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將車停在主樓前,繞到后座開門。外面的燈光照進來,商泊硯才鬆開手,動作平靜得像剛才只是短暫碰了一下。
聞棲白沒有立刻下車。
掌心還留著他的溫度,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指輕輕收攏,才抱起電腦包跟在他身後進門。
商泊硯徑直上樓,聞棲白追到樓梯口:「你剛才說相信我。」
他腳步沒停:「我說沒懷疑你。」
「差不多。」
「差很多。」
聞棲白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沒有繼續追問,直到他走到二樓,才在下面叫住他。
「商泊硯。」
他回過頭。
聞棲白舉起剛才被他握過的那隻手:「這個也差很多嗎?」
商泊硯看了她兩秒,轉身進了書房。
門關得不重,卻沒有給她留下答案。
第二天,青嵐里的方案公示會臨時增加了線上直播。
偷拍視頻的熱度雖然已經降下去,青嵐里項目卻因此受到關注。區裡的宣傳部門認為舊社區改造本就需要公開溝通,索性開放直播,讓居民和網友都能看到方案調整過程。
聞棲白看了一眼架在會議室後面的直播設備:「全程直播?」
「嗯。只講項目,有問題街道的人會攔。」
程嶼正在調試結構圖,聽見這句話,抬頭提醒她:「評論可能不太好看,別去看屏幕。」
「我知道。」
聞棲白將資料重新排了一遍,沒有準備關於偷拍視頻的任何回應。
公示會開始後,直播間人數很快超過了預期。青嵐里的居民坐滿前三排,後面還有幾家媒體和關注城市更新的行業帳號。
聞棲白上台時,屏幕上的評論明顯快了起來。
有人認出她就是偷拍視頻里的商太太,也有人問事務所是不是借她與商氏的關係炒作項目。工作人員很快關閉了現場可見的評論區,只保留提問通道。
她像沒看見一樣,先從三號樓的消防通道講起。
鍋爐房改造後的平面圖已經細化,輪椅和嬰兒車單獨留位,公共工具按樓棟編號。原本大面積翻新的外立面被縮減,只處理滲水、裂縫和保溫問題,節省出的費用剛好覆蓋儲藏空間與消防通道修復。
陳姨坐在第一排,聽到鑰匙管理時舉了手:「不是說居民代表也有一把嗎?」
「有。」聞棲白切換到下一頁,「物業一把,居民代表兩把。每個月會把出入登記拍照貼在公告欄,誰家的東西找不到,可以查。」
「那我不保管。」陳姨立即道,「省得以後什麼東西丟了都找我。」
後排有人笑起來。
聞棲白也笑了:「今天會後再選,沒人強迫您。」
原本有些緊張的會場松下來。後面的提問大多圍繞儲藏室的使用年限、物業費用和施工噪音展開。她沒有把沒有確定的事情說滿,遇到施工和結構問題便交給程嶼或施工顧問回答。
會議進行到最後,媒體提問環節開放。
前兩個問題都與項目有關。第三名記者拿到話筒後,卻沒有看屏幕上的方案。
「聞女士,偷拍視頻發布後,商氏第一時間發出了律師函。有人認為事務所啟用您做公開匯報,是藉助商家的關注度為項目宣傳。您對此怎麼回應?」
許工皺起眉,準備讓主持人換問題。
聞棲白已經拿起話筒:「今天的方案由項目組共同完成。鍋爐房的初步建議是我提出的,結構覆核、預算審批和施工深化都有對應負責人,材料上寫得很清楚。」
記者追問:「所以您認為自己沒有受到商泊硯的幫助?」
「在這個項目里,沒有。」
「那在私人生活中呢?」
會場裡安靜下來。
直播平台雖然關閉了現場評論,後台數據卻在迅速上升。主持人出聲提醒:「請提與青嵐里有關的問題。」
記者沒有放下話筒:「偷拍視頻中,商先生親自前往餐廳接您。網上也一直有兩位婚變的傳言。您是否會因為個人關係變化,退出目前的工作?」
聞棲白站在台上,短暫地停了一下。
她知道最簡單的回答是什麼。
只要她說夫妻感情穩定,說商泊硯支持她的事業,所有問題都會被擋回去。商氏的律師函和他昨晚的出現,都足以替這句話增加分量。
可三十天的期限仍然存在。
她不想用一段尚未修復的婚姻,替自己的工作作保證。
「我是否繼續參與青嵐里,只取決於項目需要和事務所安排。」聞棲白道,「至於我的婚姻,不在今天的公示範圍里。」
記者仍不肯放棄:「您是不方便回答,還是默認婚變屬實?」
坐在台下的陳姨忽然回頭:「人家家裡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你要買房還是要拆棚?」
會場裡響起一陣笑聲,記者臉色有些尷尬。
主持人立即收回提問權:「最後一個問題只接受項目相關內容。」
聞棲白放下話筒,沒有藉機多說一句。
公示會結束後,居民陸續圍過來確認施工時間。陳姨把剛才發下來的儲物編號表折好,塞進透明袋裡,臨走前還不忘提醒她:「網上那些人閒得慌,你別什麼都答。」
「您剛才替我答得挺好。」
「我是不想聽他們耽誤時間。」
陳姨說完便走了。
聞棲白留在會議室整理資料。許工接完宣傳部門的電話,臉色總算松下來:「直播反饋不錯,項目的問題基本都解釋清楚了。後面那個記者的問題,我們會要求平台剪掉。」
「不用特意剪。」聞棲白道,「我沒有說不能公開的話。」
程嶼從台上拿下結構圖:「商氏那邊可能不會這麼想。」
聞棲白沒有接話。
她的手機在會議期間一直調成靜音,此刻屏幕上只有管家的未接來電,沒有商泊硯的消息。
昨晚握住她的手,或許已經是他能給的全部回應。今天她沒有在鏡頭前強調夫妻關係,他也不會因為這件事來問她。
聞棲白將文件裝進包里,跟著項目組的人往外走。
舊廠房門口堵著幾名還沒離開的媒體。工作人員正準備帶他們從側門出去,外面忽然安靜了一些。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台階下。
林敘川先從副駕駛下來,與現場負責人說了兩句話。后座車門隨後打開,商泊硯從車裡走出來。
他沒有進入直播會議,也沒有帶商氏的人上樓,只站在台階下面,隔著尚未收走的攝像機和人群,看向聞棲白。
剛才提問的記者立即舉起話筒。
「商先生,您是為青嵐里項目而來,還是因為聞女士?」
聞棲白停在門內。
商泊硯的目光越過鏡頭,落在她身上。