,又和陳姨重新清點了一遍儲物數量,忙到晚上才回事務所。
商泊硯沒有發新的消息。
聞棲白幾次打開對話框,最後都沒有輸入。她怕打擾他,也怕自己問得太多,又把他剛剛鬆開的那一點距離重新逼回去。
晚上九點,她回到瀾山,獨自坐在餐廳吃麵。
手機忽然響了。
不是消息,是視頻通話。
屏幕上顯示著商泊硯的名字。
聞棲白盯著看了兩秒,才按下接聽。畫面先晃了一下,隨後出現酒店房間的一角。商泊硯坐在書桌前,領帶已經摘了,襯衫袖口解開一顆,手邊還放著沒看完的文件。
「你在吃飯?」他問。
聞棲白將手機靠在水杯旁邊:「剛回來。」
「幾點下班?」
「八點多。」
她看著屏幕里的他,眼裡的笑意一點點浮起來:「你怎麼打視頻了?」
「手碰到了。」
這個理由實在不高明。
聞棲白沒有拆穿,只低頭挑了一筷子面:「那你碰得挺准。」
商泊硯看她一眼:「今天怎麼沒消息?」
她的筷子停在碗邊。
「怕你忙。」
「有空會回。」
「沒空呢?」
「晚一點回。」
他說得很平常,像只是在告訴她一個以後都可以照做的辦法。
聞棲白低頭吃了一口面,過了幾秒才應道:「知道了。」
她吃飯時,商泊硯重新拿起文件。兩個人隔著屏幕各做各的事,誰也沒有刻意找話說。偶爾她抬頭,能看見他仍在畫面里,便又安心低下去。
面快吃完時,聞棲白問:「你吃了嗎?」
商泊硯將鏡頭轉了一下,桌角放著一隻空餐盤,還有她塞進行李箱的蘇打餅乾。
「吃過了。」
「藥呢?」
「也吃了。」
聞棲白看見那隻拆開的藥盒,終於笑了:「挺聽話。」
商泊硯沒有理她,低頭翻過一頁文件。
過了一會兒,聞棲白將空碗推到一邊,趴在桌上看他:「後天下午回來?」
「嗯。」
「我去接你。」
「司機會去。」
「我和司機一起。」
商泊硯抬眼,像是想說沒有必要。聞棲白已經先一步開口:「我那天下午沒安排,不會耽誤工作。」
他沉默片刻,只道:「航班落地再說。」
聞棲白沒有繼續逼他定下來。
管家過來收碗時,她拿起手機往樓上走。視頻沒有掛斷,商泊硯那邊也沒有出聲提醒。她洗漱、整理第二天的文件,手機始終放在一旁。
等她躺進主臥,商泊硯才放下手裡的資料。
「睡吧。」
聞棲白把手機放在他平時睡的那隻枕頭上,鏡頭裡只露出自己半張臉:「你先掛。」
「你打來的?」
「不是。」
商泊硯安靜了兩秒,伸手關掉了視頻。
屏幕暗下去以後,聞棲白仍看著手機。
很快,一條新消息跳了出來。
【明早不用等我消息,睡醒再看。】
聞棲白抱著他的枕頭,慢慢彎起嘴角。
她回復了一句晚安。
這一次,商泊硯回得很快。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